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天旋地轉暈得許格有些反胃,難受得很。當腳底終於觸到了實地,她一時也站不穩,因此便松開了抓著兔子精的手,整個人狼狽的摔在地上。
重獲自由的兔子精則是穩穩地落在地上,它回頭看了許格一眼,紅色的眼珠子閃過一絲詫異,接著便又扭過頭穿過一道花牆跑走了。
許格這時正蹙著眉面色蒼白地趴在地上,抵在地面的手指微微收攏,抓起了一把什麼。此刻她只覺得頭昏眼花的,眼前也是一片模糊悠晃,索性閉上眼等待暈眩退去。
媽蛋,真的好暈啊……
一陣涼風在這時吹過她的臉頰,拂起幾縷發絲,搔得她脖頸臉側有些癢。
空氣中隱隱浮著幾許暗香,當許格終於緩過來,一張開眼便發現周遭暗沉沉的,空氣很涼。
晚上了?
這時她又意識到自己手里似乎正抓著什麼,抬起手一看,竟然是一坯泥土。
她這是……到了外頭來了?
手臂撐著地面坐起來後,許格左右張望了下,發現她此時正待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周遭被一道道的花牆給包圍起來,只見綠牆上瓖著幾朵色澤粉女敕的花朵,在幽暗的夜色底下格外嫵媚。
她睜大眼楮瞪著花牆看了一會後,緩緩從地上爬起來,拍去身上的泥土。
這里看上去應該是一個花園,而當她仰頭看向天空,便瞧見了湛藍清亮的夜空中灑著點點繁星,甚至還橫著一道格外清晰的銀河,美極了。
照理說現代都市大多光害嚴重,就算是去山里,也不一定能看到這麼多的星星,這里到底是哪?
而就在她看著夜空轉了半圈後,遠處一抹高聳入天的巨大黑影突然印入眼簾,定楮一看,她發現那竟然是一座城堡?!
臥槽,她這輩子根本就沒在國內看過這種城堡好嗎?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她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
這時,古堡最頂層的房間里,一抹高大的人影正站在床邊窺視花園內的一切,當瞧見了站在花牆旁的嬌小身影時,只听那人低笑一聲,半晌,低啞似鬼魅的聲音幽幽響起︰「有客人上門了。」
「嘻嘻嘻……」
回應他的是一陣笑聲,尖細的嗓音一下子響遍了整座古堡內部,而站在外頭花園里的許格卻一概不知。
……
魔界,渺幽河畔。
河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底下淺灰色的河水潺潺,安靜和緩地流過魔都外寂寥的土地。只見河畔處芳草依依,有兩抹人影正站在那,一個高大魁梧,一個清俊挺拔,同樣氣質出眾,沉穩威肅,令人不敢輕易靠近。
邙羽看了腳邊的渺幽河水一會後,突然抬眸看向斯澤道︰「魔君已經讓他底下去搜查魔界內無墨的人馬,並承諾會協助我們找到無墨在魔界建造的,通往凡界的樞紐。」
頓了頓,他皺起眉疑惑地道︰「不過我覺得很奇怪,那家伙為什麼會這麼配合呢?」
「因為他也不希望無墨回來。」斯澤垂眸盯著煙波浩渺的河面,嗓音平靜地道︰「兩千年,足以推翻無墨在魔界留下的權力、影響力,也足以讓脩河建立自己的勢力。」
「無墨雖然強大,也的確帶領魔族創造了一段輝煌的歲月,可他太過獨斷、暴虐,魔界內部對他的不滿之聲眾多,最後也帶領他走向滅亡,可脩河和他不一樣。」
頓了下,薄唇微抿,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然而他的眼底卻是清冷一片,「他雖然也有野心,但不像無墨如此貪心。而且,我已經承諾待這件事結束後,天界的兵將便會徹底退出魔界,永不侵犯。」
邙羽原先垂眸安靜而認同地听著,然而听到最後一句時卻猛然瞪大雙眼看向斯澤,道︰「天界兵將徹底退出魔界?你、你承諾的?」
「嗯。」斯澤也同樣看向他,道︰「不過不是我一個人的意思。」
邙羽聞言一愣,驚詫地說︰「難道天君也……」
斯澤點頭,眼底幽深一片,「兩方的勢力相當,才能維持平衡與和平,與其讓他們在之後又以此為藉口掀起一戰,不如在此時主動退出,我們為脩河除掉心頭大患,他自然得記著這份‘恩情’。」
邙羽聞言也陷入了沉思,接著便見斯澤忽然轉身看向魔都的方向,淡道︰「更不用說脩河本就是主和派,這幾年魔界倒被他治理得挺好。」
邙羽聞言一笑,道︰「的確,我剛到魔界來時也嚇了一跳,這里的百姓安居樂業,倒和人間無甚區別,的確和兩千年那個前烏煙瘴氣的魔界很不同。」
頓了頓,又說︰「所以如今我們要做的只剩下找到無墨那家伙,你……有頭緒了?」
斯澤蹙起眉頭,若有所思地喃喃說道︰「我總覺得好像不遠了,似乎忽略了什麼……」
