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哥,你找我?」蘇婷滿臉堆笑。
胖子告訴她這個消息的時候,蘇婷意外極了,一會兒擔心是不是自己打電話的事暴露了,一會兒又思量陸昂是不是終于對她有了些男人女人間的意思——畢竟那個電話他離得遠,什麼都沒听到。而陸昂今天特意留她下來,這麼晚了,孤男寡女,還能做什麼?
只要這麼一想,蘇婷一整晚便坐立難安,光是廁所就去了四五次,就在剛才還去過一回,而臉上的妝容更是比照著那個小妖精化的。蘇婷看出來了,陸昂對那個小妖精,並沒有他口中所說的那樣冷漠。在溫泉里他會帶安安一起離開,在五叔面前他會替她瞞下真實身份,他還替她過問電話的事。
這個男人哪兒冷漠了?
如今「意興闌珊」碩大的土豪金招牌底下,蘇婷眼影刷得漆黑,嘴唇抹到猩紅。海藻一樣的大波浪披在身後,一對翹乳暴露在胸前。兩相映襯,倒有些不倫不類。
她沖陸昂微笑︰「昂哥,我們現在去哪兒?」既然陸昂主動來找她了,蘇婷就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說話之間,她挽住陸昂的胳膊,還不忘拿胸蹭了蹭。陸昂的胳膊堅硬,體恤衫下,他的身體更是硬。這種硬度像是與生俱來的,她還沒有完全靠近,就情不自禁的想要癱軟,想要在他身下顫抖、戰栗,想要被他折騰得下不來床……就算看慣了各種男人,此時此刻,蘇婷的臉龐也悄悄開始發熱,底下更是微濕,連呼吸都不免急促起來。
她的變化明顯,陸昂淡淡看了蘇婷一眼,抽回胳膊,一言不發走進巷子深處。
巷子最深處是一段廢棄的老城牆,因為死過人,平日里陰氣森森,極少有人會過去。蘇婷心里並不願意,可她想起了陸昂可能的某些癖好——她親眼見過,陸昂在安安縴細的脖子上掐出過紅痕。這種男人一般都凶得要命,做起來無所顧忌,會很帶勁,比羅運華那種老不死的厲害太多了……心里癢了癢,蘇婷跟過去。
陸昂一直走到最深處,才停住。
凌晨風大夜涼,蘇婷穿著包臀裙,被風一吹,她渾身爬滿雞皮疙瘩。不自在地撫了撫胳膊,蘇婷說︰「昂哥,要在這兒做?」皺眉覷了覷四周,她小聲告訴陸昂︰「昂哥,這兒死過人。」
「呵。」
陸昂冷笑。
他背靠在城牆上,漫不經心地望著她,說︰「你以為我是羅運華,這麼饑不擇食?」
陸昂說話一貫字正腔圓,偏偏這幾個字從陸昂口中說出來,冷漠,戲謔,又赤.luoluo的打臉。蘇婷耳根驀地一燙。先前那些情.欲瞬間僵涼下去,她在他面前,忽然變得尷尬。什麼被他折騰的想法都沒了,她知道,事情不對了。
陸昂半眯起眼抽了一口煙,下頜微抬,示意她︰「打個電話。」
「打電話?打給誰?」蘇婷被吹得太冷了,腦子根本轉不過來。
陸昂輕輕一笑,是這樣回答的︰「就你那個朋友。」
——他們開車回來的路上,陸昂問過蘇婷,那個電話打給了誰。那會兒蘇婷指天發誓說是一個朋友,如今被陸昂直接拿來用了堵她的嘴!
想到刀疤男,再看看陸昂,蘇婷僵了一僵。要是陸昂去找張奇偉——也就是刀疤男算賬,那張奇偉吃了憋,還能怎麼辦?肯定是來找她啊,那幫追債的就沒有一個好惹!蘇婷心下正在盤算對策,以便糊弄陸昂,對面,陸昂停了一停,已經不疾不徐地補充︰「就眉骨有刀疤的那個。」
听到這句話,蘇婷徹徹底底嚇了一大跳!
他怎麼會知道???!!!
