笄禮完成的還算順利,魏元音從正殿出來之後先去換了普通的衣裳首飾,才回到東偏殿。
蘇碧的樣子比她離開前還要憔悴,坐在椅子上都仿佛搖搖欲墜的樣子。
魏元音的心情卻很復雜,在趙郡那邊的時候,叔叔嬸嬸們都教給她,如果想要懲罰一個人,就要奪去對她來說最重要的東西。經過幾次交手,她也明白蘇碧最重視的就是自己的名聲,可是名聲對于女兒家來說多重要。
蘇碧可以肆無忌憚地踩在別人頭上,踐踏別人的名聲,可她魏元音卻不想當這樣的一個人。
「阿音,你出來下。」魏元音忽然听到這樣一聲,扭頭,竟然是殷予,竟不知他什麼時候願意如此熟稔地叫自己了。
她瞥了蘇碧一眼,不再看那欲言又止的可憐相,提著裙擺到了殿外頭。
殷予負手站在門前,逆著太陽光線,讓人只能模糊糊地看到一個影子,走近了,魏元音才留意到向來喜歡一身玄色衣裳的攝政王竟然在袖口袍邊勾了紅線,如此一搭配倒是減了幾分老氣橫秋。
听見魏元音出來,他回眸低頭,看了少女身上的衣裳後面上劃過一絲遺憾的意味,少女還沒來得及捕捉那抹表情便听到青年緩緩開口︰「我準備了人手,沿路也都打點好,明日便去西山吧。」
西山離盛安並不算太遠,上頭建了行宮,既可度假,最頂上還修了庵堂和寺廟,不遠的地方又有獵場可以狩獵,為的就是方便皇家,所以一日便能到。
魏元音听見了有些驚訝,她原本想著殷予叫她出來是為了說蘇碧的事情,卻沒想到首先提的是這件事。
她之前答應的的確不錯,是為了避免多生事端要去西山的,後日那西秦國的使臣便要到了,想到可能見到那些野蠻人就覺得渾身不舒坦,要揍一揍人才痛快。
可父皇的立後大典就在半月之後,想想看竟不能再多幫上什麼忙,她就有點遺憾。
殷予大約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見她悶悶不樂的樣子心里驀地一軟︰「听話,後面都是禮部要緊鑼密鼓做的事了,左右忙的來,你便和殷瑤她們好好玩就是。」
也不過就是听話兩個字而已,魏元音竟覺得自己的心都是蘇蘇麻麻的,她抿著唇角看了殷予一眼,又低下頭把玩著自己腰間的香包。
「若是盛安有什麼事情,一定要讓父皇寫信說給我。」她這話原本不該和殷予說的,終歸又不是什麼不告而別,便是明日再說給父皇听才對,可是忍不住就想多說上兩句話。
「這你要親自和他說。」殷予沉沉看了一眼,果然見少女的肩膀立刻垮了下來。
「哦。」她悶悶地回了一個字。
殷予抬手摩挲了兩下腰帶,微微勾了勾唇角︰「明日我會親自帶人送你們去西山。」
「誒?」魏元音驚訝地抬起頭,「可是準備迎接使臣的事情?」
身為攝政王,自然是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可他卻要撂下盛安城里大大小小的瑣事,護送她們幾個姑娘家去西山,這一來一回怎麼也要一天半,回來以後西秦使臣也就到了。
「自然有禮部。」殷予回答的無比自然。
魏元音沉默,最近禮部實在是太忙了,她的笄禮、迎接使臣還有皇帝的立後大典,嘖,想來許久都沒有如此折騰過了。
攝政王又道︰「更何況,還要看著你別半路偷偷溜回來。」
他半遮半掩地說了這樣一句話,卻算不得是什麼真心話。只是覺得西秦使臣將到,來意不明,是否有人在暗處也還未查探清楚,倘若他們知道魏元音出了盛安專門在半路設埋伏可就麻煩了。
「哦。」魏元音忽然覺得自己就是個麻煩,只好不咸不淡地回了一聲,可這一聲里實在是帶著滿滿的失落。
殷予心中嘆了下,視線往殿內掃了掃,而後輕聲道︰「你回去吧。」
「哦。」又是一聲,少女抬起腳便往回轉,一直手卻立刻扶到她肩膀上止住了她的動作。
「回你自己的宮殿。」他還是不太習慣把那里稱作回音宮,但已經說得足夠清楚。
魏元音直視著殷予的面容,微微睜大眼楮︰「可是……蘇碧的事情……」
她還沒來得及處理呢。
「交給我就是。」青年氣定神閑,口吻卻絕對不容拒絕,只是格外堅定地看著少女。