他說這話時聲音壓得極輕,邙羽沒听明白,便問︰「你說什麼?」
斯澤回過神來,眉宇輕舒,面色淡然道︰「沒什麼。」
邙羽點點頭,道︰「那人間就麻煩你繼續盯著,我就負責這里,一有消息相互通知。」
斯澤點頭同意,「嗯。」左右看了下後,抬眸看向邙羽,道︰「那我先回去了。」
邙羽咧嘴一笑,道︰「又回去蹲守你的藏經閣呀?斯澤,偶爾出來了也到處走走晃晃嘛,老是待在藏經閣內你不嫌悶啊?」
「不嫌。」斯澤淡淡地看著他,一臉「外頭也沒什麼好玩」的表情。
邙羽無奈地失笑一聲,心想反正他這「足不出戶」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突然想起什麼,又笑著調侃道︰「我听說凡界如今有種說法,專門用來形容你這樣的,叫什麼來著?嗯……」
正思考著,就見斯澤眉頭一動,唇角微挑道︰「宅男?」
「對,就是這個詞!」邙羽拂掌笑了一聲,看向斯澤時,一觸及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立即乾笑著道︰「你也知道啊……」
斯澤點點頭,卻是笑了一下,道︰「有個小姑娘這樣形容過我。」
「小姑娘?」邙羽聞言一臉茫然,斯澤啥時認識什麼小姑娘了?他不是最冷心無情了?連暗戀他多年的緋紅仙子都不怎麼搭理了!
這時,他忽然想到了畢遴上回和他說的,立即瞪大眼楮看向斯澤,道︰「難道畢遴說的都是真的?他說你身邊有個凡人小姑娘,還常常進出你那座生人勿近的藏經閣,跟那些嘰嘰喳喳個沒完的書精打成一片?」
斯澤聞言嗯了一聲,邙羽於是愈發不敢置信了,「你
跟那姑娘什麼關系?難道你……」抬手捂住嘴巴,眼楮瞪得跟銅鈴似地,「你真開竅了?」
「開什麼竅。」斯澤無奈失笑,道︰「她只是個小姑娘。」
邙羽張了張嘴,道︰「不、不是這樣的話,那你跟個凡人小姑娘交好做什麼?你不是一向喜歡清靜,最討厭麻煩嗎?」
「她很有趣。」斯澤那萬年覆著寒冰的臉露出了一抹和煦的笑,「而且我對她也感到很好奇。」
可以在天書藏經閣里來去自如,不受結界限制又與書精們打成一片的女孩,還有她先前魂魄動盪的事,他至今仍抱有一絲懷疑……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她跟這事似乎也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沒有根據,就是憑直覺。
許格麼……
……
另一頭,許格正走在花牆與花牆間隔著的一條小徑,皺著眉滿臉的挫敗。
她發現這里根本就不是個普通花園,而是一個迷宮,花牆築成的迷宮!她都走了這麼久了,還跟鬼打牆似地怎麼也走不出去。
破解迷宮的同時她也回想了下關於來到這鬼地方前的事,她記得那時在圖書館看到了一只要偷她手機的兔子精,兔子精逃跑前她即時扯住了它的尾巴,然後它慘叫一聲松開了手機,當她要伸手去撿手機時,突然被什麼力量給吸走……
到底是什麼呢?許格抱著腦袋努力地回想,就在這時,她忽然想到當那股力量襲來時想起了一道白光,那道白光很熟悉啊,她之前也見過很多次……
好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書精體內出現或消失時總會浮現的光,難道說……她這是被那只兔子精給帶到了書里的世界來了?
許格看了看周遭陌生的場景,覺得這個推測很有可能。
既然她是被兔子精給帶了過來,說明兔子精應該是這書內原有的東西,不過這是怎麼樣的一本書呢?
她抬頭看向遠處在夜色下格外莊嚴的古堡,蹙起眉頭心想,有城堡的話,應該不是東方背景,而是西方才對,可年代呢?這又是故事書還是其他的?
一想到曾經出現過的「恐怖故事集」,許格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應該不是那個……
這時她也走得雙腿有些酸了,索性蹲下來靠著一旁的花牆休息,眼見夜色愈發深沉,她忍不住嘆了口氣,她該怎麼回去啊?又得在這待多久?管理員會來救她嗎?
等他辦完事回來發現她不見了應該會來的,可要是他辦事得辦很久怎麼辦?她不就得一直待在這?露宿街頭就算了,她也不曉得這是個什麼類型的書,會不會有危險……
愈想心情愈發煩躁,許格盯著頰邊那那開得正盛的粉女敕花朵,忍不住抬手觸上花睫,正欲將它整個從花牆上扯下來時,便忽然听見了一道悅耳的男聲。
「花朵應該細心呵護,不應殘忍的摧殘。」
許格聞聲一愣,當她順著聲音來源出去看去時,就見不遠處站了一個高大的男人。
一個蒼白、臉上帶笑的優雅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