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
許格聞言愣了愣地看著他,原先跳得飛快的心跳猛地沉了下來,嘴角也不由微微下垂。
心情不知怎地突然變得有些糟糕,許格抬眸朝四周望了望,接著又看向他,唇邊勉強扯出一抹笑,卻是僵硬無比,道︰「你要……離開這呀?」
斯澤垂眸看著面前笑得一臉別扭的小姑娘,漆黑的眸瞳深不見底。半晌,緩聲道︰「我是因事來到凡間的……」
話還沒完就被許格打斷︰「所以……」她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笑得自然點,道︰「辦完了事你就要走了?回……天上?」
斯澤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眼底深不可測。
許格與他對視一會後,飛快地移開目光,低聲道︰「我知道了。」
周遭頓時陷入一片沉默。
許格垂著頭,雙手扣住羽絨服的下擺,愈發收緊。
就在這時,一道驚呼聲傳來,道︰「我去,斯澤,剛剛站門口那個紅色眼楮的男人是誰,怪沒……咦,氣氛怎麼怪怪的?」
那人這時也看到了正站在斯澤面前聳拉著腦袋的小姑娘,隨即笑著打了個招呼︰「哦,小格呀,好久不見!」
許格聞言看去,只見來人正是畢遴,她於是扯了扯唇,道︰「好久不見。」
接著她又看向斯澤,笑了,然而那笑容卻是無比僵硬虛假,只听她急急道︰「我去念書啦。」
說完,她轉頭就走,然而就在轉過身的那一刻臉上堆出來的笑容在一瞬間全數垮掉,而這瞬間轉換的表情恰好被畢遴瞧見了。
「咦,怎麼是那種表情……」畢遴喃喃地說,看著她的背影逐漸遠去,他扭頭看向斯澤,奇怪道︰「斯澤,你欺負人家了?」
斯澤聞言沒有答話,他此時也正看著許格的背影,直到她走進自習區後才收回目光,隨即嘆了口氣。
當畢遴听見他這一聲嘆息時,簡直詫異極了。
向來泰山崩於眼前而色不改的斯澤,竟然也開始嘆氣了!到底發生了什麼天大的事啊!
他張了張嘴,正欲問些什麼,卻見斯澤涼涼地看他一眼,接著轉身就走,顯然並不想搭理他。
畢遴︰「……」
這人無視他也無視得太徹底了吧……
見他已經走遠了,畢遴趕緊跟了上去,問道︰「不說這個了,你先告訴我,站門口那正和你家小書精說話的男人是誰?」
斯澤奇怪地看他一眼,道︰「你問這個干什麼?」
畢遴聞言一噎,事實上他剛到這里時,一踏進門就听見一道陌生的男聲說︰「所以你們說,這個叫畢遴的人長得跟我很像?」
書精們回道︰「也不是長得像,就是氣質……」
「妖孽氣質!」
「沒錯,你們都長得很妖孽,不安好心的那種!」
男人聞言低低地笑,又問︰「那你們說,是我好看還是這個叫畢遴的好看?」
書精們聞言面面相覷,為難地說︰「這個……」
「我覺得應該是你好看一些,畢遴太妖了。」
「還痞!又特別壞,喜歡欺負我們!」
「就是,畢遴可喜歡捉弄我們了,我們都不歡迎他!」
「說得對!」
這時,就見那男人點點頭,修長白皙的手輕撫著下巴,血紅色的眼楮妖嬈帶笑,道︰「我跟他不同,我可不會欺負你們,應該說,以後就由我來罩你們,誰也不能欺負。」
書精們聞言一個個歪著頭道︰「這是真的嗎?」
男人笑了,點頭︰「真的。」頓了下,又道︰「所以你們說,我和這個姓畢的誰好看?」
書精於是齊聲道︰「當然是你好看啦!」
「畢遴算什麼呀!」
「你最帥!你好帥呀!」
「畢遴一邊去!」
對此,在旁默默圍觀全程的畢遴表示︰「……」
他就這麼招人……不對,招書精厭嗎?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他這個冥界一支花,十殿閻王中的顏值擔當,單憑著外貌在冥界里便很是吃得開,如今竟然輸給一個不曉得從哪蹦出來的男人?