他……該不會是想對蘇碧從輕發落吧?本來確實想輕微懲戒的魏元音心里多了些小小的糾結,幾乎想著立刻把最重的懲罰施加到蘇碧的身上。
殷予還不知道少女已經醋意滿滿,更不清楚人家又對她有了誤會,抬起手便示意魏元音趕緊離開這里,剩下的都交給他。
魏元音鼓著腮幫子哼了一聲,立刻提起裙子邁著小碎步去喊月白和茭白她們和她一起回回音宮。
殷予的目光一直送著少女遠去才沉下面色,抬腳帶著一身冷意進了偏殿。
第二日,魏元音起了個大早。一切都收拾妥當之後,殷瑤和徐茵茵兩個人也進了宮。
徐茵茵見了魏元音,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立刻就一臉激動地握住了她的手。
「阿音,那蘇碧終于走到頭了!」
說起來,她便是難掩的興奮,看不順眼對方許多年,如今終于出了一口惡氣,別提這心里頭有多舒坦了。
魏元音心里猛地一跳︰「怎麼了?」
徐茵茵立刻自得道︰「也不知道蘇大人犯了什麼錯,昨日傍晚一道聖旨就去了江遠侯府,立刻就把他的侯位給擼了,這下連侯府也住不得了,限他們三日內就要搬走。」
「哦……」魏元音的思緒有些飄,她昨天說了一句類似的話,卻也只是隨口一說,畢竟就算是她,也不能說擼掉一個侯位就能實現的,如今全朝有這個底氣的也只有攝政王。
原來,他真的記住了的。
魏元音托著下巴問道︰「然後呢?」
「許多人都沒猜出來是什麼事情,但是我娘卻說可能和蘇碧月兌不開干系,因為前腳這侯位被擼了,立刻就找了媒婆上府,那可是晚上啊,估計是鐵了心一定要早點把蘇碧嫁出去了。」
徐茵茵也同魏元音一般的動作,模樣卻顯得快意的很︰「她在我這里耀武揚威了那麼久,總算該嫁人了,既然要嫁人了,總不能再惡心到我了。」
這話音剛落,殷瑤便進來了,一進來便同徐茵茵一樣握住了魏元音的手。
魏元音驀地笑了︰「你是不是要同我講蘇碧的事情。」
殷瑤點著頭,知道徐茵茵肯定已經和魏元音說了,于是開口便成了︰「蘇碧又得罪你了?」
魏元音心中稱奇︰「你怎會這樣覺得。」
「攝政王前頭能把廣平降了縣主,現在自然也該因為蘇碧擼了江遠侯的侯位,也不過就是因為蘇碧是個白身,沒得可降。」殷瑤說得極有條理,「這樣看來,蘇碧定是得罪了你一番狠的,比廣平那次還要嚴重。」
殷念魚不過就是不知情又被威脅的情況下窩藏了差點傷到魏元音的罪犯,就降了一階,這蘇碧得做了什麼事才牽連的自己親爹把侯位都丟了。總不能是……蠢到要刺殺魏元音吧。
魏元音點點頭︰「是挺嚴重的。」
她給月白使了一個眼色,讓她去把衣服拿出來。
本來衣服已經被污了就該棄掉,可是魏元音還蠻喜歡,便想著讓人回頭再比著做件一樣的,于是就先收在了角落里。月白不一會兒便拿了出來。
因為魏元音這次及笄穿的衣裳她們三個都一起參謀過,殷瑤和徐茵茵一眼就認出了那就是魏元音原本的笄禮選用衣裳,昨日三加的時候她們還奇怪來著,怎麼忽然就換了這樣一套,可因為效果更出眾好看,便以為是公主殿下的心血來潮,可如今一見,竟然不是這麼簡單。
月白將衣裳攤在桌上,上面的血跡已經成了暗紅色,卻依然很醒目。
徐茵茵頓時目瞪口呆,她指著那塊血跡結結巴巴︰「這……這……蘇碧腦子是抽了吧?」
做了這麼明顯的事情,根本不是她以前的作風,做之前便該想到根本不可能蒙混過關。這可是祁安公主魏元音的及笄禮啊。她可是皇太後、皇帝和攝政王都寵愛的人,有了這樣的事情,便是沒有撞見也會被追查到底,到時她想抵賴都抵不掉。
「可是她成功的膈應到了我。」魏元音撇撇嘴,「要不是攝政王還準備了另外一套衣裳,誰知道最後會怎麼樣。她也是孤注一擲了。」
想到魏元音最後那套驚艷了所有人的衣裳,兩個人都忍不住有些羨慕。
「攝政王對你可真好啊……」徐茵茵竟然直接月兌口而出。
她想起來了在上元節時候,自家大哥無論如何也要不來的那盞紅蓮燈,心里黯然的不是一點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