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王對雲熙然道︰「既然如此,我便為你走一遭,前去查探一番。」
雲熙然嘆氣︰「你多加小心。若是無事,自然最好……」
若不幸猜測成真……那,身為大弟子,他當然要保護師尊安全。
獸王無聲無息地走出去,順手帶上房門。他就像一個蒼白的鬼魂,飄忽不定。走到圓拱門處,他回頭看了一眼綠樹掩映的屋舍,袖中細微的暗光一閃而過。
人偶一樣的臉上露出陰涼笑意,他掌心里是一根針。雲熙然怎麼會無緣無故氣脈凝滯呢?當然是他扎的啊。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著,只需要刻意引導,外加精神暗示,就很容易離間雲熙然和青鳳上人。現在,他要去驗證一件事,就是那個祁雙,究竟是不是宿主。如果是,又會是哪一號呢?
***
雲熙然離開後,祁雙就毫不猶豫地大快朵頤了。還因為吃得太多,讓白露寒給他揉了好一會兒肚子。他發覺,只要與白露寒互動,對方的精神便會保持著一種平穩愉悅的狀態。這座冰山,已經化為春水。
入夜,祁雙掌燈,暖黃燈火照出一室溫情。燈下他的面龐隱隱有種通透的質感。他正要招呼白露寒同寢,卻被拒絕了。
白露寒長發上帶著些許濕潤,眼中一片沉靜︰「不必了。你不願意,師尊不會強求。」
「睡覺而已,有什麼了。」祁雙抱著枕頭,坐在床上。
白露寒無奈︰「倘若心魔作祟,師尊……可能會傷到你。還是分開比較妥當些。」
祁雙嗤笑︰「隨便你吧。」說罷便不再理白露寒,自己躺下面朝牆壁睡了。
白露寒凝視了他許久,淡笑著回自己臥房去了。他氣定神閑地在床上打坐,絲毫沒有像往常那樣因為受到冷落而焦躁不安。
雪羽似的長睫垂落,遮去眸中的笑意。
到了半夜,祁雙翻來覆去,只覺悶熱不已。他跳下去,光著腳踩在地磚上,抓起茶壺就咕嘟嘟往喉嚨里灌。冷茶也不能澆滅他的躁動,他急促地走來走去,呼吸也變得紊亂起來。
「……老狐狸。」祁雙用力把頭發捋到肩後,抱著枕頭噠噠跑了出去。一推,白露寒的房門卻是鎖著的,祁雙氣急,伸手狠狠拍打門板︰「師尊!我知道你在里面!你開門啊!」
許久,門縫才發出吱呀一聲輕響。白露寒披著單衣,頗為訝異︰「雙兒怎麼了,睡不著麼?」
祁雙撲到他懷里,大圓眼楮水光盈盈,臉頰緋紅︰「師尊……」
聲音里都帶著細微的顫抖。
白露寒不解︰「究竟是怎麼了?」
祁雙破口大罵︰「老狐狸精你裝什麼裝!雙修啦!」他腿軟得都在打抖了。
「哦,對了!」白露寒一拍腦門,「為師忘了告訴你,爐鼎都是需要經常雙修的。」
「……知道了。師尊……抱抱我。」祁雙很想把白露寒咬成兩半,尤其是一抬頭看見白露寒忍俊不禁的表情,更來氣。
他已經算準了他會主動過來!
白露寒溫柔地捧著祁雙的臉,雙唇點了點他光潔的額︰「不怕……會很舒服的,不要怕。」
「唔,快點……」祁雙把臉埋在白露寒胸前。他師尊對一種名貴的香料情有獨鐘,身上總是縈繞著清淡怡人的香氣。
「真拿你沒辦法。」白露寒輕嘆,看似無奈,實際上心里暢快得不行。他又抓住了小徒兒的一處弱點。只需稍加退讓,小徒兒自己會忍不住。
他把他小心地放好,最後一次詢問︰「雙兒,行嗎?」
祁雙握住白露寒微涼的手,慢慢閉上眼楮︰「好。」
修長的五指宛如玉石雕就,與另一只有些肉感的、小了一圈的手緊緊相扣在一起。
……
***
五號僵硬地站在原地,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這個祁雙,居然是爐鼎!能使人修為一日千里的爐鼎!難怪青鳳上人這樣迷戀他!
還不是尋常爐鼎,是最稀有的,能淨化心境的歸心之體。
怪不得青鳳上人遲遲沒有發狂,原來是祁雙在治愈他的心魔。五號眼神鋒利起來,事情更棘手了。雲熙然的修為遠遠不到可以對戰他師父的程度,光靠他根本殺不了青鳳上人。何況,他也沒有入魔,就算是借刀殺人,也得有個理由才行。
這件事,還得仔細謀劃……五號沒有興趣繼續偷窺,他轉身要走的瞬間,感知到一道針尖般扎人的眼神!
五號大駭,瞬間退出庭院。當他離開小院的瞬間,那道鋒利的眼神消失了。
是誰?!他現在是純精神體狀態,就連青鳳上人都不可能發現他!
絕對是另一個系統……可是那家伙在哪里?!