這可怎麼忍!
他於是咬牙看向斯澤,道︰「你快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小書精竟然覺得那個混蛋比他帥!
「這座藏經閣的守護靈。」斯澤位子上坐了下來,道︰「一只吸血鬼。」
「吸血鬼?」畢遴聞言一愣,詫異道︰「奇怪了,你找守護靈大多是找東方神獸擔任,怎麼這次找了個西方的吸血鬼?」
難怪他就覺得那個人的輪廓不似東方人。
「他的能力很強,我見識過,算是因緣際會吧。」斯澤淡聲道,又問︰「我讓你派人盯著陳逸銳,情況怎麼樣了?」
畢遴搖搖頭,道︰「沒什麼發現,這個叫做陳逸銳的凡人就跟其他凡人大學生一樣,生活平凡,沒什麼特別出奇的地方。」頓了下,「而且近來也並未再出現其他魂魄失蹤的案件,我總覺得無墨像是在醞釀著什麼,凡界有句話怎麼說的?對了,暴風雨前的寧靜……我心里老是怪不安的。」
「他會回來的。」斯澤突然說。
畢遴愣了愣,不明所以,「回來哪里?」
「找她。」斯澤抬眸,目光平靜地看向自習區的方向,漆黑的眸瞳中浮著的那抹冰藍愈發寒冷,然而,那只是左眼,他的右眼卻是一片漆暗,沒有冰藍之色。
畢遴注意到這點了,當下詫異道︰「斯澤,你的眼楮……」
他微微湊向他,就見對方也側眸與他對視。
畢遴這下瞧清楚了,斯澤的確只有左眼的瞳孔處浮著一抹幽藍,另一邊卻是一片漆暗,黑沉而深不見底。
「你的眼楮怎麼變成這樣了!」畢遴雙手拍在了桌子上,瞪大眼楮道︰「冰魂玉呢?!」
「我給許格了。」斯澤臉上神情依舊淡淡的,他抬眸直直望進畢遴那略含焦急的眼底,神色認真地說︰「無墨會回來找她的,可她畢竟不是靈玉,沒辦法再從攝魂術底下逃月兌一次,她比我還要需要冰魂玉。」
「而且,這兩枚冰魂玉,本來就是靈玉的東西。」
冰魂玉,產於天界北域,有鎮魂之用。冰魂玉將魂魄牢牢鎮在人體內,保護魂魄不受外界所擾。
如今世間僅餘兩枚,存於書神斯澤眼中。
而在不久前,他將其中一枚取出,給了凡人許格。
圖書館另一頭,許格此時正坐在位子上,面前攤開著一本英語文法書,她一手支著下巴,一手拿著筆,眼楮雖然盯著書本看,可書上的字她卻是一個都沒看進去。
她就這麼失神地坐著,發呆發了將近半個小時,就連皮斯坎已經走到她對面的位子上坐下來,且盯著她看了好一會了她也沒有發現。
最後還是皮斯坎忍不住了,抬手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道︰「許格,你想什麼呢?」
許格聞言才猛然回神,一瞧見面前笑得不懷好意的皮斯坎,也沒什麼反應,只抬手將頰邊垂落的發絲別到耳後,道︰「沒什麼。」
接著又垂頭看起書來。
皮斯坎見狀挑眉,這小丫頭怎麼這個反應?這麼淡定?
