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是真希望你做我的另一個主人!就算被你拆了也行!」畢方一付‘我全豁出去了’的英勇姿態,突然它話音一頓。「……你怎麼知道我和元帥說的話?那時候根本就沒有接通通話……」
蓋瑞自悔失言,沉默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實話實說︰「……在給你改裝彈道規避系統的時候,順手裝了個小程序,必要的時候能通過你的主制系統開啟音頻傳輸……反正是個沒什麼用處的小玩意,但保證不會對整體機能造成任何影響,這一點你放心。」
雖然他彎彎繞繞地說了這麼多,畢方還在傻乎乎地試著檢測自己到底那里多了個隱藏後門,希伯來元帥卻很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這是你維護機甲的慣例麼?你準備偷听我的通訊?」
「……別的機甲沒這麼做過。我有職業道德。」蓋瑞搖頭否認,他知道自己這樣的舉動很容易引起猜忌和嫌隙。但當時似乎是也沒多想什麼就已經順手裝上去了。「我信任你,我沒有監听。」
希伯來沒有說話,蓋瑞覺察到他在自己身後停住了腳步,不再跟上來。
「我……」
蓋瑞心里升起名為懊惱的情緒,他轉過身來試圖解釋,卻在看清希伯來的表情瞬間啞口無言了。
希伯來元帥滿臉愉悅歡快的微笑,全然沒有半點私人生活被人干涉的惱怒。
「你對我好奇?開始對我感興趣?對我有意思?」希伯來一付了然的神態,他的語氣篤定極了。「為什麼這幾天都不接我的通話呢?你想知道什麼我都會告訴你。」
「……我沒有。」雖然元帥沒有住壞的方面去揣測他的用意這一點很好,但是蓋瑞也沒想到對方能自以為是地把原因住另一個極端的方向去發展。
蓋瑞對情緒不大分辨出來,但現在他奇跡般地讀懂了希伯來笑臉中的意思,對方不要臉地把‘你就是像我說的這樣想所有解釋都是掩飾我反正不信’明晃晃地擺在了臉上。
畢方這時也跟著醒悟過來,興奮地說︰「陛下陛下,你想知道有關元帥的消息,要是不好意思問元帥,可以問我啊問我啊,我我我我我!他有多少私房錢,錢又藏那兒了我都知道!」
蓋瑞木著臉,徒勞地試圖用事實證明自己絕對沒有這樣想︰「……今天真的才是第一次啟用這個後門,要是真像你說的那樣,我也不會太晚知道消息,早就把你們都攔下來了。」
希伯來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畢方則更直接,它模擬出‘嘿嘿嘿’的賊兮兮的那種笑聲︰「陛下,你剛剛不是才說,是因為巴澤爾醫師收拾醫療艙才耽擱了時間的嘛」
它那‘我反正不信’的態度和它的主人如出一輒。
以蓋瑞的精神閥值,真正想從畢方那兒得知什麼消息的話,畢方根本無法抗拒,完全不需要私底下這麼偷偷模模的,這做法根本是多此一舉。但現在顯然後悔已晚,蓋瑞簡直百口莫辯,沉默片刻之後,果斷地說︰「我這就幫你御載程序。」
「不要。」畢方從他手里掙扎出來,飛向它真正的主人。
希伯來一伸手就把畢方收進了空間紐里。對著蓋瑞露出一付滿不在乎的笑︰「裝著也沒什麼,我覺得這樣挺好的。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用上了呢。你要是有空的時候,也可以隨時關注一下我。」
蓋瑞雖然能越過希伯來召喚出畢方,但他總不好強行這樣做,而且這件事上他也覺得是自己理虧在先,見希伯來執意留著那程序,他也只得作罷。不過心里是暗暗下定決心絕不會再去運用那個程序。
他試圖讓自己不再在意這個小插曲,盡量把注意力轉移到別的事情上來。
出了波及無辜這樣的變故——被陛下擊落的那些不算無辜——將軍們都把彼此的敵對立場暫時放下,向陛下所處的地點聚攏過來。就算是迫降的位置稍遠的那些,也都換用了小型飛行器趕過來。
這幾人中不乏平時心高氣傲性格張揚的人物,這會兒全都服服帖帖的,在蓋瑞面前齊刷刷站成一排。
蓋瑞確實很不滿將軍們這種私下斗毆的行為,在此之前也認真地打算過要讓這些昏了頭的Alpha徹底清醒一下。
可是中途多了亞德里恩這個意外事故,就好像在原本充滿氣的皮球上扎了根牛芒小孔,雖然元帥的開解算是給打了個補丁,蓋瑞也再提不起動手教訓人的心思來了。
一群alpha為了自己而大打出手,皇帝陛下有生以來還從沒經歷過這種事情。幾人看向他的目光灼灼,包含著某種掩蓋不往的渴望,即使蓋瑞在這些方面極為遲鈍,也覺得很不自在。
可他又一貫沒脾氣,很少和人發生口頭爭執,更不會什麼罵人的詞匯,自己郁悶了老半天,這才木著臉問︰「……你們難道就不覺得丟人?」
血系之間一直存在著由血統決定的等級關系,血統純正的血系總能更容易地讓下級臣服。
