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興、牛大勇和陳燦神情恍惚的呆立在一旁,他們不敢相信自己親耳听到的話。就吹了一股陰風,那采花賊就自己把自己藥倒了?!那這兩日他們累得像條狗一般到處搜捕玉蝴蝶又算什麼?!
被冤魂捉賊的事兒刺激到的可不止高興他們三個,第二天一大清早,定遠縣衙所有的捕快差役在親眼見到被五花大綁捆得結結實實的玉蝴蝶,親耳听到冤魂劉世昌抓到采花賊的始末,無一例外的呆成了木頭樁子。
我們白日里全城搜捕,一整夜不停巡邏,這樣都沒能抓到這滑溜溜的慣犯。結果呢,他居然栽在了神魂不穩的冤魂手里頭,過程之簡單叫人瞠目結舌。
胡捕頭雙目無神地抱住了朱紅色的圓柱,靜默了片刻後猛地用腦門撞上去,等其他人反應過來扯胳膊拽腿兒的時候他那鼓鼓的大腦門已經通紅一片了。
「您這是做甚麼呀!」林捕快死死扣住胡捕頭的胳膊,頗為不解的問道。
「我……我心里苦哇!」胡捕頭擺出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回道︰「我當捕快好多年,風里來雨里去,抓過小賊尋過母雞,卻一直沒甚麼機會破大案要案,這回我本以為我可以將這惡貫滿盈的采花賊繩之以法,我本以為……」
「這幾天我就差把定遠縣城的地皮翻一翻了,可人家劉世昌,隨隨便便扇個陰風就能把人給逮住!」胡捕頭越說越心酸,癟了癟嘴,帶著哭腔道︰「你們說,我活著還有什麼勁兒,人還不如鬼呢~」
這下好了,听了胡捕頭所說的這些話,其他捕快差役也開始心酸想哭了。
「劉世昌在抓捕玉蝴蝶歸案一事上當居首功,不過各位捕快差役亦是勞苦功高。若不是有大家晝夜不停搜捕、巡邏,城中百姓恐怕要夜不安枕了。也是各位忠于職守,將玉蝴蝶逼得亂了方寸,方能輕易落網。」包拯朗聲道。
包大人所說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胡捕頭等人在心里咂模了片刻,齊齊點頭,臉上那悲苦之色盡數消去了,腰桿兒也挺得直直的。
包大人說得對,咱也是有功之人呢!
未及申時,劉世昌的妻子和稚兒隨著包拯派去接應的差役來到了定遠縣衙門口,那小童兒不過三四歲的年紀,受了這一路的顛簸辛苦卻沒生出半點抱怨來,清亮澄澈的雙眸直直盯著衙門口看,稚女敕的小臉上帶著滿滿的祈盼之色,叫人看了心中酸澀難受。
「大人說請呂娘子和百歲到後宅去,劉世昌在那兒等著呢。」前去回稟包拯的差役不多時便小跑著出來了,他道︰「你們隨我來。」
「多謝差役大哥。」呂娘子道。
「謝謝叔叔!」百歲也像模像樣的施禮道謝,矮墩墩肉乎乎的小身子做小大人的模樣,看著憨態可掬,著實可愛。他咧開有些干裂的小嘴兒,開心的不得了︰「真好,就要見到爹了呢!」
呂娘子險些掉淚。
那差役听了心里也極不好受,他就是自幼喪父由母親養大成人的,見到百歲這樣,難免生出同病相憐之意。他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提醒了呂娘子,他小聲道︰「若你有幸見到包大人和他的小妹,跪下來誠心求,說不準你那夫君能多留些時日也說不定。」
「多謝差役大哥提醒,不論成與不成,這恩情我們一家銘記于心。」呂娘子硬是沒叫在眼眶中打轉的淚珠兒滑落下來,此時她面上的神情透著堅毅果決之意,說道。若不是這位差役大哥提醒,她都忘了,一進定遠縣界內他們便听說知縣包大人被冤魂稱為星主,能叫門神為冤魂放行,包大人的親妹能叫冤魂神魂穩定,顯出身形,想必大有來歷。若真能求得二位相助,那她的夫君會不會真能如她所想,長長久久的呆在她與百歲身邊……
呂娘子和百歲步入後宅大門的時候,劉世昌正不錯眼珠兒的盯著門口看呢,視線相接的那一剎那,呂娘子和劉世昌均是淚流滿面。
百歲還是不知愁滋味的年紀,見到劉世昌的身影後便蹬著小短腿兒撲了過去,帶著一團稚氣的眉眼間滿是歡欣雀躍之意,小嘴兒咧開露出兩排白生生的小牙。
只是這回,他的爹爹再不能將他接住然後舉高高了。他那肉嘟嘟的小身子穿過劉世昌的身子,速度不減,直到被方慕伸手抱住。
「爹爹?」百歲轉身仰頭看向劉世昌,女敕女敕的小臉兒上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他還不能理解何謂陰陽相隔。