他又是看了她好一會,突然問道︰「你跟斯澤是什麼關系?」
許格聞言,握著筆的手一個用力,筆尖便劃破了書本紙張。她抬起頭來,笑得有些不自然︰「沒什麼關系啊……」
皮斯坎看著她閃躲不安的眼神,血紅色的眼底隱隱浮現幾許興味,他單手支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勾唇一笑,道︰「是嗎?」
許格扯了扯唇,將目光從他臉上移回了書上,這時便听他說︰「我看他倒是挺在意你的。」
許格握著筆的手又是一抖,她於是放下筆,深吸了一口氣後抬起頭來,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皮斯坎見她這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於是笑眯眯地道︰「許格小姐,你大概也已經知道我和他做了交易的事,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們交易的具體內容?」
……
許格中午時便回家了,基本上她每日一早到圖書館報到,中午回家吃飯,下午又回到圖書館繼續念書,一直到晚上七、八點左右回家。
可是她今天午飯時間一到,立刻就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了。
背著後背包走到門口處時恰好遇上斯澤,他看著她背在身上的包包,不由挑眉道︰「下午不過來了?」
「嗯。」許格悶悶地點點頭,唇角扯開一抹笑,「我身體有點不舒服。」
「生病了?」斯澤蹙眉,抬手輕輕覆上她的額頭,一會後道︰「好像有點熱。」
許格在他的手覆上她額前的那一刻便瞬間屏住了呼吸,他身上淡淡的白檀清香襲上鼻尖,縈繞不散。她只覺得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間沸騰起來,面頰上的溫度也在逐漸升高。
她於是慌忙地退開一步,略有些倉皇地看著他,道︰「我、我先走了……」
說完便越過他急急地跑出了圖書館,身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斯澤看著她的背影逐漸遠去,眉頭微蹙,眼底神色意味不明。
「呵。」一陣輕笑聲忽地傳來,當斯澤斜睨過去時,就見皮斯坎正抱手靠在書架旁,臉上帶著戲謔的笑,道︰「這小丫頭還挺口是心非的。」
斯澤眸色冷淡地看著他,也不回話,只是轉頭就走。
皮斯坎看著他清冷孤傲的背影,忍不住失笑一聲,心想,也不曉得那個小丫頭看上他哪一點?就他來看,這人完全就是一塊冰。
他側眸看向窗外明媚卻不炙熱的陽光,不由閉上眼楮輕舒了一口氣,嘆息道︰「哎,陽光啊……」
許格回到家後便一把丟開後背包整個人撲上了客廳的沙發,此時家里只有她一個人,周遭靜極,一點聲響也無。
她將連埋進沙發上的抱枕里,腦里想起了剛才皮斯坎說的話……
「他除了要我擔任這座書庫的守護靈外,還有一點,就是要我保護你。」
斯澤要皮斯坎來保護她?為什麼?
她總覺得這其中的原因肯定不簡單。
正想著,忽覺胸口被什麼東西咯得生疼,她抬手探入衣襟內,隨即胸口撈起一枚墜子。只見上頭冰藍色的玉塊顏色優美迷人,像雨過天晴時最乾淨的那一塊天空。
她盯著這枚墜子,又想起斯澤再將它送給她時,表情格外凝重認真地告訴她︰「這個千萬不要拿下來,至少在這段時間里。」
當時她只沉浸在斯澤竟然送她禮物的情緒中,因而忽略了那格外古怪的一句話。
她實在有太多問題想問,有太多事情想不通,又理不清。
可是……
「因為總有一天,我會離開這里。」
這句話突然響在腦海里,許格眼底一黯,翻過身又將臉埋回了抱枕里。
她覺得她好像有點,只是一點點,喜歡他呢……
可是他是神啊,所謂人神殊途……
許格覺得自己的每一場戀愛似乎都挺失敗的,雖然她至今好像也沒什麼戀愛經驗,從前也就只喜歡過陳大哥一人罷了。
自從知道他有女朋友後,她開始學著放下對他的心意,即便不能當女友,就只是當被他寵著的小妹也很好,而且她也思考過,其實她對陳大哥的感情除了愛情外,更多的應該是對哥哥的依賴與崇拜吧。
至於對斯澤……
許格覺得這個感覺很難形容,當她靜下心來想起他的模樣時,以往與他共渡的一切回憶便會如潮水般洶涌不斷地漫上來。
然後她發現,她想起來的全是關於他的好。
於是心髒跳得愈快,臉頰也慢慢熱了起來。
可是他說,他總有一天會離開……
是啊,他本來就不是凡間的人,又怎麼會一直留在這呢?且他也說了,他本就是因為一些事才會來到人間的,辦完了事,自然得離開了。
怎麼辦,她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