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諾威大學與德國其他幾所高校共同舉辦了一個交流活動,是一次德國高校間優秀學生的交換學習。听起來很不錯,英格很想和白尹一起去,正好她們的學習成績也夠資格,兩個女孩子一同報了名,提交了活動需要的資料,接下來就是等待。
等待中,白尹接受了尤利安請求的中文教課,一個月學下來,尤利安叫苦連天,那「痛苦扭曲」的模樣她再不敢教他了。有了對比便有感受,白尹得出結論,她發現,在學習上弗蘭茨的耐性與毅力,可比尤利安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很快10月中旬到了,白尹驚醒,德國和意大利要在這個月簽訂協定呢!叫什麼來著——她仔細回想,好像是《柏林協定》?
果然,到25日的時候,兩國簽了協定。德國承認意大利佔領埃塞俄比亞,歷史上被認為是德意軸心——「柏林—羅馬」軸心就那麼不痛不癢形成了。
白尹和英格的申請也批下來了,她們在1937年的第一學期,就會去對方大學做交流生,兩人卻在選擇學校上有了分歧。
分歧的學校是︰漢堡大學和哥廷根大學。
白尹想去哥廷根大學,她記得中國的季羨林先生留德十年的學習生活都是在哥廷根,在他的回憶錄中對哥廷根這座文化學術小城有過描述,白尹留下了深刻地印象︰
哥廷根人口只有十萬,而流轉遷移的大學生有時會到二三萬人,是一個典型的大學城。大學已有幾百年的歷史,德國學術史和文學史上許多顯赫的名字,都與這所大學有關。以他們的名字命名的街道,到處都是。一進城,就感到洋溢全城的文化氣和學術氣,仿佛是一個學術樂園,文化淨土……
可是英格想去漢堡大學,她的青梅竹馬在那兒讀研。她勸說白尹,她的青梅竹馬是個學霸,她們過去會有他這位前輩罩著,就算出個啥子狀況都可以圓滿解決巴拉巴拉,完全是一付崇拜的無底投地的花痴樣子。
猶豫的那幾天,白尹忽然收到了一封由漢堡寄來的信,里面只有短短一句話︰
速來漢堡,哈特曼上。
她拿著信,驚呆了!他,他這是……來找她了嗎?
可穿越前,老哈特曼分明與她說過,是在下薩森克州的呀!難道,他年紀太大,腦子一糊,就給指錯地方了?!o_O||
最後,白尹不待英格來纏說她,就很干脆的答應與她一起去漢堡大學。
白尹的妥協,不僅僅因為收到了「哈特曼的信」,還有另一個原因,英格曾經對她說過,她是從漢堡大學轉到漢諾威大學就讀的。
她自從成為這個時期的「白尹」,就或多或少對過去有著那麼些好奇的心思。「她」的一切不得不說,會令21世紀的白尹產生濃郁的興趣。
1936年的聖誕節到了,白尹不僅見到了尤利安-哈特曼,還見到了曼切麗阿姨和她的一雙兒女——米婭和古斯塔夫。
小姑娘金棕發,蔚藍的眼楮長的像媽媽,小男孩古斯塔夫棕發褐眸,有著其猶太人父親的特征。
在哈特曼夫人家里見到久違的白尹,兩個小家伙一前一後粘上了她,白尹一時母性光輝泛濫,與他們玩的不亦樂呼。
雖然有點粘人,但兩個小孩子很乖巧,很懂事理的模樣,白尹看著就很喜歡。她還特意買了一個兔子發夾,一個木頭做的手/槍,做為聖誕禮物送給他們。
去年聖誕是四個人過的,今年就成了七人,在中國這可是個很吉利的數字,七,七為上,陽之正也。但是,擱在曼切麗阿姨面前,顯然沒有那麼高興,白尹又不笨,當然能猜出個中原因,好奇作祟下她找機會偷偷問弗金毛確定。
「那個某人,最後決定送出去了?」看多了21世紀的諜戰片,白尹對弗蘭茨用中文打起暗號。
他好笑的看了看她,低頭湊近,用她教他的中文道︰「送到波蘭了。」
「什麼!」她忍不住叫道,怎麼就給送到波蘭去了?
