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兒的唇,那樣的柔那樣的軟,只想緊緊粘著含著。不斷在她口中肆虐,以橫掃一切的姿態。
羅敷沒想到小叔叔會突然如此,他那樣高大,幾乎將嬌小的自己遮了個嚴嚴實實。
田亞為捏著羅敷白生生的胳膊,突然反折著將她兩手背在身後。羅敷「唔」了一聲,卻被他又牢牢將雙唇吸在嘴里。
田亞為感受著羅敷稚女敕身體的起伏,不由自主的更加失控,手上力氣使得愈加的重,羅敷感覺自己手腕簡直要被他折斷了一般。
她在自己手中,小腦袋卻趕著要掙月兌,不斷的搖動,哭的越發傷心,上氣不接下氣的啜泣著。
那一陣激烈的情緒過去,羅敷哭的淚人一般。田亞為不再含著她甜美的唇,轉而將那頰上顆顆淚珠,一滴一滴吸了個干淨,只是依舊不肯松開她,手輕輕拂過她露在外面的皮膚,那皮膚細膩的像是一匹上好的綢,令人不舍遠離。
「別哭了,我送你回去。」最後一次,真的是最後一次了。田亞為輕輕擦干羅敷臉頰上掛著的淚珠,將自己的外衫披在他肩上,接著急忙轉過身去,生怕自己舍不得。
他這個年紀,實在不適合優柔寡斷了。
既然下定決心要走,今日之舉便是決絕的告別。
經過今日這一場,哪怕自己留在建南,羅敷也定不會再理自己了。
田亞為計算的極好,早早打發了羅孱回去,就是為今晚做鋪墊。這一刻,大概是這輩子最甜蜜的時候了。田亞為孤獨的太久了,太渴望能有個溫暖的靈魂相伴。可如今卻是從此輕裝上陣,再無牽掛。
羅敷依舊是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眼淚不斷的落下來,她那麼無助,又實在不知如何是好。但至少,不是讓這個剛剛輕薄了自己的登徒子送自己回去。
她還不至于沒皮沒臉到這地步。
田亞為始終在她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很快注意到她光著的那只腳,這孩子如今半分不肯示弱,光著腳走了好些的路,卻再不會向笑著向自己求援了。
心中灰暗更甚,田亞為大踏步上前將她抱在懷里,反常的是她居然絲毫沒有掙扎,只是低垂著眸子,長睫掩去心中的風起雲涌。
「不疼麼,為什麼不說呢?」田亞為心疼她,心疼的心那一塊直抽動。
她將腦袋扭向一邊,不理會他的示好。
「今天你跳的那支舞,極美極驚艷,全場的焦點都在你身上,將場上那些女孩子比的黯然失色。像這盛夏里的太陽一樣。」田亞為沖她溫和的笑,「我那時候就想,若是我來為你伴奏,擊鼓也好,吹笛也好,我這輩子都滿足了。能跟你走上這一段路,這輩子也滿足了。」
他說著這好似纏綿情話一般,羅敷心中氣惱,拿他當空氣,正眼也不願瞧他。
田亞為將羅敷輕輕放到自己備好的馬車上,將車簾向下一撒,自己越上去駕車送她回家。
二人隔著道簾子,田亞為見不到羅敷,便又開始絮絮叨叨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羅敷不知是不是在听,總之一句不曾回應。
「若是今後再見不到小叔叔,羅敷你應當也不會不開心,對吧?」田亞為甩著馬鞭,有些愉快的自問自答,「定然是的,小叔叔從今日起便不做你的小叔叔了,不如你喚我的名字好了。」
羅敷不說話,田亞為回頭看了看隨著馬車款款擺動的簾子,簡直像與她隔了座大山,「或者,我們重新認識?」
怎麼總有人要與自己重新認識,原本就認識的人有什麼好重新的!羅敷恨恨的想,可別以為重新二字便能抹去你對我做的這些事。
「我,田亞為,今年十八了,無父亦無母。大姐早喪,家門破敗,明算科頭名,但無人問津。武舉初選第一,得貴人‘賞識’,要我下一場比試向對手放水。」田亞為邊說,險些落下淚來,「出人頭地太難,這世道或許本就如此艱難,身累心亦然。」
里頭的人靜悄悄,田亞為忍不住稍稍掀了簾子要看,只見里頭小姑娘正悄悄拉了衣服擦拭著眼角,俏生生的令人心疼。
夠了,這便足夠了。
田亞為放下那簾子,大力甩著馬鞭,馬車向著秦府方向疾馳而去。
秦家人正將羅孱團團圍住,尤其大伯母,自家女兒給長了這麼大的面子,以她的性格恨不能將整條街的人叫來顯擺一番才好。
皇後娘娘欽賜的封號,平白無故的哪家的女兒能有這麼大的面子,還是她家羅孱能行。
