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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一看就頗為粗制濫造的簡易通訊器終于不堪重負,它在最關鍵的時候突然發出不正常的雜音,然後在一陣 里啪啦的電光閃耀之後徹底停止了工作。

蓋瑞與巡航艦主腦之間的聯系突然被迫強行中斷。他把頭盔扯下來,頗為懊喪地按著因消耗太過而隱隱有些抽疼的額角,用單手給夏佐發去一連串順利的信息,又盯著報廢的通訊器看了一會,猶自不死心地伸手拍了拍它。

通訊器安靜地躺在平台上毫無反應,事實上作為一個三無產品它沒有在整個聯接過程中突然失靈掉鏈子,已經很給它的制造者和使用者面子了,即便是皇帝陛下也不能要求它更多了。

蓋瑞在聯精神連接即將中斷的最後幾秒內,只來得及給巡航艦下達了自毀的命令,甚至沒能夠親眼確認巡航艦中那只怪物的死亡過程。

這樣的結果莫名的令他不安。

雖然沒有親眼目睹也能預料到它的下場,但不知道為什麼皇帝陛下總有點兒心神不寧。即便沒有和那個怪物真正地接觸過,蓋瑞依然本能地感到危險的靠近,那難以比擬的壓迫感比他從業經歷中的任何一次危機都來得強烈。

它既凶殘強悍又狡詐古怪,在安其羅的描述里毫無疑問屬于極度凶險的生物。但蓋瑞第一眼看到它,除了極度的危險本能警惕之外,另外一個不可思議的感受卻是異樣的熟悉感。

它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不久前因為低熱引起的幻像,夢一般的深海和大魚,以及它隨著水流游曳時,絹一般的華美艷麗的魚尾從自己身體上輕盈擦過的觸感。

蓋瑞覺得這個怪物和自己之間好像真的有著某種隱密的古怪聯系,這種感覺荒謬又顯得那麼真實,這讓他心里隱隱升起一絲關于未知的恐懼。

「陛下……蓋瑞?」

皇帝陛下的手肘被輕輕地撞了一下,把他從沉思中驚醒過來。

「……確認人員共十七名,已全部月兌險,目前由于爆炸範圍的輻射衰變而無法聯系上,預計抵達距離菲林最近的空間站還需要三小時。至于那艘巡航艦,挨了三波高頻激光束之後就連渣都不剩了,後續還進行了冷輻射滅活處理……」希伯爾元帥也摘下了頭盔,正轉頭看著他。

因為事發突然,連接上安其羅手中的通訊器也是踫巧,可不能保證中斷之後還能再次連上,這中間沒有時間再趕回基地。于是蓋瑞借用了蒼穹充當輔助平台。又因為塞壬堡壘的特殊性不便公開,這時蒼穹的控制艙里只有他們兩人,

「……你怎麼想的?」希伯來元帥說:「那東西看上去確實是危險物種,可值得人家花了大工夫弄來,一定有什麼特別的地方。能留下部分組織細胞做個研究的也不錯。你是不是有些反應過頭了,沒必要消滅得這麼徹底吧?」

蓋瑞的神色有些茫然,然而听到這個消息他的第一個念頭卻是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語氣也不易覺察地松快了一些︰「我沒有下過這種命令。太空堡壘方面不是你在高度麼?」

希伯來和他對視,‘啊’了一聲,皺起眉來︰「我沒有下達過滅活處理的命令……」

「陛下。」蒼穹機械克板的聲音從通訊系統中傳來。

「這是塞壬堡壘的人工智能做出的決定,在它的判斷中,認為該生物比您想像的更危險。按照塞壬計劃的優先性原則,人工智能有權利在接到消滅敵人的命令時,根據對對方情報的分析判斷在一定範圍內自動調整打擊力度。」

蒼穹問道︰「陛下,您需要馬上和塞壬堡壘的人工智能取得聯系證實這一點嗎?」

「……現在不用,謝謝!」蓋瑞頗為震驚,一部分是隱約覺得塞壬堡壘的人工智能權限有些過高,另一方面則是因為蒼穹。「……你好像還從來沒有一次性和我說過這麼多話?」

「事實上我的人工智能是與塞壬堡壘的主腦為藍本進行略縮改造後制作的。所以這些規則也存在我的數據庫中。」蒼穹的聲音稍稍頓了頓之後說︰「……對不起,我大概有點激動。」

「沒關系。」皇帝陛下沉默了一會兒,說。

蒼穹的人工智能非常克制,它很快恢復了正常狀態,再次和平時一樣沉默下來。

蓋瑞情感淡薄,顯然不能理解機甲也會有這種類似戀父(?)情結的心態。轉眼去看元帥,元帥的臉色也頗有點兒古怪。

兩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希伯來咳了一聲,先提起了正事︰「已經聯系上了軍部,相關的後續處理已經有人接手。有關這次劫船事故的所有經過稍後讓夏佐整理發往軍部……不過,陛下,我有個疑問。」

