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時間就在不經意之間匆匆而逝,轉眼間已經三年過去了,然而三年時光沒有讓李渠村有太多改變,村旁的小河流依然緩緩流淌,還是婦人們集體浣衣汲水的地方,村尾的小樹林還是娃子們撒歡打野食的天堂,村民們依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連地里種的莊家都沒有什麼變化。
七月底,烈日炎炎,太陽照得地面都熱烘烘的,李家小院里更是不見一絲清涼。
「三哥,快去井里看看西瓜鎮好了嗎?我的菜馬上就要出鍋了!」李家兩年前在李果子的強烈要求下在院子外邊打了口井,自那之後用水方便了很多,一到夏天更是冰鎮瓜果的好地方。
「好的!我去看看!妞子你掀鍋就行了!我一會跟大哥二哥把飯給爺爺女乃送過去!」屋里走出一個身材勻稱但又不單薄的小少年來。
「梅花你看好胖墩,我跟長貴和果子去送飯!」屋里又走出一個小麥膚色身材比較高大健碩的少年郎,手里還拿著兩個籃子。
「妞子,你收拾好灶房,先帶著梅花他們吃飯就行,不用等我們!」最後走出來的少年郎斯文有禮笑嘻嘻的,特別臉上的笑容讓人覺得春風滿面,不自覺的也帶了笑。
三年過後,李妞子廚藝終于學有所成,在吃貨的道路上也越走越遠,一次在書肆老板那里看到一本食記,驚為天人,自此天天跟在李長富幾人身後學認字,沒想到真學的七七八八,每次去書肆的時候還會偷學上幾招,回來下廚都能做得七八分。
等李果子三人抬著飯食和西瓜到了地里,李山六人已經掰了一大半玉米了,又累又餓正坐在陰涼處喝水呢。
「長富,你們來啦?」白氏一看見自己心愛的大孫子也顧不上累了,立馬起身去接籃子。
「女乃,我拿就行,你坐著!」李長富看著自己女乃女乃熱的汗一直往下淌,整張臉曬得又黃又黑,頭花也凌亂不堪,心里不是滋味。「女乃,下午我就不回去了,跟你們一起下地!」
「哎,那可不行,耽誤了讀書怎麼辦!?你現在正是用功的時候呢!」白氏自那晚上跟李山吵過架之後,人倒是變了很多,雖然說話做事依然不冷不熱的,到底比以前強了很多,但是有一點更厲害了,就是偏心,有好事第一個想的就是李長富和小胖墩,其次李果子,最後才是李長貴。
「那有啥!?學里放假不就是為了農忙嗎,我都十二歲了,可以下地了,讓長貴和果子照顧家里就行!」李長富對于下地這事還有點小期待。
「咳,女乃,先別聊了,你猜今天妞子做的啥好吃的?」李果子一看白氏的眼神往自己這邊瞄,覺得不太妙,立馬岔開話題。
「做的啥?我看看!」白氏才掀開籃子把菜和白面饅頭拿出來,「喲,還有西瓜呢!」
李大白也很滿意自己閨女的廚藝,一看菜色立馬笑眯了眼,「娘,妞子這廚藝進步了不少!」
李山幾人也很滿意,最後碗都擦得干干淨淨,打了個飽嗝,才招呼著一家人去地里繼續掰玉米。
李家這三年里,又種了有字的隻果,通過李梨花婆家的雜貨鋪子和郭恆的舅舅賣給了不少縣里的大戶,靠著這個很是發了一筆財,最後還跟郭恆的舅舅簽了合約,賣了方子,不過合約上寫的很明白,廣武縣里只能李家賣,廣武縣外的生意則是郭恆的舅舅做,兩家對這都很滿意,年年還會互相走動走動。
李家這樣不顯山不漏水的也算是常河鎮的富戶了,又花了100兩銀子在村子旁邊里買了十畝好田,不過富倒是富了,以前的習慣依然沒改,家里二十六畝地都是靠自家人打理,堅決不花錢雇短工,李果子本來以為還會買個丫頭回家伺候之類的,更是門也沒有,有一次說漏了嘴,被張氏狠狠訓斥一頓,罵他不會過日子,還罰他抄了好幾遍書。李家最多就是吃的比以前好點,現在還能經常吃上白面饅頭和豬肉,冬天比別人好過些,特別是李長富屋里有兩個炭盆,被褥都是新做的。
就這麼低調,眼紅的人還不少,特別是李山的兩個親大哥親大嫂,跑得特別勤快,每次進來眼楮就不老實四下打量,巡邏著能發財的玩意,話里話外還不忘打听李家有多少錢,然後就是哭窮打秋風。李山老兩口基本上每天都會經歷這種甜蜜的折磨,往往一個看不見灶房里的糧食肉就會不見了,大家都是一個村子的,又不能鬧得太難看,每次送完一波,白氏都會破口大罵一番,李山罵不出來只能對著院子里的隻果樹默默運氣,當然要是踫到家里是真窮的也會真的接濟點,就這樣李家一家人的名聲在李渠村算是好壞參半!
