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睡覺之前,王晴嵐在院子里被王英文叫住,「這些你拿著。」
王晴嵐看了一下面前的銀票，一臉的疑惑。
「買那株蘭花的,這份是給你們三房的,你爹也知道。」
一听這話,她速度地將銀票拿在手里，這原本就是她應該得的,不過，還是笑著說道︰「多謝二伯。」
「早些睡，明天會很忙的。」
王晴嵐點頭,心里卻有幾分不以為然，不就是出一趟遠門嗎？她一個小孩子,除了準備自個兒的衣服，有什麼好忙的。
很快，她就知道她有多天真了。
第二天上午,跟著王英卓來到書房,看著面前擺放著的各類書籍,每樣的數量都只有薄薄地一兩本,但種類太多，有史記，戰記,雜記,詩詞歌賦,周禮,禮記等。
這些也就罷了，翻到後面還有女戒，內訓，女論語，女範捷錄，後面三本她是不知道的，可前面的一本她還是有那麼一丁點了解的。
將這四本書舉起來，看向王英卓，「小叔，這些也要看？」表情是明顯的嫌棄。
「嗯。」王英卓點頭。
「為什麼？」王晴嵐有些不服氣，這種變態的書，有什麼好看的，摧殘人身心。
「看來你知道這些書是關于什麼的？」
王英卓笑著問道。
「知道一點點。」王晴嵐一愣，老實地回答。
「那我就告訴你為什麼，有些東西，不管你覺得合不合理，你都要知道，這樣不僅僅能讓自己避免許多沒有必要的傷害，甚至在有些時候，你了解它，研究透了它，它還有可能會成為你手中打擊敵人的利器。」
王英卓帶著自信地笑容說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只有傻子才會和這些書上所說的道理正面對抗，而這樣的傻子一般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對于這些話，王晴嵐完全找不到反駁的語言，覺得好有道理哦，特別是在對方氣勢這麼強大的情況下，只得愣愣地點頭。
「現在距離過年還有一段時間，過年之前，我會考查，不要求倒背如流，但必須要做到熟記于心。」
王晴嵐吞了吞口水，「小叔，能不能少點或者寬限點時間？」
「那你能不能不跟著你二伯他們去搗亂？」王英卓反問。
又是這樣的威脅，能不能換個新鮮點的，最憋屈的是她還是不能硬氣的反抗，可憐兮兮地看著王英卓，希望對方能夠心軟，減少一些，「小叔。」
只可惜，得到的是一句充滿嫌棄的話語，「行了，這也沒有多少，別露出這幅表情，丟人。」
「這也太多了。」王晴嵐抱怨。
「多嗎？那是你笨，你現在可以隨意拿著這其中的一本書，去問除了小八和小偉榮之外的王家人，你試試有幾個是回答不上來的。」
「小叔，這是要打賭嗎？」
知道王家人聰明，可對于小叔的這話，王晴嵐還是不相信的，這里可不是一本兩本，她剛才數了數了，一共三十七本，就算薄，內容也不少，再加上這上面是拗口的古文，要她在剩下的幾個月時間熟記于心，那她還有時間做其他的事情嗎？
王英卓坐在椅子上，笑看著王晴嵐，「嵐丫頭，你確定要跟我賭？不後悔。」
看著小叔輕松自在，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王晴嵐有一瞬間的猶豫，想了想沒有像以前那樣被刺激得炸毛，雖然心里已經火燎火燒的了，但還是忍住了，謹慎地問道︰「小叔，怎麼賭？」
王英卓的笑容依舊看著不懷好意，不過，心里對王晴嵐的表現還是滿意的，「賭我們家里王姓的人，只要有三個回答不出你的問題，就算我輸，那樣的話，這些書本我可以給你寬限半年的時間。」
王晴嵐並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她知道小叔這麼要求她是為了她好，所以，並沒有想過不看這些書的，畢竟現代的知識再先進，大多都是不適合這個社會，能寬限些時間的話，她就可以做其他的事情。
「真的？家里所有姓王的都算？」王晴嵐板著一張小臉，一雙大眼楮看著王英卓亮得有些嚇人，她這話是把小八叔和四弟算在一起的，只要小叔點頭，她就只需在剩下的王家人中找出一位就算贏了，而她心里早就有了選擇。
