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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時間上並不算早的早餐中,寧日楷默默攪著碗里熱氣騰騰的雞蛋粥。他一直覺得,這雞蛋粥不單色香味俱全,還凝固了「情」。

可現在,寧日楷覺得這份情變得復雜起來。雖然入口還是那樣美味,但卻有了一絲異樣。

「小魔頭沒胃口麼?讓廚房做別的好嗎?」李子駿關切地問。

寧日楷輕搖著頭,眼楮只盯著眼前的食物,「子駿哥,你好像應該回香港工作了。」

李子駿拿勺子的手細微一頓,微笑回答︰「嗯,哥還有些公事需要跟黛西商榷,處理好後就回去,那邊也是一大堆事。小魔頭也一起回去吧。」

寧日楷的腦袋晃得更厲害,「我還要住一段時間。」

「好。」李子駿干脆利落地回答,心里卻因為寶貝連抬眸望自己一眼都沒有而揪著。

又是一片靜默,氣氛似乎開始有些怪異。

「少爺,是先生打來的。」安森畢恭畢敬把電話遞給寧日楷,適時打破這短暫的尷尬。

香港的下午茶時間,是寧望知這些天固定致電給兒子的時段。此時的寧日楷特別感謝這通電話,拿著機子邊說邊躲進了書房。

李子駿望著那碗黃燦燦的雞蛋粥,若有所思……

跟噓寒問暖的爹爹聊了很久才掛了線,心情也舒暢了不少,寧日楷原本想回房間,卻發現李子駿還沒出門,正在書房外講著電話,他那轉動門把的動作便自然停了下來。

寧日楷望著自己的手掌,覺得無法理解自己的舉動與心情,為何會突然怕見到子駿哥。

于是,修長的手指還搭在門把上,他就那樣保持姿勢站在緊閉的門前。

沒一會兒,門外那磁性的流利英文對話停了下來。寧日楷听到李子駿叫來保鏢,吩咐無需備車。他有些不高興,說好的出去工作呢?你不出門那小爺出門總行了吧……他賭氣的想法剛落,又听安森過來匯報,說黛西小姐的車已經在門口了。

腳步聲漸漸離開,寧日楷這才打開書房門,匆匆上了樓。

直到站在城堡高處的窗台前,還喘著粗氣的寧日楷才後知後覺地想著,剛剛大腦為何要支配他來到這里。

來不及思索答案,他已被窗外的情形牽引。

城堡前空曠的廣場中央那圓形噴水池,是典型的文藝復興時期作品。而現在,那位曲線玲瓏浮凸的黛西小姐,就倚在那里,與李子駿近距離地說著話。

隔得太遠,寧日楷無法得知他們的談話內容,只能從雙方的表情看出,彼此間言談甚歡。特別是黛西,魅惑的笑容只增不減。

很快,兩人就往城堡大門走去。才走了幾步,就見黛西頓了腳步,李子駿也停了下來,微屈手臂。接著,黛西就挽著李子駿繼續前行,還不時對望著說話。李子駿還親自打開車門,小心翼翼護著黛西坐進去,再坐到她身畔……

看著那雙親密背影,寧日楷已不知不覺地握緊窗沿,目送黑色轎車于彎曲的大道離去,就像在他心里拐著彎碾壓而過,沉郁漸起。

寧日楷覺得心髒似乎又不舒服起來。估計是剛才一口氣跑上來累著了,他心想。

回到房間癱了一陣,豆沙包也悄悄蹦到他身側趴下,寧日楷順手模著它毛茸茸的小腦袋,心情卻開朗不起來。

突然,寧日楷騰地坐起身來,「豆沙包,我們走吧。」

好在李子駿在領養豆沙包後,就辦好了健康證明、出境證書等一系列文件,使寧日楷得以順利給豆沙包辦好托運手續。當他進入史基浦機場候機室時,安森在書房發現了字條留言,這才知道少爺不是出去遛狗,而是離開了代爾夫特。

正在海牙視察港口地皮的李子駿接到安森的報告後,查了寧日楷的航空賬號,見果然是訂了回香港的機票,心也稍稍安定。他順便看看自己已訂好的航班信息,會比小魔頭遲六個小時抵港。

收起手機,他在重要文件上大名一揮,與黛西等荷方代表握手道別。干練強勢的外表下,心中卻只有溫柔念想,寶貝,無論哪種身份,哥這輩子都不會離開你……

小豆沙包第一次經歷長時間空運,雖然是有氧倉,但下地時已明顯懨懨。寧日楷其實臉色也不太好,只是被墨鏡與口罩掩蓋著。他打起精神,抱著聳搭著耳朵的豆沙包上了的士。

金色暖陽從海平線漸漸升起,晨光初現的青馬大橋暢通無阻。

寧日楷望著飛掠而過的一道道懸索與碧波蕩漾的蔚藍海面,不由得憶起第一次抵港時,也是在的士里,李子駿細心為他介紹這個地標建築的情景。

接著,他就讓司機改去另一個地址。

按下簡單而熟悉的入口密碼,寧日楷牽著豆沙包進了大廈。直到電梯即將抵達第二十層,他才發現,自己根本沒帶那房子的鑰匙。

電梯外的回廊依舊明亮潔淨,那扇緊閉的屋門內,正是寧日楷最初在香港的住處。

想想自己來李子駿舊居也頗為隨性,剛才在車上突然就想來重溫一下那幾天的溫馨時光。寧日楷覺得眼前情景,挺符合他跟李子駿現在的關系,心里隔著一道門,而自己並不能破門而入。