蘇婷瞪大了眼,滿是不可置信。
這意味著陸昂已經通通知道了,那個刀疤男,那個電話,還有她底下全部的小動作。蘇婷心底發涼,站在凌晨的寒意里,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她不知道陸昂是如何猜到的,她只知道,面前這個男人敏銳到可怕!
又打了個冷戰,蘇婷開口試圖求陸昂︰「昂哥,我……」
陸昂並不理會,仍示意她︰「打電話,問他在哪兒。」
他一開口,便是最直白的命令,不容抗拒。
蘇婷攥著手機,僵了小半晌,終還是撥了個號碼。很快,電話就通了,那邊似乎在打牌,嘈雜極了,全部是踫杠胡的聲音。
聲音顫了顫,蘇婷喊道︰「奇哥……」
*
掛掉電話,蘇婷戰戰兢兢看向陸昂。
陸昂一直倚著城牆,听完這通電話,他才直起身,離開。
男人高大的身影經過,冷漠,毫不猶豫,根本沒有多看她一眼。蘇婷明白過來了,他根本就是來替那個小妖精報仇出氣的!想到自己先前的那些心思,還有刀疤男可能會有的報復,蘇婷就扯陸昂的胳膊,「昂哥!」結果她還沒踫到,陸昂已經冷冷回身,恰好躲開,不多一秒,不晚一秒。
蘇婷的手在空氣里僵了一瞬,她忽然憤怒︰「昂哥,你干嘛偏袒那個小狐狸精?」——她到底哪里不如那個小狐狸精了?
陸昂垂眸。
拂了拂這女人刷得漆黑的眼影,還有紅艷艷的一張唇……他無動于衷的張口,說︰「因為你丑。」
蘇婷︰「……!!!」
她的臉轟得一下漲得通紅!這是她比照安安妝容化的,精心打扮,卻只得到一個丑字???誰受得了???
蘇婷一時又氣又急,卻根本無處回擊這個男人。
陸昂已經漠然警告她︰「以後離她遠一點。」
這個「她」還能是誰?
值得陸昂這麼袒護?
蘇婷攥了攥包,提醒陸昂︰「昂哥,你可是有把柄在我這兒。」
她惡毒的想,看他以後還怎麼袒護?看他怕不怕!
見陸昂不說話,蘇婷只當他記不起來了,于是繼續說︰「昂哥,你在五叔面前說謊了——那個小妖精的名字。你明明知道她的名字,偏偏告訴五叔錯的。昂哥,你到底什麼意思?你又在怕什麼?」
陸昂還是沉默。過了兩秒,他只是面無表情的提醒蘇婷︰「離羅運華遠一點。」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離開,再沒有多看她一眼,亦沒將她的威脅放在心上。
他走了便走了,更不會去求她。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蘇婷徹底愣在那兒,目瞪口呆。
*
整條巷子再度安靜下來。
蘇婷氣得將包丟在一旁,狠狠踢了幾腳,這還不過癮,她急匆匆翻開通訊錄,找到羅運華電話,摁下通話鍵。
電話響了很久,那邊才不高興地接起來,「干什麼,都這麼晚了?」滿是不滿與責備。
「五叔,」蘇婷嬌滴滴的喊他,又說,「你不是在調查陸昂麼?」
她勾著唇,淡淡的笑。
*
張奇偉今天手氣不錯,贏了大幾千。將錢一張張數好,揣進兜里。扭了扭僵硬地脖子,他慢悠悠回住的地方去。
整條街上沒什麼人,他輕快地哼著十八模,抓了抓眉骨的刀疤,再模模口袋里的錢,心情越發不錯。可還沒走兩步,張奇偉就停住了。
只見路邊站著一個人,他靠在那兒,肩膀松松往下。
見到他來,這人直起身。
路燈下,他的個子很高,肩膀很寬,兩條腿扎在地上,結實而有力。
張奇偉往後看了看——
整條街就他一個人。
來者不善啊,停住腳步,他扯著嗓子問︰「你他媽誰啊?」
「陸昂。」
那人回答得依舊簡單。
一听這個名字,張奇偉眉心跳了跳,他想起來了,被陸昂狠狠撞過的腦袋也開始隱隱發痛。張奇偉心里發 ,又不能認慫,于是故意打哈哈︰「什麼事啊?」
「你去找過安安?」陸昂這樣問他。
「安安?」
張奇偉冷笑。
「誰他媽還記得?」
這句話音落,陸昂便從建築陰影里慢慢走出來。他個子高,肩寬腿長。走到張奇偉面前,一言不發的,陸昂抬起右手,直接摁住他的腦袋,就往旁邊電線桿上撞過去!
