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的問題並不僅僅是控制不住力道,即便是有了記憶,可各種各樣的驚嘆還是在不斷地發生,王家知道她底細的能夠理解這個原始土包子,可其他人就不一樣了。
每天三頓飯都會抱著碗,不厭其煩地露出看到神跡的目光;王晴嵐繡花的時間,她會蹲在兩人旁邊,一蹲就是一個時辰,眼楮都不眨地看著兩人手上的動作,一副膜拜的傻樣;每次家里的男人打水時,她都要湊過去,看著空桶下去,再上來時里面裝的都是水,神奇地想要跳下去查探一二。
廚房在她簡單的腦子里,是最神秘的地方,每天都有各種各樣好吃的東西從這里面出來。
只是在她第一次進去後就被驅逐了,饒是如此,她還是樂不思蜀地往里面湊,宋氏等人的白眼,冷臉甚至是怒斥都不起作用,直到後來,夏雨霖拿出兩個打火石,掩飾了一遍就扔給她,讓她自個兒研究後,這樣的情況才好了許多。
當然,除開這些之外,腦門上還頂著傷的趙氏,大多數時候要麼跟著王晴嵐**後面轉悠,要麼就守著大頭小頭,時不時笑出幾聲來,跟傻子似的。
對此,王晴嵐從最初的別扭變成了現在的習以為常。
這天下午,陽光正好,夏雨霖將王英杰叫到身邊,笑著問道︰「英杰,這些日子很無聊吧?」
「嗯。」
王英杰點頭,全家人都有事情做,就他一個人,不但整日里閑著,還要家人伺候,他的心情可不僅僅是無聊兩個字就能夠說得清的。
「我記得你的木工不錯。」
王英杰搖頭,「沒有大哥好。」
「你大哥的手藝是不錯,」夏雨霖並不贊同他的話,「不過,你大哥現在要管著好幾個莊子,還有村子里的土地,哪里還有那個時間做這些,而且,你的手藝也不見得比英武差,只是你以前將大部分空閑的時間都用在打獵上了。」
「真的嗎?」王英武有些不自信。
王晴嵐在一邊听著母子兩慢悠悠的對話,都為自家親爹的腦子著急。
「我想做個小屏風,原本是打算讓你爹給我做的,只是你知道,你爹年紀不小了,精密細致的雕刻他眼楮不行,我看著你也沒什麼事情,要不幫娘做?就放在娘的房間里,做不好也沒有關系的。」夏雨霖笑著說道。
「娘,這事就交給我吧。」王英杰說完才想到另外一個問題,「爹的眼楮不好,娘,要不要去請大夫看看?」
這個時候,王晴嵐不但在心里嘆氣,還直接搖頭,她家女乃女乃也就是那麼一說,很明顯是要給親爹找點事做,這麼明顯的用心,恐怕也就只有她爹看不出來吧。
雖然說是給王英杰兩手用的,王大虎還是給他準備了上好的樟木,甚至因為兒子腿腳不方便,還給他打下手,當然,細致的活都交給了王英杰。
「女乃女乃,這是什麼鳥?」王晴嵐看著圖,皺眉,這麼復雜的圖,他爹真的能做好嗎?
「白頭翁,這圖叫白頭富貴。」夏雨霖說著這話的時候,微微有些羞澀,不過,很快就被她掩飾過去了。
王晴嵐听到這四個字,就明白這圖的寓意,牡丹花和兩只白頭翁組成的圖畫,可不就是白頭富貴嗎?只是,她沒想到女乃女乃到了這把年紀都還這麼有情調,也難怪她和爺爺老兩口之間如此和諧。
在一邊忙碌的王大虎听到這話,板著的臉沒有絲毫的變化,只不過,眼楮時不時地就會看向夏雨霖那邊,自家的霖霖還是跟他第一次見時那樣,溫柔,美麗。
兩人之間因為這幅圖而冒出來的粉紅泡泡,讓專心做事的王英杰都發覺了,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的同時心里是既高興又羨慕,然後,側頭看著自己正蹲在一邊玩打火石的媳婦,笑得一臉無奈。
有了事情做,王英杰的精神就是不一樣,就連飯菜都比平日里多吃了不少。
四月上旬的一天,趙永財兩口子破天荒地拎著一堆東西來到王家,看起來也比滿月宴時蒼老了許多,與王大虎和夏雨霖站在一起,就差得更遠了,簡直不像同一年齡段的人。
「爹,娘,你們來了。」
王英杰丟下手中的活計,開口叫道,見兩人手里的東西,眼里帶著防備,不是他小人之心,而是有前車之鑒,他記得三年前也是這個時候,他們就拎著東西來求考中秀才的五弟,想辦法讓趙志軒也中秀才,被拒絕後還撂下狠話,說等他們兒子以後當官後,肯定也不會幫他們家的。