今年的夏天特別旱,整個前半年都沒下幾滴雨,連村子旁邊的小河都快斷流了,為了給莊稼多澆點水,很多村民都會大老遠提水澆地,要不是村長和三族族長出來阻攔估計連喝的水都沒有了,天氣旱很多人家收成不好,交完稅之後也剩不下多少糧食,有的干脆稅都不夠還要動以前的老底,就這樣很多人就瞅上李家了,打算打幾天零工掙點錢補貼一下。
李山剛到地里,就看到一個中年漢子等著呢,「山子叔!掰玉米呢!?」
「嗯,剛子你家的掰完了!?」李山還對這人很熟悉,關鍵這人早年的遭遇跟自己差不多,看見他就想起自己來,不過看到這人身上破破爛爛的,又站在這麼大太陽底下等著自己,分明是有事相求。
「沒呢,我家地少,還有一畝地就掰完了,老天爺也不下雨,不急慢慢掰著吧!」李大剛模模頭笑呵呵道。
李山听這話,抬頭看了看天,嘆了口氣,老天爺這分明是不給活路啊,就這樣今年還不知有多少人家又要挨餓受凍呢!「對啊,今年的天不正連點雨都不下,都快旱死了!」
「山子叔,你……你家雇不雇短工?」看得出說這句話對這個樸實漢子很難為情,臉上漲得通紅,漢珠順著臉頰直往下趟,還想再說點別的,嘴唇蠕動兩下,硬是沒說出來。
前幾天也有人往家里來問雇短工,當時自己都是打著哈哈沒應承,不過現在李山看了看李大剛,真可憐,自己以前估計也是這樣吧,到底心軟了,「哎,雇!」
白氏老毛病改不了,一听這話眼都瞪圓了,「老頭子!咱家哪用得上短工啊!?」
「我說用的上就用得上!剛子你晚上回去的時候跟村里比較窮的說說,說我家雇短工。一天工錢不多10文錢,中午還管一頓飯!」李山狠狠斜了一眼白氏,上前拍著李大剛的肩膀,「好好干,窮不怕,就怕不好好干,咱們莊稼漢就靠的有把子力氣!」
李大剛也沒想著能成,山子叔一家一直不雇短工的,就打算試試,不行的話就去別的村子試試,可是沒成想有這個好消息,喜得連連點頭,「中!山子叔,午飯就算了,自己帶點墊活墊活就行!」
「那不行,別人家怎麼來咱也怎麼來,都不容易,能幫就幫!」李山對李大剛的表現很滿意,覺得自己沒看錯人。
一下午不到,李家雇短工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村子,家里邊窮的有壯勞力的紛紛來打探消息,連富裕的也來摻一腳,反正自家的玉米放在那也沒人偷,老天爺估計也下不下雨,能掙點就多掙點唄。
晚上白氏睡前還一直嘀咕,「老頭子,咱們家花銷大著呢,雇短工太費錢了!」白氏一下午都在心里算這筆賬,一個短工10文錢,還包一頓飯,自家午飯用的料好,怎麼也值兩三文錢呢,這一個人成本就有十三文了,就今天老頭子已經應承了五家人了,一天就65文啊,怎麼著也要干十天吧,就是650文啊!想到這,白氏整個人都不好了,650文能給自己孫子買好多紙呢!
「切,婦道人家眼皮子就是淺!」李山自從去了幾次縣城,家里掙了錢之後,心態上也有所轉變,特別是對孫子讀書這件事,沒看到縣里的大戶對子孫讀書這件事有多麼推崇嗎,一听誰家是耕讀人家,立馬敬仰的不得了,現在家里不缺錢,花這麼點小錢買個好名聲,值!對家里的孫子們讀書有益處啊!而且,今年天這麼旱,村里很多人家確實有困難,自己畢竟是李渠村的人,要是不幫忙那還不給罵死!?誰家都有落難的時候,自己當年那麼困難要不是族里有人看不下去,送自己進鎮上謀個出路,估計自己也跟今天那些人一樣,窮的連飯都吃不上。
李山對白氏挺沒辦法的,年輕的時候還挺好的,持家做人教育兒女,自己就因為她人好正派才娶得她,可是年齡越大越糊涂,以前是磋磨兒媳婦,現在是心都偏到一邊了,對錢財一事把的越牢了,連自己的話都听不進去,哎,都老夫老妻了,也不流行打罵那一套,只能給她細細分析!
白氏听到對自己孫子名聲好,才喜笑顏開,「嗯,嗯,對!讀書名聲好很重要!」白氏這三年也不是白過的,自然也知道讀書的好處了,親閨女每次回來都對讀書這件事大大贊揚一番,特別提了讀過書的男娃子在婚嫁市場上行情好,是個緊俏貨,李長富已經12歲了,馬上也要相看起來了,白氏自然很關心讀書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