梆的一聲——
張奇偉痛得直接叫出了聲!他抱住頭,縮在那兒,腦袋里又是嗡嗡嗡響,叫過之後,他一時又說不出丁點話來。他心里後怕。他剛才明明想躲的,可根本躲不開,陸昂動作快極了,沒有任何猶豫,力道又準又狠!
像個練家子。
一片痛楚之間,陸昂冷冰冰問他︰「記起來了麼?」
「記起來了,記起來了。」刀疤男忙不迭點頭。
陸昂便說︰「那天怎麼回事。」
張奇偉就將十六號那天的事一股腦通通講了。他是如何接到蘇婷通風報信的電話,如何在汽車站蹲了一天見到安安,還跟著她去了醫院,又叫上安國宏一起去她租的地方,怎麼搶了她的包,又怎麼翻到她床墊底下的錢。
「安國宏?」
「那是她爸。」
「她媽呢?」
「長了瘤子又折騰懷孕,暈倒住院了。」
陸昂的煙原本一直夾在指間,僵了一僵,他遞到齒間,用力咬了咬。
過了幾秒,他才又問︰「她那天是下午到的?」
「不是下午。」張奇偉立刻否認,「是晚上,七點多。」
從溫泉度假酒店開車回本地,只需要兩個小時。
可十六號那天,安安一早就退房離開了,她走了這麼久,晚上七點多才到……
陸昂又拿下煙。細細的煙梗在指間捻了捻,他望向旁處,胳膊垂在身側,沒有動。
張奇偉還抱頭縮在電線桿底下,疼得直哼哼。
看他一眼,陸昂半蹲下來,一字一頓警告︰「你們有你們的規矩,我也有我的。那是他爸欠的錢,你去找他爸。以後別再動她。」
「知道了麼?」陸昂冷冷問他。
「知道知道。」刀疤男還是連忙點頭。
陸昂面無表情地起身。
走到路口,走到沒有人的地方,陸昂才停下來。夜色如濃墨,鋪天蓋地宣泄,將他深深籠罩住。望著眼前茫茫撥不開的黑暗,他又低頭點了支煙。
指間一點猩紅,陸昂在路口站了一會兒,他慢慢往一個方向去。
經過東洲燒烤攤,沿著後面的斜坡繼續往上,走到一棟樓下。他抬頭看了看,最邊上那間沒有亮燈。刀疤男說,這是安安租的房子。
抬手看了看時間,陸昂隨便找了個地方抽煙。一支煙滅,一支煙起。
*
整片黑暗漸漸消退,變薄、變淡,最終,天色慢慢亮起來了。斜坡上人來人往,還有挑著扁擔叫賣的,陸昂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樓道口。
沒有安安出來的身影。
他走過去,直接上二樓,穿過走廊,敲門。
里面沒有回應。
陸昂又耐心敲了一次,「安安。」他這樣喊她。
「安安?」
陸昂提高了些嗓音。
隔壁做皮肉生意的女人听到動靜,倒是出來了。她穿著吊帶裙,抄手,倚在門上,一雙眼往陸昂身上瞄︰「你找那小丫頭?」
陸昂盯著她。
那人便笑著說︰「她好幾天都沒回來了。」
陸昂一頓,問︰「她去哪兒住了?」
「誰曉得啊?」女人搖搖頭,又問陸昂,「做麼,算你便宜點。」
陸昂沒理她,轉身下樓。
站在太陽底下,他太陽穴隱隱跳得痛,陸昂用力壓了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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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胖子的那間老院子,陸昂洗了個澡出來。那只手表擱在床頭櫃上,陸昂擰開螺絲,取出sim卡,換上。
他打了一行字。
停頓半秒,陸昂又默默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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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還這麼早,安安自然不會在意興闌珊夜總會里,陸昂換上干淨衣服,出門,直接去羅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