豆沙包在主人腳邊低聲嗚咽,寧日楷干脆靠著房門坐到地上,把背包里的一小包狗糧取了出來,倒在手心給豆沙包喂食。

電梯指示燈從上往下,一層層停頓,寧日楷並沒有留意。不過當電梯門打開時,他還是自然地抬頭望去。

「這位先生你在這……」巡更中的陳伯說到一半便停下,加快步伐上前,「誒,這不是楷楷嗎?」

寧日楷取下大大的口罩,「陳伯早。」

「早啊楷楷,好久不見。」管理員陳伯面帶溫馨,「你怎麼蹲門口了?李先生也有過來嗎?」

「我過來取點東西,剛剛發現鑰匙不見了。」寧日楷表現得神情自若。

「這可巧了,大廈前段時間做管道升級工程,李先生怕蘭姐奔波,就讓她把後備鑰匙放在管理處。現在完工了,我正準備通知她有空來取回呢。我這就下去給你拿鑰匙。」陳伯說完,就匆匆進了電梯。

于是,寧日楷就這般巧地,得以進入李子駿的房子。

雖然之前只住了短短時間,但這里充滿了他的生活必備品,基本與自家無異。

舒舒服服洗了個熱水澡,換上干爽的睡衣,寧日楷躺在大床上,環視這一體式的屋子,每一處,都保存著自己與子駿哥的日常點滴。

那普通恬淡的生活,現在想起都覺得心田一片暖暖。

由于班機嚴重晚點,李子駿抵達赤角國際機場時,已是下午時分。

他匆匆趕回家,卻見寧望知坐在大廳沙發上,神情肅穆。一向從容的白恩也面帶隱隱焦慮。

「師父,我回來了。」李子駿知道肯定有事發生,他的目光也不禁往寧日楷房間方向望去,「小魔頭沒事吧?」

「他下機後,不知跑哪兒去了。」寧望知的聲音有些暗啞。

李子駿微蹙劍眉,把行李交給白恩,「還沒結果麼?」他深知師父的做事方式,必定早已派人在尋找中。

寧望知喝了一口黑咖啡,頭也不抬地總結︰「你最清楚內情。」

「我去把行李放好。」白恩自覺離開大廳。

李子駿站到寧望知面前,認真承認道︰「師父,小魔頭應該是在避開我。」

寧望知冷眼睨他,「你答應過我什麼?」

「師父,我想這只是暫時的,小魔頭不會有事,您先別擔心,我現在就出去把他找回來。」李子駿說完轉身就走。

「先生,有消息了!」廚房傳來蘭姐的大嗓門聲音,接著就見她握著手機跑了過來。

「快說。」寧望知一听有消息,急忙站起身來。李子駿也頓下腳步,掩不住切盼的神色。

「小少爺就在阿駿那套房子呢。」蘭姐毫不含糊,馬上說出重點。原來陳伯剛剛打電話給她,交代鑰匙的去處。

蘭姐把她打听來的經過都敘述出來,又補充道︰「我問過陳伯了,小少爺一直沒下樓,我讓他多盯著點。」

「好的,蘭姐。」寧望知橫了徒弟一眼,「趕緊開車去。」

兩處住宅本就離得不遠,十幾分鐘後,他們打開屋門,里面的情形一目了然。

餐桌上擺放著還帶殘渣的餐具與調味瓶。凌亂不堪的廚房,明顯受過程度不小的摧殘。

那個令人擔心的小家伙睡意正濃,手臂搭在同樣熟睡的小狗身上,那恬靜的模樣,任誰也不舍將他喚醒。

還好,飲食與睡眠正常……師徒二人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輕輕落座。

豆沙包經過一晚休整,已恢復了常態。它嗅到了陌生人的氣息,很快就睜開機警的眼楮。

李子駿比劃動作,示意它安靜。于是它就繼續乖乖趴著,圓溜溜的眼楮直往寧望知身上瞅。

落地窗的窗簾未放下,燦爛的陽光照得滿室通亮。李子駿見狀,怕影響寶貝睡眠,就起身找了遙控器。

即使窗簾下滑的聲音細微,但還是把寧日楷吵醒。

他懶懶翻了個身,想繼續入夢。活潑好動的豆沙包終于找到機會,在床上蹦了蹦,還低低叫了兩聲。

這動靜令寧日楷突然想起這里本應只有他跟豆沙包而已,念頭閃過,使混沌的他一下子清醒過來,「誰?」

他隨之坐起,也一眼看見了來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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