「百歲,爹爹得了一種怪病,以後怕是都不能抱著你舉高高了,你乖乖的……」劉世昌飄到百歲跟前,彎腰蹲下,臉上浮現出了極溫柔的笑意來,可說話時喉間哽咽,到後來竟說不出話來了。
在方慕身後站著的陳嫂子和周大嫂的眼圈兒瞬間就紅了,她們兩個齊齊轉過身去,用帕子拭滾滾落下的淚珠兒。盡管這會兒百歲一心瞅著面前的劉世昌,根本看不到身後的她們,可她們怕萬一,叫百歲看到她們哭可怎麼好。
「爹爹疼嗎?」百歲的神情懵懂,但滿腔的關切擔憂之意卻沒有半點含糊。
「不疼,爹爹不疼!」劉世昌忍著淚意,輕聲道。當初被趙大勒死的時候他疼得很,血肉被和泥燒成烏盆時他疼得很,眼見著趙大在公堂上狡辯月兌罪的時候憤怒燒灼得他更疼,可現在,他不疼了,那些怨和恨該終結在他這里了。他的百歲該快快樂樂、歡歡喜喜的長大成人,不該這樣小的年紀就知道什麼是恨。
因顧及著百歲,呂娘子到底將快要涌出的瑩瑩淚水逼了回去,她勉強擠出個極淺淡的笑容來,朝百歲招招手道︰「百歲過來,到娘這兒來。」
百歲抿著小嘴兒看了看呂娘子,又扭過頭盯著面目柔和清麗的方慕瞧,肥女敕的小身子朝方慕懷里拱了拱,而後才扭頭對呂娘子說︰「娘,要呆在漂亮姐姐這兒~」
說罷,他還伸出小胳膊環住了方慕的脖子,很不認生的用略帶塵土色的女敕臉蹭了蹭方慕的白皙女敕滑的臉頰。
劉世昌能感覺到一股極濃重的煞氣朝他襲來,嚇得他趕忙飄到呂娘子身後。他心道︰百歲,我的乖兒子,別坑爹啊!
即便呂娘子感覺不到煞氣的存在,在龐統那冷厲得不可思議的眼神兒掃過來的時候她還是哆嗦了一下,腿有些軟。不過為了護住自家鬼相公,她還是勇敢地擋在了前頭。
龐統能不生氣嗎?!
他那樣喜歡方慕,喜歡到連牽牽小手都想慎重再慎重,可偏偏叫這胖娃兒搶了先!仗著自個兒年紀小就在方慕懷里撒嬌弄痴,還用那小胖手摟著方慕的脖子,還敢拿他那小髒臉蹭方慕的臉頰!!
牛大勇他們三個這會兒悄麼聲的跑到牆根兒那站著去了,大氣不敢出,生怕弄出點動靜來叫龐統注意到他們,憑白替人受死。
「百歲,听娘的話,別鬧這位漂亮小娘子!」呂娘子板起臉來,音量也稍稍有些高。
「劉家嫂子莫氣,我很喜歡小百歲,就讓他同我多呆一會兒罷。」方慕抱著百歲直起了身子,俏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歡喜神色,聲音溫柔動听。
「這怎麼好……」呂娘子道︰「百歲平日里胃口極好,吃得有些胖,小娘子你抱著他會累的。」
「百歲才不胖!」百歲那澄澈明淨的雙眸睜圓,肉乎乎的小手連著擺了幾下,不依道。
「怎麼不胖,看看你胳膊上這一圈圈小肥肉!」龐統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百歲的眸光里透些嫌棄的意味。
方慕一臉懵逼,她才知道看上去冷靜淡漠的龐大將軍竟然有這麼幼稚童真的一面。
百歲繃著小臉兒打量起龐統來了,見他身姿挺拔,手臂有力,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英武之氣,怎麼瞧都像說書先生講過的將軍模樣,便不由得歡喜起來。
「叔叔,抱!」百歲朝龐統張開了手臂,女敕女敕的小臉兒笑得像朵開得正好的花。
龐統那張嚴肅臉差點沒繃住……
知道龐統嫌棄他還樂顛顛的叫龐統抱!
管方慕叫姐姐,卻管龐統叫叔叔!
龐統覺得這其中定有什麼陰謀。
「龐大哥,百歲這樣可愛,你抱抱他~」方慕不忍叫百歲失望,便抱著他靠近龐統,讓百歲探著身子便能靠到龐統的懷中。
這一刻龐統的身子是僵硬的。
「叔叔,抱抱百歲!」百歲的兩條消費推還被方慕攬著,上半身卻已撲到龐統的懷里了。
「嗯,對,就是這樣,龐大哥不是做得很好嘛~」方慕笑著撒開了手,而慣會享受的百歲大人已經自覺自發的在龐統的臂彎間找到了最舒適的位置。
托著這軟軟和和的一團,龐統那僵硬的軀干也不自覺的開始放松起來,再借眼角的余光瞄到方慕臉上溫柔甜美的笑容,那顆冷硬的心軟了,連面上的表情都不自覺溫和了許多。
容貌俊朗的男子,清麗絕倫的女子,還有伶俐可愛的漂亮女圭女圭,要是叫不知情的人看到肯定會以為這才是一家人。
劉世昌和呂娘子︰我可能看到了一個假兒子!
牛大勇、高興、陳燦︰我可能見到了一個假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