「懷慈師姐待會就來,請江施主稍候。」雲悟師太斟完茶,雙手合十道。
江大夫人點頭致意,「本來就是我們打擾了,等一會也不妨。」
江意雨惦記著剛剛見過的那位薛郎君,一塊絲帕繞了又繞,眨著眼小聲對江意水道︰「姐姐,你要不要去更衣?」
江意水很有姐姐風範的道︰「我陪你去吧。」
江意雨就等她這句話了,忙點頭,又為難地看了眼江大夫人。
江意水對著江大夫人撒嬌道︰「娘,我想去更衣,讓三妹妹陪我好不好。」
江大夫人對她一向是寵慣了的,這下也只是點了點她的額頭,笑著同意了。
江意水拉著江意雨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沉寒原本要跟上來的,但是江意水不許。
沉寒和江意雨氣場不合,連江意水都有所察覺,平日里能不讓兩人踫面就不讓她們踫面。
等到了外間,確認江大夫人看不到了,江意雨掙月兌開江意水的手,「姐姐先去更衣處等我,我有東西掉在路上了,現在過去找。」
江意水猶豫了下,「那你要小心啊。要不還是我陪你去吧?娘說外頭壞人多。我保護你。」
江意雨輕嘲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保護我?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呢。」估計出門就能被人騙到渣都不剩。
「可是我是姐姐啊」江意水理所當然地道,「姐姐要保護妹妹的。就像哥哥保護我一樣。」
江意雨冷笑一聲︰「你哥哥倒確實護著你。」因為害怕那位薛郎君一會就走了,她眼下沒心思應付江意水,不耐煩道︰「總之我過去找帕子,你去更衣的地方就行了。你不听話,以後我就不喊你姐姐了。」
江意水忙捂上嘴,乖巧地不說話了。
江意雨有時候還是挺喜歡這個傻姐姐的。
她重新溫柔起來,「那姐姐先過去吧。」
江意水听話地往更衣處去。
茵茵有些擔憂,「女郎,更衣處人多口雜的,讓大娘子一個人過去,會不會不太好?」
「那怎麼辦?你陪她去?」
茵茵忙道︰「那怎麼行,我怎麼能放女郎一個人。」
江意雨往院子入口處走去,邊道︰「那不就行了。放心好了,尋常平民不敢對她做什麼。」
緊趕慢趕,等江意雨趕到院門口杏花林的時候,還是晚了一步。
落英繽紛,如詩如畫。
可惜良人已去。
江意雨有些失望地垂下了頭。
「走吧,回去了。」她有些氣餒地轉過身,剛走了兩步,就听到身後有人喊她。
「三娘。」
聲音清朗微涼。
江意雨驚喜地轉過身,「表哥!」她目光盈盈,看向那抹長身玉立的身影。
「你怎麼來了?」
「昭昭呢?」
兩人同時開口。
江意雨臉上的笑一僵,不甘地咬了咬唇︰「你能喊她的字,為什麼只按序齒喊我。」
話中的哀怨情思,讓人臉熱。
馮延用一貫清冷重復問了遍,「昭昭呢?」
江意雨知道他的脾氣,不敢和他鬧別扭,乖乖說了實話,「在更衣處呢。」
馮延立刻往更衣處走,江意雨喊住他,「表哥,馮家的事,我都听說了。」
馮延轉過身,眼中晦暗不明,「舅母也知道了?」
江意雨點頭。
不論江大夫人知道與否,她都必須這麼說。
她朝馮延走了一步,「表哥還想娶姐姐的話,就不要走,在這陪我。」
她痴戀地用目光描摹馮延冷峻的眉眼,紅唇吐出他無法拒絕的話︰「我來幫你,好不好?」
馮延停住了腳。
江意雨微微一笑。
*
妹妹怎麼還不來啊……
江意水托著腮坐在更衣處前的石凳上。
身後是一片瀟湘竹林,還有些微微冒頭的春筍。
江意水盯著那筍看了一會,終于忍不住伸出了手……
「這位女郎。」
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江意水一跳,她連忙轉過身來,把手背在後面,「我沒有要挖筍,你……」她愣愣地看著眼前長袍翩然的男人,歪頭想了一會,「你是剛剛那個薛郎君?」
薛崇溫和地道︰「在下薛崇,行三。」
江意水微微福了福身,「郎君有禮。」
果然不記得了。
薛崇眼神一暗,知道她膽子小,把聲音放得更柔了,「女郎可是在等什麼人?」
江意水點頭,「薛郎君方才可有看到我妹妹?」見薛崇疑惑的眼神,她忙補充道︰「就是那個穿素白裳的,很美的那個。」