「它最後說,‘你在召喚它’是什麼意思呢?」

如今留在菲林基地幾人里,也只有皇帝陛下和帝國元帥的軍事級別足夠,可以不需要層層手續而直接調用塞壬堡壘的武力系統。不管皇帝陛下有沒有足夠的精神力同時保持對入侵巡航艦主腦和指揮塞壬堡壘。反正希伯來是自告奮勇責無旁貸地擔起了高度太空堡壘進行火力支援的任務。

在這個過程當中也需要他和皇帝陛下保持著某種精神上的聯系。元帥雖然沒有直接參與同某個生物爭奪巡航艦控制權的精神風暴當中,但大致的情形他知道得比其它人都要清楚,這其中也包括那只怪物最後通過精神波動傳遞過來的意識。

「我沒有召喚過它。」蓋瑞搖頭,然而想到上次明明自己什麼也沒有做,但第二天清晨夏佐不請自來,以及他根本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麼影響到那些血系的Alpha們,于是又不敢那麼肯定了,覺得這話還真不能說得太絕對了。

蓋瑞最後只好斟酌了一個盡可能不那麼直白的說詞,嚅嚅道︰「我不知道它所說的召喚是指什麼。也不確所謂的召喚到底和我有沒有關系。」

他的眉頭微微地皺起,顯得頗為懊喪苦惱。他一貫沒有什麼表情的時候還好,一旦顯露出真實的情緒來,莫名的就帶著點本不該出現在他身上的少年氣質。

希伯來正側著頭打量著他,看到他這樣不由得一愣,頓時把提下來的話忘在一旁,忍不住伸手模了模他的頭發。

「大約是它什麼地方弄錯了或者我們理解錯誤。如果你在意,我會讓人去仔細調查它的來歷。」

希伯來說完當先就往外走︰「可惜那東西隨著巡航艦一道毀滅了。不過等安其羅他們的飛艇出了輻射影響範圍,通訊也應該恢復了。」

蓋瑞看著他走了兩步,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居然被元帥揉了頭毛而沒有避讓。

「你……」

元帥已經走到艙門口,聞言轉頭露出一張正經嚴肅的臉,然而眼里卻藏著淺淺的微笑,若無其事地反問︰「陛下,還有什麼事?」

蓋瑞已經失去了追究的最好時機,反而被他噎得一愣,盯著元帥看了半晌,最後覺得這筆帳好像也沒辦法討要回來,只得郁悶地搖了搖頭。然而他很快改了主意︰「等安其羅到了,我要親自見他,和他談一談。」

他心里那種隱密的不祥預感一直揮之不去,實在做不到像元帥一樣認為解決完了問題然後就放松下心情。

他跟在元帥身後從蒼穹的登陸口一躍而下。

遠處晨曦正透過庫房邊一排樹林的林梢照射過來。先他一步跳下的希伯來穩穩站住,又朝他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接他一下。

蓋瑞住旁邊讓了兩步,讓開了。

元帥似乎也不太在意,改邊朝旁邊揮了揮手。

眼巴巴站在不遠處的亞德里恩立即像收到召喚的寵物狗一樣跑過來,臉上滿是為好友月兌因的欣喜和激動,眼楮里那灼熱的感激和祟敬之情簡直都沒法形容了。

他結結巴巴地說著感激的話,而巴澤爾落在他身後幾步也慢慢地跟了過來,相對于亞德里恩的亢奮他顯得頗為沮喪,怨念地看了皇帝陛下一眼,嘀嘀咕咕地念叨︰「……多麼難得的新研究材料,能留下一小段觸肢也好啊。就那麼讓您給弄得連飛灰都不剩了……」

他兩人也看到了那個生物的影像,但似乎並沒受太多影響,所表現出來的全是一個士兵為朋友的月兌險的喜出望外,和一個沉迷于研究的科研人員為難得的實驗體毀滅而婉惜不已。

看到他們這樣,蓋瑞忍不住有些恍惚的錯位感,都要懷疑之前的危機感到底是不是自己感知出了差錯。

但不管怎麼說,在亞德里恩激動的顛三倒四和巴澤爾恨不能捶胸頓足的報怨,還有希伯元帥听上去就挺漫不經心的應付里,他從見到那生物起就一直緊繃的精神仿佛被拉回了真實的世界里,那層如同陰雲般一直壓在他心里的不安沖淡了許多。

蓋瑞的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了一個淡得幾乎看不出來的笑。然後他發現本應該露面的夏佐依然不見蹤影。

「夏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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