想到這里他就覺得很可笑,還沒笑出來又是一愣,他記得,五弟說過,就是這幾天,縣試就出結果了,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王大哥。」
趙永財將東西放下,開口叫道。
「不敢當。」王大虎說話很是直接,「你們有事?」
「是這樣的,我們听說你家老五和縣令公子相熟,你看能不能讓他幫幫忙,跟縣令公子說一聲,我們家小虎那麼聰明能干,功課那麼好,怎麼可能沒考中秀才,這中間肯定是出了什麼岔子,能不能讓縣令大人在秀才榜單上添上我們家小虎的名字?」趙永財討好地看著王大虎,低聲下氣的樣子讓王晴嵐詫異,不過,他說出來的話更讓她覺得好笑。
「不能!」王大虎拒絕得很干脆,「這事老五幫不上忙。」
「怎麼會幫不上,不就是你們家老五說句話的事情嗎?」趙家老太太被拒絕,臉色很不好,聲音有些尖銳地反問道。
王大虎不願意多說,可態度很明確。
夏雨霖笑看著兩口子,「我們家英卓要是有那麼厲害,一定會讓他的四個哥哥先成為秀才的,除了他的四位哥哥,還有村子里相好的堂兄弟,紅梅娘家的兄弟,等到這些都變成了秀才,才輪得到你們小虎,就算三年加一個,你們算算,需要多少年,就不知道你們能不能等得起。」
王晴嵐听到後用力地點頭,女乃女乃這話沒毛病,若小叔真的那麼厲害,怎麼也是先顧著自己兄弟的,「女乃女乃,你算錯了,等到大伯他們都成了秀才,又改大哥他們了,外人根本就輪不到。」
這三年一個的名額,以她們家生孩子的速度,完全可以自產自銷的。
「死丫頭,這里哪里有你說話的份,滾一邊去。」本來心情就不好的趙家老太太,惡狠狠地說道。
不說就不說,王晴嵐笑呵呵地靠著自家女乃女乃站著,就她英明小叔的那句話,趙志軒那樣的人,能考中秀才才怪。
「行了,我們家孫女還輪不到你來說,東西你們拎回去,這忙我們幫不了。」夏雨霖也沒有多說,直接下逐客令。
「你們真的不幫?」
趙永財的面色突然就陰沉下來。
王大虎側頭看著趙永財,沒有存在感的他,平淡地問了一句,「你在威脅我?」
趙永財不說話,只是給趙家老太太使眼色。
然後坐在椅子上的趙家老太太突然一**坐在地上,拍著腿開始又哭又鬧,在她抑揚頓挫的苦惱中,明顯地表達出一個意思,如果王家不幫他們,他們就去衙門告王家,告他們逼他們女兒撞牆。
原來是在這里等著,只是趙家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既然都知道他們家小叔和縣令公子感情好,還告個屁啊,信不信他們家小叔說一句,就把這兩人都關進大牢,雖然縣令公子不知為何,一門心思地交好自家小叔呢。
還有,這趙家男人真是沒種,讓一個女人出來鬧,丟不丟人啊,必須得鄙視。
「怎麼了,怎麼了?」
听到聲音的趙氏一陣風似的跑了出來,額頭上的傷在她來回折騰下養到現在的結疤真是很不容易的。
「小芳啊,我可憐的女兒,你受苦了!」
見女兒來了,趙家老太太哭得就更傷心了,趙氏一臉茫然。
切,趙家老太太,這次可失算了。
「娘,他們欺負我,要打我和女乃女乃。」低著頭的王晴嵐眨巴了兩下眼楮,然後用手揉了揉,抬頭可憐兮兮地對著趙氏說道。
「什麼!」這話趙氏听懂了,敢欺負她的孩子,眉毛都豎了起來,秀氣的牙齒磕磕作響,怒視著面前的兩個陌生人,整個人此時看起來像極了一頭凶猛的野獸。
不僅僅是趙永財兩口子嚇到了,就是王晴嵐她們也被對方爆發出來的凶狠震住了,這效果好過頭了。
「小芳,嵐兒害怕,你帶著她出去。」夏雨霖瞪了一眼自家孫女,才開口說道。
王晴嵐模了模鼻子,上前,握住趙氏的手,「娘,走吧。」
憤怒的趙氏被她小手一握,整個人氣勢都變了,凶獸開始溫順地搖尾巴,受寵若驚地看著女兒,要知道,這個女兒平日里可是對她愛理不理的。
「好,走,走。」然後帶著傻呵呵的笑容,出去了。
夏雨霖松了一口氣,想著以後還要教趙氏不要隨意打人,就算要打,也要控制好力道,不能打死了。
側頭看著在發呆的趙家兩口子,「你們拿著你們的東西回去吧,我再說一遍,這忙我們不幫,你們想去告就去告,再鬧的話,我就讓英卓直接跟縣令大人說,你們家小虎品德敗壞,該取消他考功名的資格。」