薛崇慢慢地走近她,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光。
他俯子,高挺的鼻子幾乎要踫到她的額頭,啞聲道︰「她沒有你美。」見她沒有反應過來,薛崇勾著唇笑道︰「所以我只記住了你的臉,沒有記住她的。」
「放開昭昭!」
一聲怒吼把看美色看呆了的江意水拉回了現實,她心虛地看過去,馮延俊臉黑沉,大踏步走了過來,身後的江意雨提著裙子小跑著趕過來。
「表哥。」江意水甜甜地喊了聲。
馮延面色稍緩,「昭昭你過來。」
江意水听話地走過去,馮延伸手把她護在身後。
薛崇眼楮眯了起來。
馮延冷眼瞧他,「你是誰?」
「在下薛崇。」
江意水拉拉馮延的袖子,深怕他一會問出來是她看人家看呆了。
馮延低頭問道︰「他欺負你沒有?」
江意水連忙搖頭,「薛郎君是個好人。」
她諂媚地轉過來,露出一個笑臉。
被發了好人卡的薛崇溫潤一笑,「既然女郎與這位相識,那薛某就先走了。」
他風度翩翩,比起馮延的冷,他更像是冬日的暖陽,令人感到舒適愜意。
馮延一拱手,目送他走遠。
「姿容浩渺,如仙人閑適,這位薛郎君真乃當世君子。姐姐,你覺得呢?」江意雨把視線從薛崇的背影上收回來,看向江意水。
江意水呆萌地點頭。
什麼浩什麼渺地,听起來感覺還不錯。
薛郎君給人的感覺也很不錯,用來形容他應該適合吧。
馮延忍不住道︰「什麼君子不君子的,一面之交罷了。」
江意雨笑而不語。
馮延扶著江意水的肩,「昭昭,我這次過來是有話要和你說。」
他動作太用力,又靠得太近,江意水有些緊張。
她掙了一下沒有掙開,撅著嘴道︰「表哥,你弄痛我了。」
馮延收了些力氣,但動作卻沒有停,「昭昭,你還記得表哥小時候和你說過的話嗎?」
「小時候……」她澄澈的眼神一片迷茫。
馮延心中一痛,昭昭自從南遷路上摔了一次之後,過去的事就都不記得了,人也有些痴痴傻傻的。
可他不在意。
他說︰「你答應過會和表哥永遠在一起的。昭昭,你嫁給表哥好不好?」
「馮郎君慎言!」冰冷地女聲在耳畔響起。
馮延收回手看向來人。
明月蹙著眉看著他,眼中冷意滔滔︰「馮郎君以為這里是什麼地方,由得你胡言亂語?」
明月是江大夫人身邊的大丫鬟,馮延自知馮家丑聞一出,江大夫人勢必不肯將昭昭嫁入馮家,此刻再得罪她身邊的人,對自己絕無好處。
他忍耐著怒氣,沒有說話。
兩座冰山相繼散發著冷氣。
江意水打了個寒顫,看了看他們,可憐巴巴地喊了聲冷。
明月這才收回如刀般的眼神,帶著她回去。
江意雨遲疑了下也跟了上去。
馮延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頭,木屐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有規律的聲音。
江意雨心中不免有些發澀。
他急著來見那傻子,竟然連鞋子都沒換。
江大夫人見到後面跟著的馮延,仍舊面色如常,含笑問他怎麼來了。
對馮延而言,江大夫人哪怕厲聲苛責都比不聞不問來得好。
不問,就代表她鐵了心不想讓江意水加入馮家了。馮家諸事,自然也與江家無關。
馮延一撩衣袍,直直跪下來,膝蓋響亮地撞到青石板上,听得江意水膝蓋一抽。
感覺自己膝蓋好疼啊……
「舅母,這次是我沒有及時處理好消息,請舅母再給我一次機會。」
江大夫人斂了笑,淡漠道︰「連這點事情都處理不好,你讓我怎麼相信你能護住昭昭?延兒,你是個有出息的孩子。」她微微嘆了口氣,「倘若昭昭還和在長安時一樣伶俐,我自然不會反對。可如今昭昭需要的是一個簡單的環境,一個疼惜她的丈夫,一個能為她撐起一片天的人。後兩者舅母也相信你都能做到,可是前者呢?」
她徐徐道︰「不是舅母為難你,我只是一片慈心,還望你能夠諒解。」
「倘若我能夠分家出來,舅母是否能夠答應我?」馮延不肯死心,繼續追問道。
江大夫人一怔,「分家?」
「不錯,分家。」他目光如炬,堅定道︰「這樣舅母就能放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