1939年二戰開打,德國最先拿波蘭開涮,波蘭的猶太人和逃到波蘭去的猶太人,全都難逃惡夢。納粹把猶太人圈禁,建立了最為著名的勞動營和滅絕營之一的「奧斯維辛集中營」,這個集中營有「死亡工廠」之稱。
白尹回想那段文字記錄︰大約100萬猶太人在「奧斯維辛集中營」喪命,最終只有7000多名活著的囚徒,關押者波及30個國家,大多為猶太人,此外還有吉普賽人、波蘭、蘇聯等國的戰俘以及包括中國在內的30多個國家的平民。
白尹無語,瀑布汗!
他怎麼可以把曼切麗阿姨的猶太丈夫送去波蘭呢?這不等于德國打過去再自投羅網的送進波蘭的集中營,等著被滅絕嗎?
想月兌口而出的話,白尹梗在喉嚨里硬是咽了下去,若是她什麼都不顧的說出來,鐵定被當成妄想癥患者送入醫院,或者被面前的人嘲諷一番,這些對白尹毫無意義。
弗蘭茨卻不這麼想,她生動的表情令他心情很不錯。他俯身,靠近,用手指故意戳她鼓起來的包子臉,另一個目的就是,他再低一點就能將她精致的五官瞅個徹徹底底了。
當他們面面相對,大眼互注,7秒的對視,弗蘭茨湖水綠的雙眸,輕易就掠上了幽暗的火星,莫名的心驚又熒惑。然而,白尹烏不溜秋的瞳仁里,卻是一臉看白痴的痛心疾首。
還沒弄明白她眼底的意味,他就已經不由自主地湊了過去,眼看就要鼻尖相觸,嘴唇相抵了……
「喂!你們在廚房還要待多久?想把夜宵也做了?」
尤利安怪異的音調,插/入兩人之間,白尹一哆嗦,趕緊抬頭,「砰」,生生砸到了弗蘭茨的下巴,他低哼一聲,不情願地退開。
尤利安早就瞥見他們靠近的樣子,曖昧地倚在廚房門邊發笑︰「抱歉,打擾了你們的好事,要不要我打掩護,你們繼續?」
白尹白了他一眼。心里嘀咕︰打掩護?你以為這是戰場上?打戰啊!
她端起一盤沙拉,風馳電掣的跑了,嘴里不忘咒了句︰好事你個豬頭!
尤利安確實很好,春風得意的他終于升到正位——少尉軍餃。
白尹鼻子哼哼,臭小子,肯定又做了對小胡子有利的「好事」了,升官升的臉抽/筋、手發抖、嘴歪掉……
1937年初,白尹出發去漢堡大學的那一晚,哈特曼夫人拉著她的手敘嘮到她眼皮打架,最後弄的白尹也忍不住紅了眼。
「孩子啊,那回听你彈鋼琴,我想到了我那可憐的未出生的女兒……這琴是為她準備的,她還沒有踫過一下,就這麼離去了……我不曾抱怨過什麼,可這個年代對我們來說太艱辛了,大人都有餓死的,何況是孩子們……」
哈特曼夫人會在白尹面前談起傷心往事,這是白尹沒有想到的,她突然就嘴拙了,抱著夫人,憋出兩句︰「夫人啊,您不要再傷心了,保重身體!人的眼楮長在前頭,就是為了讓我們往前看的,一切都會轉好的!」
「女孩子就是貼心!」夫人抹掉眼淚,摟著白尹親了親。
白尹有些動容,為了安慰夫人,她頭腦一熱,月兌口而出︰「如果您不嫌棄,我可以做您的女兒呀!」
「哦,那可真是個好主意!」夫人眼里閃著晶亮,終于離開憂傷一寸了,「多寫信回來呀!」
「嗯,」白尹肯定的點頭,「一定給您寫信,最多我一年就回來了。」
夫人嘆息,然後感慨,接著意味深長的問了她一句︰「為什麼不和弗蘭茨道別呢?」
白尹一愣,慢悠悠道︰「他回軍校上課了,沒來得急和他說。」怎麼會來不急呢?那麼多次機會,白尹楞是間接或故意「錯過」了。
夫人微微一笑,點點頭,一付了然與胸的神情︰「孩子,有空也給他寫信吧!」
白尹默了一瞬,輕輕嗯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