這才是趙永財兩口子的死穴,雖然走得時候,嘴里不斷地在咒罵,又撂下了同樣的狠話,不過,王家人都沒有放在心上,他們這樣程口舌之爭,倒霉的只會是他們最在意的兒子。
女兒牽她受了,趙氏笑呵呵地看著床上躺著的一對兒子流口水,好像抱抱。
「三嫂,要不要抱抱?」
王詩韻抱起一個孩子,笑著問道,雖然三嫂傻了,可她還是比較喜歡她現在的樣子。
趙氏伸手試了試,終究還是放下,「我再去練練。」
兒子那麼軟乎乎的一團,她沒有十足的把握,都不敢踫她,就怕傷著了他們,說完,就跑了出去。
晚上的時候,想著白天的事情,已經能熟練地將王英杰抱上床的趙氏,再一次心智勃勃地看著自家男人,「杰哥,我們什麼時候再生幾個孩子吧?」
就算是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王英杰在對方火熱的目光下,還是不自在得很,「要生孩子,得等到你能夠照顧孩子,我的退好了,能養家的時候。」
「我們現在不是有吃的嗎?」
趙氏有些不明白的問道。
王英杰想著娘的話,現在趙氏什麼都不懂,要耐心地教,于是,他又廢了老大的勁給她解釋這個問題,還有負責回答她各種各樣的疑問。
「我明白了,成親了就是大人了,我要負責養活男人,孩子還有父母?」即使是她有趙氏的記憶,但許多都不能理解,只是,對于這個,她覺得理所當然。
「不是你,是我。」
王英杰糾正,趙氏也不知道有沒有听進去。
「杰哥,銀子是什麼?」
王英杰听到這個問題傻了一下,才開始給她將銀子的作用。
趙氏听明白後,總算弄明白他們現在的處境了,欠著的銀子需要還,家里也需要銀子生活,不然她們都會餓肚子,現在的他們就是吃白食的,不處理。
這麼一想,趙氏整個人都有些不自在,至于生孩子的事情,都被她拋到腦後了,開始琢磨怎麼掙錢。
第二天,王詩涵一大早推開房門,今天輪到她做早飯了,所以,比其他人起得都要早一點,結果,剛走到院子,就著蒙蒙亮的天色,猛然看見一堆鮮血淋灕的肉。
「啊!」
她嚇得直接尖叫出聲。
其他房里已經在穿衣服的人听到這聲音,以最快的速度跑了出來,「七妹,怎麼了?」
這個時候,王詩涵已經蹲在那堆肉旁邊,「大哥,我沒事,你過來看看,這應該是獐子肉吧?」
王英武上前,確定自家妹妹沒事,然後看著那堆肉點頭,「哪里來的?」
「不知道,我起來就在這里了。」王詩涵看著這些大大小小的動物,大的直接被打破了腦袋,小的腦袋直接就被擰了,好凶殘,「會不會是三嫂?」
王詩涵猜測道。
「不可能吧。」王英文否認之後,看著那些已經死了的動物,又有些沒底。
兄妹兩正討論的時候,院門打開,就見又一堆帶毛的肉出現在他們面前,底下才是趙氏嬌小的身影,王英武眉心一跳,「三弟妹,你就這麼回來的?」
「是啊,大哥,七妹,你們起來了。」
想到這里的東西不僅能夠給家里人吃,還能賣錢,趙氏的笑容就燦爛了幾分。
王英武听了這話,急匆匆地拿著鋤頭出門,看見自家院門口一路留著的動物血,認命地開始收拾。
「三嫂,你先洗洗,」王詩涵給趙氏燒熱水。
于是,王家的這個早晨又被趙氏給破壞了,因為她是好意,所以,王家人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只是將梳洗好的她推到王英杰面前。
「英杰,打獵的事情你清楚,給小芳說說。」
夏雨霖想著這個媳婦的力道,是一點也不擔心她會對付不了野獸,再想著她來自哪里,就更不擔心她會迷路了。
王英杰點頭,帶著趙氏回到房間,又開始仔細地教媳婦了。
不過,這一次,效果是很明顯的,第二天一大早,趙氏就頂著一頭活蹦亂跳的鹿回來,看得王家人的臉皮都在抖動,昨天太凶殘,今天太彪悍,呵呵,他們家的日子好精彩哦。
這頭活鹿由王大虎帶到縣城賣錢,還真賣了不少。
趙氏把銀子遞給王英杰,笑著說道︰「等我們還了銀子,就開始生孩子,我現在能掙錢,能養家了。」
王英杰紅著臉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趙氏都是早上去捕獵,白天跟著女兒,看兒子,還有熟悉各種各樣新鮮的東西,對于能將打火石玩上幾個月的人來說,她的字典里永遠都不會出現無聊兩個字。
