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舟怎麼也睡不著,翻來覆去折騰了許久後,好不容易眯了一會神,就被下人喚醒,叫起來梳妝打扮。
她迷迷糊糊地坐在梳妝台前,由著兩個丫鬟為她打理長發和妝容,另外還有兩人捧著嫁衣和鳳冠在旁邊候著。
江玉舟看著銅鏡里面映出的美麗面容,倏然間驚醒過來,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她在心底默念了一遍那個名字。
——蘇卓犖。
嫁給這樣優秀的一個男人,她怎麼也不該遺憾了吧!
江玉舟眼楮忽然頓住,目光停在一個寶藍色的胭脂盒上,這是辰哥哥送她的及笄禮,還有放在櫃子里的那只藍黛玉簪,是葉羅瑜送她的生辰賀禮。
想起今日他們兩人的失態,江玉舟既悲傷又愧疚,但是事已至此,她也沒有辦法。
待得妝容梳畢,江玉舟凝視著鏡子里面那個美麗動人的新娘,忽然很慶幸,她穿越到了這里,並且即將在這里得到一個極好的歸宿,像是童話,像是幻境,但是她知道這些是真實的——
她會很幸福,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
天已經大亮。
陳均走出門,偽裝成普通的賓客,魔教邀請的人不少,這場婚禮辦得也是相當熱鬧。
來來往往的賓客臉上都帶著笑容,雖然這些客人大多身形高壯,臉上不是刀疤就是橫肉,難道見到幾個比較斯文白淨的,笑起來也是一臉邪氣。
這些顯然都是邪道中人。
陳均算算時間,師娘她們應該已經上山了。
按照他的那些準備,只要不出什麼意外,師娘應該可以沒有太大損傷的殺到婚禮現場,再加上一些正派高手制造混亂,多半可以把這場婚事給攪黃了。
陳均一邊琢磨著,一邊往里面內堂走。
他找了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做好,接下來就是等著好戲開場。
不過他剛剛坐下沒有幾分鐘,外面居然就已經起了騷動。
陳均一愣,師娘他們應該沒有這麼快的吧!
他跟著幾個賓客一起到外頭。
外面有兩隊人馬在對峙,一隊由夏辰極帶著,身後皆是千挑萬選出來的魔教精英,而另外一邊則是葉羅瑜,帶著一群正道高手。
陳均有點愣,這兩人對上,江玉舟知道嗎?
「葉羅瑜,你來我聖天教何事?」
「听聞貴教與雪山莊大婚,我特地前來道喜,過去我們固然因為立場觀念不同而發生過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但是今天,聖天教應該不會把來道賀的客人拒之門外吧!」
夏辰極眼神一動,微微笑道︰「這倒也是,那麼幾位,請吧!」
「右護法,這……」
夏辰極冷冷瞪了他身後開口的屬下一眼,淡淡道︰「葉盟主也是好意,等下我會和教主解釋,讓他們進去!」
「是!」
眼看著幾人正要走進來,陳均立刻退回原位,裝著低頭喝酒的樣子,一邊沉思——
葉羅瑜和江玉舟的關系知道的人並不多,一直被隱瞞的很好,不過看眼下這情形,他是想和江玉舟攤牌了嗎?
畢竟一直都是備胎,或者是腳踏三條船中的老三。
陳均很不厚道的想。
等他們落座後,各路的賓客也到得差不多。
江石洲穿了一身華麗長袍,他正處于一個男人最強盛的年紀,雖然不算年少,但是那種成熟霸氣的風度更讓人心折。
葉羅瑜和夏辰極雖然都是難得的俊美男子,卻沒有他的那種氣度,這種東西,是歲月獨有的饋贈。
不過今日是江玉舟,他唯一的女兒的大婚之日。
江石洲也難得和藹了表情,對著葉羅瑜點了點頭。
宴會正式開始。
估算時間差不多了,陳均就找了機會溜出去和蘇茯姚他們踫面。
「均兒,你可見到過蘇卓犖?」
陳均點點頭。
蘇茯姚深深嘆了一口氣︰「我沒有想到,他居然會如此一意孤行。」
「我和幾位長老商議過了,如果他非要繼續和魔教不清不楚下去,我們就當雪山莊沒有他這個莊主!」
隨後蘇茯姚便眼神殷切的看著陳均。
「大長老現在對他特別失望,等你回到山莊,我們都會幫你,畢竟你才是哥哥真正的血脈!」
「……」陳均估計了一下蘇卓犖和師娘他們雙方的戰斗力,果斷道︰「師娘這件事你還是再提了,我不會答應的!」
「為什麼?」
陳均眼神飄了飄︰「蘇莊主對我一直挺好的!」
「是嗎?」蘇茯姚明顯不信。
「師娘,你就先別管這些事了,你打算怎麼破壞這場婚事?」陳均看了看蘇茯姚帶來的人,只有十個,不算多,「長老呢?他們是不是還在後面?」
蘇茯姚聞言露出尷尬的神色。
「均兒啊!幾位長老都還在雪山莊……養傷。」
陳均默然,他早該想到的,以蘇卓犖的性子,他不殺了他們,都算是念在過去舊情上了。
「不過你放心,這場婚事肯定成不了!」蘇茯姚一臉肯定,「葉羅瑜已經帶著人潛入婚禮,等會他們就會制造混亂,我們借此機會沖上去,能夠覆滅魔教最好,就算不行,也要殺了江玉舟。」
陳均看著她臉上的凶狠殺氣,不知怎麼的,突然覺得他們好像是小說里面阻礙男女主角相愛的惡毒反派。
專門煽動是非,破壞主角感情。
——這樣一想,似乎還挺有意思的!