正因為懷著這樣的小心思，她才竭盡全力地不露聲色，小叔太狡猾，她的一點點表情可能就會讓他猜出自己這話里的漏洞。
「對。」直到王英卓說出這個字，王晴嵐提著的心才算落了下來，心里的小人已經在叉腰大笑，如今賭注倒是被她拋到一邊，能贏過小叔，單單這件事情就讓她心里暴爽。
「小叔，這可是你說的。」
怕對方反悔，王晴嵐接著補充道︰「誰反悔誰是小狗。」
王英卓心里覺得好笑，「對，不過，嵐丫頭，若是你輸了的話，我會再給你準備二十本書的，你確定要賭？」
她知道這事最後的確定，只要她點頭，這個賭注就算定下來了，仔細地將來到書房以後和小叔的對話想了一遍，覺得沒有什麼陷阱和漏洞後，才肯定地說道︰「賭了。」
「去吧，」王英卓笑著站起身來，「我給你挑另外二十本。」
這話說得像是她一定會輸一般，用心地在這些書里挑了幾本她覺得特別偏門的，斗志昂揚地走了出去，贏的人一定個是她。
她第一個目標是自家小四弟，天天玩泥巴的王偉榮，自然還沒開始啟蒙，字都不認識的他肯定是回答不出她的問題，一個了。
王晴嵐帶著激動的心情來到王小八面前，笑得一臉燦爛，「小八叔，我問你幾個問題？」
「三佷女，你問。」王小八看著面前的佷女，把王大虎給他做的小木劍放下，有禮地開口，可能是大部分時間跟在夏雨霖身邊，他說話做事，都慢悠悠的。
「那小八叔，你听好了，就算是答不上來，也沒什麼的，不要勉強，也不要難過，知道嗎？」
因為對方是長輩，雖然比她小，但大哥和二哥的尊敬也感染了她，所以，比起頑皮的四弟，她更照顧面前小孩一些。
「你問。」
簡單短小的回答，王晴嵐已經習慣了，開始提問。
只是，隨著王小八回答的問題越來越多，王晴嵐的笑容慢慢地消失，對方不僅僅回答得很好，還和書上的只字不差。
沒辦法的她，最後只得拿出女四書的一本，小八叔是男孩子，她就不信，這個他也知道。
果然，王小八回答不上來了。
王晴嵐十分高興地離開，雖然出現了點意外，但終于有第二個了。
最後一個目標，她不在欺負年齡小的了，誰讓大哥和二哥那麼聰明，估計這些是難不倒他們的，倒不如反過來，拿著這些書，找到她覺得最不可能回答上的人，王大虎，王家男主人。
只可惜，結果很讓她失望，雖然對方做不到像小八那樣，一字不差，回答的意思卻沒有差別，就算是那四本女四書，也是同樣的。
不過，王晴嵐並不失落，還有她爹和大伯，有了二伯他們的對比，她對這兩兄弟的印象就是腦子不好用，結果出乎他的意料，大伯和她爹都能回答得上來。
這一次，她有種她有要輸的感覺，側頭，看著不知何時站在書房門口的王英卓，深吸一口氣，照現在的情況看來，她的希望如今只落在兩位姑姑身上了。
「嵐兒，好好听你小叔的，好好地看書，知道嗎？」
王英杰笑著說道︰「他是為了你好。」
王晴嵐點頭，「爹，這些你們怎麼都知道？」這一家子不是種田的嗎？怎麼看著有些像書香門第啊。
「呵呵。」她這話讓王英文回想起曾經痛苦的日子，他和大哥的記憶力都不好，要達到娘的要求，真是紙張都抄了好大一堆，做夢都在背書。
小時候的他還不能理解娘的用意，有時候經常在想，要是出生在別人家就好了，就能漫山遍野的玩，而不是大部分時間都在家里學習。
只是，現在他才明白，小時候玩樂的孩子，現在天天都在田地里辛苦，為生計發愁，哪像他們家，就算腦子最不好用的他和大哥，都有一門手藝，日子過得輕松自在。
「嵐兒，現在努力些，等長大了就能少吃些苦頭。」王英杰將曾經親娘告訴過的話說給王晴嵐听。
王晴嵐看著親爹從回憶中出來，笑得幸福的樣子，點頭，「爹，我去找韻姑姑。」兩個姑姑，她依舊選擇年齡小的下手。
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要輸了，好想哭。
「怎麼了？」王詩韻關心地問道。
王晴嵐小聲地將她和王英卓打賭的事情說出來，抬頭，就看見自家韻姑姑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她，「嵐兒，你怎麼這麼想不開，竟然跟五哥打賭。」
王晴嵐被噎住的同時，還忍不住點頭，恨不得能時光倒流，回到她想不開之前。