他原地站定,提升全部防御。可是,那道眼神,再也沒有出現了。四周仍是靜謐清涼,毫無異狀。
「難道是我的錯覺……」五號喃喃,不敢再久留,瞬移回了雲熙然身體里。只有與宿主融合在一起,他才是安全的。
五號消失後,一只蒼白的手探出,折下帶著冷露的草葉。那只手上纏繞著做工極為繁雜精美的金飾,在黑夜里依舊光彩閃爍。
「不中用的東西。」他嘲笑道,目光轉而投向院中。那里,暫時還不能過去。雖然他很想現在就去見某個棉花糖,但現下並不是什麼好時機。
「我們終究會見面的……咕嚕。」他優雅地對著庭院揮揮手,腕上系著的金鏈帶起一道流光。
鏈子上串著一片金葉子,仔細看去,上面刻了一個字︰壹。
「阿嚏——」玉缽中,系統猛地驚醒,打了一個噴嚏,吹得缽中細密糖粉飛得到處都是。這是它的臨時住所,又香又甜,隨時可以吃幾口。
「好像沒有什麼事發生過。」它趴著玉缽邊緣四處看了看,放心地往里一躺,繼續睡了。
***
此後數日,風平浪靜。祁雙依舊從這個山頭跳到那個山頭,一邊反復強化著自己的輕功,一邊和白露寒培養感情。白露寒自從認定心意,決定陪伴祁雙一生一世,不再執念于尋仙之道後,心境前所未有的豁達,反而對他的修為大有裨益。
山中歲月平淡,祁雙差點就要以為可以在這里養老了。
然而,他不搞事,事總要來搞他的。
飄雪派副掌門突然慘死,暴尸荒野。被發現的時候,干癟的血肉貼在骨骼上,慘不忍睹。這飄雪派,雖說不及玄滄門勢力大,但也是正道有名的大派了,副掌門也是排行前十的高手,竟然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
這個消息傳來的時候,祁雙就有種不祥的預感。看來,世道就快要亂了。通常,某某高手一死,就會引發連鎖反應,接下來會不斷死人。
……果然,在飄雪派副掌門死後第三天,臨仙閣三閣主被吸成干尸。
第六天,翠虹齋流珠仙子中毒身亡;第九天,白柳寺代住持暴斃于禪房之中。
不到十日,竟有四名頂級高手死于非命!
一時間正道嘩然,人心惶惶。就在此時,各大門派都收到了一封印著血紅印戳的密函。
上面只有兩句話︰血心堂恭候正道諸位大駕光臨。
血心堂!
百年前,令人聞風喪膽的煉獄魔窟,如今竟然重現世間了!
掌門大怒,將密函撕得粉碎。白露寒臉色不變,將茶盞放回桌面︰「師兄,定心。急躁無益。」
「當年你我看著血舞妖妃被師尊斬殺,之後搗毀魔窟咱們也是親眼看著血心堂秘典付之一炬!」掌門來回踱步,鋒利的眉擰在一起。
「那,你認為我比之師尊當年如何?」白露寒淡淡開口。
掌門打量了他一眼︰「等你再老六十歲吧。」天隱老人有兩百年修為,而白露寒只有一百四十年。不過,當年天隱老人就曾大贊白露寒「天縱奇才」,天隱老人在白露寒這個年紀時,也稍遜一籌。
「那你覺得,她可能死而復生麼?」白露寒再次抿了一口茶。
掌門不假思索道︰「她都被雷劈成炭了。」這倒不是天隱老人動的手,而是當時鼎鼎大名的女道尊鳳音真人。女道尊恨極妖妃殘害生靈,才要打散她的魂魄,讓這個妖婦死無葬身之地。
「那……現今邪道還可能出她那樣的魔頭麼?」
「不可能!」掌門斷然道。再來一個妖妃,上哪去找天隱老人再世來對付她?白露寒再強,到底還是欠缺了歲月積澱。
「那你慌什麼。」白露寒摩挲著茶杯邊緣,語速依舊不疾不徐。
掌門被他氣定神閑的姿態感染,想想還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他這個師弟,別的不說,天底下就沒有誰比他更能打了。
「無論如何,多加小心。」
白露寒一口飲盡清茶︰「那,我便動身去追查此事。師兄,你也要做好應戰準備……這個天下,要亂了。」
掌門眼神暗藏鋒芒,微微一笑︰「自然。」
得知白露寒要下山,祁雙有些不太樂意。正值風雨驟起,大靠山就要丟下他跑了?
「太危險了,為師不能讓你去。乖,听話,待在山里,你掌門師伯和師兄會照拂你。」白露寒解釋道。祁雙氣鼓鼓地把頭枕在他大腿上︰「師尊……你能不能不去?」
「修為越高,責任越大。」白露寒輕柔地撫模祁雙的發頂,將他的一縷黑發繞在指尖。
祁雙蹭了蹭他的腿︰「那好吧……你要早點回來呀。」
「好……」白露寒的心幾乎要化了,他俯身吻了吻祁雙的額。
殊不知,祁雙已經做了一個決定,他要偷偷跟著白露寒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