不過葉羅瑜此人,恐怕未必舍得殺死江玉舟,他應該只是想破壞婚禮,順便弄死情敵,可惜他手上並沒有上次他出賣聯盟的證據,
不過陳均想到剛才夏辰極和葉羅瑜對上的情況,忽然明白了什麼,他低頭暗笑一聲,這次婚禮似乎定然會有看頭。
「師娘,葉羅瑜此人並不太可信,待會還是盡量自保才好。」
「為何?」蘇茯姚看陳均神色,似乎知道的不少。
陳均解釋道︰「他還有夏辰極都喜歡上了江玉舟。」
蘇茯姚先是一愣,然後立刻就明白了過來。
「不過蘇卓犖他……」她皺著眉頭嘆了口氣,「就算成不了親,他的心思我們也扭不回來!」
陳均微笑︰「我會去攔住他。」
「你有把握?」
「三成而已。」
蘇茯姚驚訝得看著他,然後道︰「隨便你吧,反正我只是過來渾水模魚順便出口氣而已。」
忽然遠處響起鞭炮聲, 里啪啦得一聲不停。
「開始了。」陳均轉身,「我先去看看。」
江玉舟小步款款,慢慢走入大堂,鳳冠霞帔,鮮紅蓋頭。
雖然瞧不見面孔,但是看那縴細身姿,曼妙身段就可知是何等的美人。
蘇卓犖站在她身旁,神情淡淡,腰上還系著長劍。
他抬眼,掃視眾人。
氣氛頓時一僵。
陳均望著他,心中嘆息,蘇卓犖就算不動手,他的殺傷力也不會小,只要他的表情再豐富一點。
江石洲干咳了一聲,眾人仿佛才回過神來,紛紛向這對新人恭賀。
陳均看見蘇卓犖的目光輕飄飄得落在自己身上時,心里突然有一種無法言喻的復雜。
他動了動唇,無聲得吐出三個字。
——跟我走。
蘇卓犖卻移回目光,不再望他。
陳均有點失望得嘆了口氣,右手捏緊成拳,他剛想上前一步,卻發現已經有人搶了先。
「等一等!」
江玉舟听出來這是夏辰極的聲音,她忍不住掀開蓋頭。
「辰哥哥你……」
夏辰極卻打斷她的話︰「玉舟,你知道嗎?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就喜歡你了,這麼多年,我為了聖天教出生入死,其實都是為了你。」
「不,你不要再說了,我們不可能的!」
夏辰極長嘆一聲︰「我知道。」
「但是我寧願去死!也不想看見你投入別的男人懷抱!」
他對她伸出手︰「離開他,好不好?」
江玉舟搖頭。
「……對不起。」
夏辰極閉上眼,遮去眼角的淚,他從腰上拔出長劍,劍鋒指向蘇卓犖。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
「夏護法,你喝醉了吧!」眼看著出了著檔子事,江石洲臉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現在退回去,我還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不然……」
夏辰極只是冷笑︰「江石洲,我替你出生入死那麼多次,你明知道我喜歡玉舟,但是你卻從來不願意把她嫁給我,你無非就是待價而沽,因為我不如蘇卓犖帶給你的利益和助力大!」
「夠了,來人,帶他下去!」江石洲猛然一揮手,十多個魔教弟子沖了進來,拔出刀劍對向了夏辰極。
這位魔教右護法的面上卻無懼色,他輕輕揮手,身後的手下同樣拔出劍鋒。
其余的賓客一看這情形,都忍不住站了起來。
魔教這是又要內斗啊,不過區區一個夏辰極,想要對付江石洲這種老謀深算的霸主,還差了不少啊!
夏辰極甩給葉羅瑜一個眼色。
後者嘆息一聲,也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他對著江玉舟露出一個很從前一樣溫和柔軟的微笑。
「羅瑜你,難道……」江玉舟不敢相信的搖搖頭,「你明明說過會祝我幸福的,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
「玉舟,你真的是太殘忍了,我和夏辰極都比他更早的認識你,但是為什麼你非要選他!」葉羅瑜臉上露出不甘之色,不過他很快又收斂了。
「玉舟,我會對你很好的,比任何人都好!」
江玉舟看著他的溫柔笑容,心中就是一陣恍惚,她心底並不是毫無感覺,每一次拒絕他們,她的心其實也很痛苦,但是她有什麼辦法呢!
江石洲猛然一拍桌子,他看著他的女兒和那三個男人,只覺得頭疼。
「葉羅瑜,雖然我們立場不同,但是這次我當你是客,所以希望你自重一些!」
「抱歉,江教主,你的女兒,我一定要帶走!」
話音剛畢,葉羅瑜和夏辰極命令手下攔住其他魔教弟子,他們兩人拿著劍一起沖向江玉舟。
蘇卓犖手已經按在劍上,江玉舟卻按在他右手上,眼中流露出哀求之色。
一身紅色喜服的男人低頭看著眼前這個女子,目光中毫無溫度。
「卓犖……」
蘇卓犖雖然沒動,但是江石洲卻動了,他的傷勢已經完全恢復,眼下就算是以一敵二,也是輕而易舉。
葉羅瑜和夏辰極雖然算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但是和真正的頂尖強者比起來還是有不小的差距。
對拼五十招之後,兩人就一前一後被擊退。
夏辰極手中劍已斷,葉羅瑜捂著胸口,衣襟上沾染了鮮紅。
江石洲袍袖一揮,強大的勁氣瞬間席卷周圍,頓時整個屋子就是一震。
桌子上的飯菜酒杯落了滿地,房梁上掛著的紅色綢布也被吹得散亂。
「放肆,你們還不給本座住手!」
听到這聲大喝,所有人不由都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