「我跟你說，我們家最厲害的就是我五哥，」說完，又一副理解和同命相連的模樣，「記住這次教訓，告訴你，就算事情你有絕對把握，也不要去跟五哥較量，因為結果基本就是所謂的絕對把握，完全就是個陷阱。」
這樣的總結，王詩韻也是經歷了無數次的敗落才體會出來的。
「韻姑姑，小叔也是人，我就不信，還贏不了她。」王晴嵐卻是不相信的，要真是那麼厲害，怎麼會是個炮灰，不服氣地說道。
王詩韻看著走她老路並且還不听勸的小佷女，老氣橫秋地拍了拍她的小肩膀，沒有多說，有些事情，是要經歷過了才能明白的。
「嵐兒，你現在還是想想，輸了這次賭注，接下來的日子怎麼過吧？」王詩韻說完，就轉身離開。
王晴嵐听了這話，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脖子 地回頭，祈求地看著王英卓，希望對方能手下留情，如今的她哪里還能不明白，所謂的三個人，她的那些小心思，估計對方看得清楚明白，偏偏她還以為勝券在握，結果，小叔就等著她傻兮兮地跳進去。
「小叔。」
王晴嵐噠噠地跑到王英卓面前，扯著他的衣袍一角，左右搖晃，將「叔」字拖得好長，那聲音，她自個兒听著都在冒雞皮疙瘩。
「願賭服輸，我又準備了二十本，放在書桌上，你合理安排自己的時間，年前我會檢查的。」只可惜，這招並不管用，王英卓居高臨下地看著王晴嵐，笑得一臉殘酷，說出的話更是無情，「小嵐兒，你可以去打听一下，要是達不到我的效果，會有什麼後果。」
听到最後一句，王晴嵐整個人都抖了一下，看著大步離開的小叔，再回頭見書桌上果然多了的書籍，小小的人兒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那般，可憐！
不過，她還是听從對方的簡易，找在後院練功的大哥二哥打听。
「千萬不要，嵐兒，小叔的懲罰可是很恐怖的。」二哥王偉義一臉驚恐地說著，眼里的幸災樂禍卻是一點也不掩飾。
「多半是抄書，一本一百遍。」
王偉業直接告訴她答案，「我听涵姑姑和韻姑姑說過，這法子是從女乃女乃那里學來的，當娘我爹和三叔差點把手都抄斷了。」
「大哥，這事你怎麼不早說。」王晴嵐氣呼呼地問道，抄一百遍，就算是笨蛋也記住了，更何況按照大伯和親爹的回答，抄書之前，肯定早就讓他們弄明白了這書本的意思，她的問題又怎麼可能回答不出來。
「你沒問我。」
王偉業開口說道。
好吧，既然已經成為事實，王晴嵐就試著接受，然後將她的書整理好，計劃著時間，因為不知道這次出門會花多久的時間，所以決定全部帶上。
下午，學女紅的時間結束，夏雨霖對著她說道︰「嵐兒，這些女乃女乃給你帶著。」
王晴嵐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現在已經有很大的進步了，可不能停，不然生疏了，又得從頭再學。」
「女乃女乃，不用了吧？」
王晴嵐想求饒，那些書已經讓她腦袋很大了，按照女乃女乃的意思，以後出門的時間，每天還要抽出一個時辰的時間繡花？會出人命的。
夏雨霖抬頭，笑看著她，「你性子太過急躁，女紅能磨你的性子。」
對于這話，一邊的王英杰立刻點頭，「嵐兒，听你女乃女乃的話，帶上。」他這個女兒，也就乖乖坐在那里繡花的時候看起來像個姑娘家。
好吧，又是為了她好，王晴嵐認命地點頭，不就是看書，學繡花嗎？她可是經歷過高考的人，這點事情可難不倒她。
這天晚上，王英文房間里。
「我這次出門，時間可能會久一些，偉義功課上的事情有爹和五弟在，就算辛苦，你也別心軟，知道嗎？」王英文對著張氏說道。
「嗯，我明白的。」張氏笑著點頭。
「也別虧著他，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我能掙錢，你也別在意這些小錢，給偉義補身體的時候，也別忘了家里的其他孩子，我們家不差這點錢。」
張氏再次點頭。
「還有，也別和大嫂她們爭吵，省錢扣錢都不能把眼楮放在自家人身上，我們給的生活費大嫂賺一些也沒什麼，她畢竟是長嫂，至于三弟妹，她現在懷著身孕，離她遠些，別去招惹她。」
張氏並不覺得不耐煩，一邊給王英文準備衣服，一邊回答，「你放心，我心里有數的。」