將軍們把競賽地點選到這麼偏僻的地方,顯然也是不想鬧出太大動靜來。但在面對萊森特天然的血統萬威壓面前,沒一個人出聲解釋。
蓋瑞簡直拿他們沒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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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里恩在巴澤爾那里接受完一系列的檢查,確定他全身上下特別是腦袋都沒有任何問題的時候,局面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那些遭到炮擊而迫降的武裝艦都被將軍們用大型運載艦拉回最近的一個倉庫去了。
對于受過全方位多種駕駛技術訓練的將軍們來說,使用運載艦吊起無法正常起飛的武裝艦完全是小事一樁。
至于接下來檢查維修的問題則主要就成了蓋瑞的工作。
自己打壞的武裝艦,結果自己還得負責盡量把它們恢復原貌,這件事情的本身挺讓人一言難盡的。皇帝陛下嘴上沒有抱怨什麼,大約心里也頗不是滋味。
當然將軍們很樂意幫忙,不過被皇帝陛下冷淡地謝絕了。幫不幫得上忙是一回事,想到要被那些熱情過頭的目光隨時關注著,即便是一向性情淡漠的皇帝陛下也會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他讓將軍們都各自回去軍部,該干什麼干什麼去。
縱然心里在再怎麼不情願,血系對于萊森特天然的服從性使得將軍們只能照著他的話去做。只有夏佐大概是和他相處日久,比較能克制住血液中的服從天性,堅持自己作為陛下的副官必須留下來。
亞德里恩所看到的就是皇帝陛下親自操縱著機械臂對武裝艦的艦身破損外進行焊接,而帝國的元帥和陛下的副官則在一旁遞遞材料什麼的,打打下手。
蓋瑞繃著臉不怎麼說話。希伯來和夏佐這點眼色還是有的,也不去自討沒趣,只是一個賽一個的搶著做事,他兩人又因為皇帝陛下的原因暫時說不到一塊,場面就這麼詭異地沉默著。
亞德里恩今天也算是見過了大世面,總算沒再被眼前這紆尊降貴的一幕給嚇著。
在場的幾個人級別都比他高,除了巴澤爾醫師一個文職人員屬于心有余力不足的類型,只能站一邊旁觀,動手就只會幫倒忙。
雖然基地里還有兩名技師,但亞德里恩沒敢自作主張把人叫過來,也總不好學巴澤爾一樣干看著。他作為基地里唯一的一名年輕人,事實上大部分活都被他承擔了,平時艦體維護的工作也沒少做,這時動起手來倒也算得上利落。
蓋瑞稍稍留意了一會兒,見來亞德里恩動作熟練,一直沒出任何差錯,索性讓出了位置由他負責焊接,讓希伯來和夏佐兩人也參與清理線路更換零件的工作,他自己在一旁看著,時不時提醒一下。
這樣一來,工作進展明顯提高了不少,原本武裝艦的損傷主要就是外部機翼部分,內部的機械部分沒有受到太多破壞。下午所剩的時間便清理出了一艘武裝艦——至少它外表看上去已經恢復如初。
照這樣的速度,他們最快只需要兩天的時間就能完成修復。好在他是在休假期間,在這兒待上兩天也沒什麼。
蓋瑞對于機械類有一種天生的熱愛,這些看起來繁瑣又單調的工作卻讓他的心情明快不少,而他的情緒總能輕易感染到旁人,一個下午下來,雖然氣氛沒到相談甚歡的地步,卻也不再像最開始那麼安靜得詭異了。
比較起來,這期間他和亞德里恩說的話要更多一些,這也沒法,在場幾個人中,夏佐的情緒有些不太穩定,蓋瑞不想自找麻煩,面對希伯來他又有些隱隱約約的尷尬,而巴澤爾就更不用提,他總有辦法說出蓋瑞最不想听的話來。
亞德里恩有事做著,漸漸的也就沒有了最初那麼手足無措。雖然他的心情依舊十分激動,卻至少能夠有條有理的說話了。一番接觸下來,他覺得皇帝陛下雖然和他想像當中的有很大出入,但沒什麼架子,並不難以接近。
他膽子也就大了,在蓋瑞指著那艘觀察艦的時候,他老老實實地把自己自作主張改裝過外型的事說出來。
蓋瑞也沒覺得這麼做有什麼問題,他自己的飛行器的火力系統也是自己動手改過的,點點頭說︰「你光改外形沒什麼用,防御太弱。」
「我也想過要加個粒子炮之類的,但會加大能量負擔,觀察艦的動力系統不足。」亞德里恩說。「不過我改裝了另一個通訊設備,和現有的通訊系統不同,可以不繞過衛星定位……」
他話還沒有說完,夏佐過來拿器材,肩頭狀似無意地撞了他一下。
「抱歉。」
夏佐馬上說。然而背對著皇帝陛下時,他指亞德里恩的目光里戾氣深重,看起來活像亞德里恩欠了他一大筆錢似的。
亞德里恩吃了一驚,有點愣住,實在想不明白自己那里得罪他了。
希伯來在這一旁冷眼旁觀,適時地出聲:「線路已經全清理出來了,要不今天就先到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