「老二,你晚上倒是在場,也給咱們說說羅孱表現如何啊,說起來你們家羅敷似乎還沒回來吧。怎麼,得不著好處不好意思進門了?」
秦文昌訕訕的,不好直接跟自己的嫂嫂杠上,只說快了快回來了。
大伯母見他不接自己的話茬,也覺沒趣兒,轉過身接著向羅孱問長問短。羅孱可喜的事兒還不單單這一件,文彥舜向皇後開口要了指婚的旨意,今兒晚上早早便透露給了她,害的羅孱到現在還是恍恍惚惚。
羅敷一點兒不想應付家里人的問詢,進門便回了房,羅孱本想起身去看看,硬生生叫大伯母按了下來,「如今你可同從前不同了啊,再不許跟著她胡鬧。」
羅孱點頭說好,偷空便繞過自家娘,偷跑了出來。
元和預備了一大桶的熱水,正好給羅敷泡澡。羅敷身體加心理均是乏累,不斷的回憶起今晚小叔叔那霸道的一吻。嘴巴現在疼的緊,她在唇上輕撫了幾下。正閃神著,羅孱的小腦袋已經湊了過來。
她笑嘻嘻的,顯見的心情愉悅,湊的愈發近了,突然呆愣了下。
「嘴巴怎麼紫了?」羅孱伸手在她唇上點了點。
羅敷有些慌了神,低頭說冷著了。
「冷?這天氣晚上不見的能把嘴唇凍的青紫吧?」羅孱又扳直了她光溜溜的身子,隔著浴桶里的蒙蒙霧氣說道,「倒像是被親的。」
羅敷索性大方的抬頭,「你又知道?怎麼知道的?」
這邊羅孱倒是毫不猶豫,「我不知道,我猜的。」
「嘁——」
兩下里皆不說話,突然那頭羅孱叫了聲︰「羅敷——」
羅孱拉長了調子叫她。
「嗯?」
「我應當謝謝你的,或許我的婚事就此便要定下了。」羅孱有幾分羞怯,但是坦坦蕩蕩的,「文彥舜已向娘娘提了我們的事兒,今日的封號應當便是默認,都要謝謝你。」
「我可不敢居功。」羅敷嘩啦啦將兩手從水中伸出來連連擺動,「是你心誠則靈,這樣的好事兒也被你求來了。」
「你那麼好,一定得是我一輩子的好姐妹。」羅孱兩手搭著浴桶,歪著腦袋許願。
「不然你以為逃得掉?一輩子都已經綁在一起了。」羅敷拉起她的手,與自己兩手交握。
這一夜,是注定有人要失眠的。
田亞為遣散了院子里幫忙的下人們,其實也不過相處幾日,田亞為亦是十分感激,臨走又多分了些費用給他們。他在建南城中沒什麼牽掛了,打拼下的巨萬家財,那是他用命換來的,自然不舍的就這麼放棄,悄悄托了可靠的人打理。
若是今生無緣再回到建南城,那筆財產便交由羅敷,作為她日後出嫁的嫁妝吧,這個建南城里唯一讓自己難舍的小姑娘,他能做的似乎只這麼一項了。
灶火自王姐走後,便沒人去生了,燃的一干二淨的灰燼,冷鍋冷灶,只剩他一人,想要喝上一口熱乎乎的水也不成。
田亞為不想回到臥房,那里包裹打理整齊,讓他實在心中難受。于是就在廚房靜靜待著,坐在從前王姐燒鍋做飯的小板凳上,抱著頭回想前些日子這里熱熱鬧鬧的場景,這里是最像一個家的地方……
這一日,秦容嘆當著值便奔回了秦府。
羅敷幾日不見他,很是想念,正要湊上去撒嬌,容嘆推了推她,「羅敷乖些,大哥與爹爹有要事相商。」
秦文昌這頭一听有事兒,趕忙出來問詢。
「爹爹可知道,叔叔田亞為放棄了武舉復選的資格?」
「有這事兒?他可是武舉初選的頭名吶,也是狀元的熱門人選,怎會這麼糊涂。」秦文昌一听這話也是又急又氣,那孩子有些本事,這不是斷送自己前途麼,「我去尋他問問。」
「現在尋到了人也來不及了,復選昨日便開始了,直到今日晨起兒子仍沒見到他,多方打听之下,才知道他壓根就沒來。」
羅敷回想著,最後一次見到他,他那時說有貴人要他放水,「會不會是小叔叔遇到貴人提拔,不必參加武舉也能入朝為官了,故而……」
「當然不是,世上便沒有這樣好又這樣巧的事兒。」秦容嘆嘆了口氣,「我查過了,小叔叔放棄武舉,是上南邊投軍去了。」
「南邊投軍?南邊如今不是正動亂麼?」秦文昌也算洞悉朝政動向,朝廷一直向南邊增兵,賦稅收了一茬又一茬,據說都填補南邊的洞了。
「沒錯,那邊跟留族打得正酣,連月來我方節節敗退,就快退到臨南邊上了。再讓下去,臨南不保。」
「節節敗退?」羅敷驚異一句,可建南城這里依舊歌舞升平,絲毫不受戰亂影響的模樣。
「與其說節節敗退,不如說是潰逃,臨南軍如今大不如前,臨南王那邊雖一直增兵補充,依舊死傷無數。留族人打起仗來不要命似的,現在各方都在保存實力,輕易不敢增援,萬一哪天打到了家門口,無兵力可用才是大事不好。」
「所以小叔叔此去……」羅敷不敢向下想象。
「恐怕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