三房里，趙氏早早地就睡了，王英杰把女兒叫到身邊，「出門在外，一定要听你女乃女乃的話，知道嗎？」
王晴嵐點頭。
「不要到處亂跑，大城市人多，走散了的話，不好找的。」
王晴嵐再次點頭。
「不要什麼都好奇，外面的騙子多，壞人也不少，不要誰的話都相信。」
這些常識，王晴嵐怎麼會不知道，不過，看著親爹一邊說一邊還努力地想著有沒有遺漏，有的話甚至說了兩三遍他自個兒都不知道。
話她沒怎麼听進去，就是這種感覺，很陌生感覺卻不賴，在現代的時候，孤家寡人的她，別說出個門會有人跟她嘮叨半天的，就是她死後，估計都沒人掉眼淚。
「東西收拾好了嗎？」
「好了。」
「這個你拿著，」王英杰猶豫了一下，想著這些日子女兒表現出來的成熟，還是將一把小巧沒什麼裝飾的匕首遞給了女兒，「記住，放好，真遇到危險的時候，或許能派上用場。」
王晴嵐接過，點頭，「放心吧，爹，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四房里，王英奇趴在床上，陳氏坐在床邊給他揉肩，柔聲問道︰「怎麼這次要出去這麼久？」
「我性子懶散你也知道的，不過，既然要做生意，我想著就做大點，用最快的時間賺夠我們一家子一輩子都用不完的銀子，到時候我就什麼都不用做了，天天睡覺估計娘都不會說什麼的。」
陳氏的手一頓，隨後又恢復自然，也就只有她家相公能說出這樣的話。
「還有一點，五弟明年就要參加鄉試，打點也需要銀子的。」王英奇笑著說道︰「等五弟出人頭地了，我們家偉義以後無論是想當官，還是想做其他的，有個當官的親叔叔撐腰，都會很輕松的。」
陳氏明白自家相公的意思，「奇哥，你放心，我明白的。」
「對你，我一直是放心的。」王英奇對自家媳婦還是很滿意的。
兩口子倒是沒有再多少，畢竟要分開一陣子，抓緊時間溫存才是最重要的。
比起他們，夏雨霖的房間里就安靜得多，老兩口也沒說什麼話，東西收拾好後，就像往常一樣上床睡覺，「家里交給我，你就放心吧。」
「嗯，虎哥，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小事交給英武就行，至于大事，有英卓在，他能解決的。」夏雨霖在黑暗中笑著說道，這一世，她願意用一切換取自家虎哥平安幸福，就像上一世他用他的犧牲，換取了她們母子一個安穩的生活環境一樣。
「別太辛苦，就算是真的度不過那一劫，我都會陪著你的。」
夏雨霖母子做的事情並沒有瞞著王大虎，只是，這並不是她想要的結果，她想要自家相公能夠平平安安地活到老，想要一家子人都能夠團團圓圓的。
第二天，王家四人出門，由王英卓相送，其他人都待在家里，牛車上，王晴嵐看著就她的行禮最多，欲哭無淚。
到了縣城，他們就換了馬車，專門請了駕車的人。
馬車就是比牛車舒服，只是，再舒服，也不能緩解旅途的枯燥，「二伯，我們去哪里？」
一路上王晴嵐都在沒話找話，只可惜，包括夏雨霖在內的三人，都不怎麼回答她，讓她好生郁悶。
「嵐丫頭，你還是努力看書吧。」
一個時辰後，終于忍受不了她聒噪的王英奇開口提醒道，打擾得他睡覺都睡不好。
王晴嵐看著三人，四叔說完這話就閉目睡覺，也不知道睡著了沒有，二伯抱著一個花盆，拿著小鏟子都已經擺弄了這麼久，估計種子都快被他弄死了，女乃女乃神情悠然地拿著彩線，兩手靈活地翻動，漂亮的絡子已經成形。
生了一會悶氣的她，認命地拿起一本書，隨著馬車慢悠悠地搖晃，最後倒是認真地看了進去。
他們這一走，就走了三天，除了晚上休息在客棧里，其他時間都在馬車上，當然，偶爾也會下來走動一下，解決個人問題的同時，也活動活動手腳。
第一天王晴嵐很不適應，到第三天的時候，已經能在馬車上想睡就睡，想看書就看書了。
「陽城。」
看著城牆上兩個古樸的大字，王晴嵐看向王英文，「二伯，到了嗎？」
「嗯，這里就是第一站。」
「先找個客棧住下，其他的我們按計劃行事。」夏雨霖笑著說道。
什麼計劃，她怎麼不知道，王晴嵐看著三人帶著同樣的笑容，心里明白，就算她問，他們也不會跟她這麼一個小屁孩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