再說,隨著王家三個媳婦的肚子慢慢鼓起,她是羨慕得不行,恨不得能天天纏著王英杰,就做生孩子的事情。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去,天氣也慢慢地熱了起來,王英杰除了之前練手的屏風放在家里外,之後做的,都被夏雨霖拿出去賣了,看到銀子後,王英杰就更加用心。
在六月中旬的時候,王英文和王英奇回到了王家,這一次,他們走得比較遠,因為資金充足,所以兄弟兩分開行動,建鋪子的速度很快。
接下來,他們都準備在周邊的較近的城市建鋪子,因為家里的媳婦這一年要生孩子,還有王英卓要參加鄉試,他們在,遇上什麼事情,也能照顧一二。
這個時候,王英杰的腿已經能站起來,慢慢地走動,確實是有點缺,不過,並不是很明顯,對此,趙氏是一點也不介意,整天除了男人孩子,就是吃食。
七月一日,夏雨霖又一次去了府城,這次是由王英文和王英奇送去的,他們準備現在隔壁的城市開鋪子,至于這里是早就定了王英卓鄉試的時間。
「雨霖。」
一年沒見,另外三人看見夏雨霖,一點也沒覺得生疏,夏雨霖也笑著打招呼,然後介紹她的兩個兒子,「他們要出門辦事,順路送我過來的。」
三人點頭,看著王英文和王英奇將夏雨霖的所有人事情安排妥當,才跟她們告辭,心里羨慕得很,特別是到現在都還沒有孩子的春花香以及只有一個女兒的冬雪婷。
「雨霖,家里可還好?」
夏雨霖點頭,「挺好的。」
她並沒有說家里又添了兩個孫子的話,這只會讓三個姐妹難受,雖然葉落兒女雙全,可之前也落了好幾胎,現在兩個孩子也就比她的孫子大一點。
三人看著一年的時間,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變化的夏雨霖,就知道她並沒有說假話。
第二天姐妹幾個一同去給舊主人請安,也說了好一會話才離開,至于東西,同樣帶回去了好多,與往年並沒有什麼不同。
只是,留了心的縣令大人卻覺得他的想法沒錯。
王英卓參加鄉試,可以說是出了家里添丁之外的又一件大事,七月底,家里就定下了要去府城的人選,因為天氣熱,孩子都留在了家里,包括王晴嵐,無論她怎麼說都沒有用,反而是讓王英卓給她布置了成倍的功課。
王大虎依舊留在家里,除了王英卓兄弟三人外,夏雨霖想著自己的兩個女兒好長時間沒出門,就母女三人一起去了府城。
客棧是王英文他們早就訂好了的,一個清靜而獨立的小院子,因為鄉試的關系,府城比平日里熱鬧了許多,客棧里更是人來人往。
「主子,你想參加科舉考試,在京城就可以了,何必跑到這里來受罪。」客棧里,一位小廝看著嘈雜的環境,眉頭皺得死緊,還是讀書人,不知道安靜些嗎?
「咳咳。」穿著一身灰衣的瘦弱男子用力地咳了兩聲,本來就沒什麼顏色的臉更蒼白了幾分,不過,他也不怎麼在意,警告地看了一眼推著他的小廝,才說道︰「這樣才有趣,在京城誰不認識我,要知道我參加科舉,誰敢不把狀元給我?那還有什麼意思。」
「可是。」小廝還想說什麼。
「閉嘴。」
男子卻是不耐煩地下了命令。
沒辦法,小廝只得推著男子上樓,幸好早讓人準備好了房間,不然他家主子還得遭罪。
□□里,紫蘇看著來人,「你們確定,沒有人跟著王家人?」
「經過屬下這幾日的觀察,並沒有人暗中跟著王家的人。」
被綁的事情之後,紫蘇用了好一段時間才恢復過來,本來想繼續拉攏王家的,可想著還不知道綁著她的是什麼人,也不敢擅自做主,給主子添麻煩。
于是將情況寫好,送了回去,等到主子回信後,才敢行動。
想到主子交給她的任務,她覺得這一次不能再失敗了,主子說得沒錯,她不應該因為王英卓是個農家子就輕視她,辦砸了主子吩咐的事情。
「既然是這樣,就按照主子的計劃行事,記住,最大的目的是逼出綁架我的那些人。」紫蘇開口說道,至于那些人識破他們的計謀,不出現的話,那就活該王家人倒霉,誰讓他們那麼不識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