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領帶繞著薛朔的眼楮圍了一圈,遮住他所有的視線。
他耐心地坐在水池邊靜靜等待,四周草木清甜的氣息掠過鼻端。
微涼的縴長手指,小心翼翼地接近,輕柔地撫上薛朔的臉。那雙手在他臉上停留了一會兒,慢慢地解下了領帶。
薛朔正要睜開眼楮,那只手卻按在他眼上︰「倒數三聲,才可以看喲。三、二、一……」
清潤悅耳的嗓音里,滿滿都是笑意。
恍然間,他以為自己看見了月色幻化成的精靈。
清明如水的黑瞳里,清晰映出自己的小小倒影。
「怎麼了?發什麼呆?」齊睿秋清淺地笑,豎起一根手指,在薛朔眼前晃了晃。
薛朔靜默不語,似是在壓抑著什麼。
齊睿秋歪著頭︰「你為什麼不說話?是不是覺得我不好看呢?」
天真的姿態,暗含著似有似無的引誘。像一朵半開的純白花朵,其中散發出膩人的甜香。
「睿秋……我的睿秋,你是我最珍貴的寶貝。」薛朔突然死死抱住他,激動地親吻他的臉頰和脖頸,在他耳邊呢喃。
「我本以為失去了所謂的親情和愛情,沒想到,上天會把你送到我面前來。」薛朔迫不及待地含住齊睿秋女敕紅的兩瓣唇仔細吮吻,靈活的舌勾弄著齊睿秋的舌,貪婪品嘗。
齊睿秋呼吸急促,輕輕推開他,臉上綻放開明朗的笑︰「謝謝你……」
除去了所有的陰霾,他已經獲得新生。現在開始,齊睿秋再也不是卑怯的丑小鴨,他要像一只白天鵝一樣大方優雅地面對未來。
薛朔不停地用下巴蹭著齊睿秋細軟的發頂︰「現在,你我之間終于再也沒有任何障礙了。」他退開兩步,順手拔出水池邊一株狗尾巴草將它舉過頭頂,微笑著單膝跪下︰「我的天鵝王子,你願意接受騎士的求婚,成為他的妻子嗎?好的,你願意,我們走吧。」
還沒等齊睿秋開口,他不容拒絕地直接把他橫抱起來,大步朝外走去。
齊睿秋撲哧一聲笑了,把狗尾巴草抓在手里搖晃著玩︰「喂喂,你這求婚也太沒有誠意了吧!哪有人用狗尾巴草求婚呢?」
薛朔低頭親了他一口,一本正經︰「寶貝,雖然這里沒有玫瑰花,但我愛你的心勝過它們千萬倍。」
齊睿秋用狗尾巴草去撓薛朔的耳根︰「這可不行,我還沒答應你呢。」
薛朔偏頭避開它的刺激,曖昧一笑︰「寶貝,等到時候……我就拿玫瑰花瓣給你洗澡,洗得香香的,甜甜的……」壓低的嗓音性感沙啞。
齊睿秋臉頰有些發紅︰「那我不要了。」
「乖,不可以浪費資源。」薛朔的態度溫柔但不容拒絕。開什麼玩笑,花瓣鴛鴦浴這種福利,怎麼能放過?
小白兔雪玉一樣的身體被熱氣蒸得泛出淺粉,身上還沾著血紅的艷麗花瓣,水珠從細膩無暇的肌膚上滑落,虛軟無力地倚靠在他懷里,只能低泣著進行微弱的反抗,最後被他一口一口吃下去……
薛少爺內心打滿了馬賽克,表面上還要維持著紳士的風度,實在很辛苦。
不過,到嘴的兔肉,還怕他飛了不成?
薛朔洋洋得意,他已經從蕭臻那里借來了各種play的教科書,保證讓齊睿秋過上精彩和諧的美滿生活。
***
齊韻心一覺醒來,只覺得口干舌燥。不知為何一晚上她心里焦躁煩悶,翻來覆去,睡得非常不安穩。
總覺得,有什麼很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她不知道,她的系統一整晚都運行著,數據組成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幽藍的光芒映照得整個臥室分外詭異。
當她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腦子非常沉重,思維變得很遲鈍。肢體,有種怪異的感覺。她慌忙跑到梳妝台前,緊接著一聲刺耳的尖叫在室內響起。
「不!不——我怎麼、我怎麼會變成這樣……不!」
鏡子里,穿著華麗真絲睡裙的女人瘦得幾乎皮包骨,原本吹彈可破的嬌女敕臉蛋變得蠟黃干癟,肌膚上甚至還出現了暗沉的斑點。冰肌玉骨、敏捷才思、花容月貌,一夜之間,全都離她遠去了。
不僅如此,連她本來的秀麗面貌,也沒有了!
現在的齊韻心,哪里還有半點「花蕊夫人」的絕世風姿?她變成了她最討厭的,為生計奔忙勞碌的凡婦模樣。
她試著開口,喉嚨如同有炭塊在炙烤般干熱。
乒乒乓乓一陣雜物墜地響,梳妝台上放著的瓶瓶罐罐被齊韻心暴怒地扔出去。
她大口大口地喘氣,怒火燒紅了雙眼。細瘦的手指絕望地模上自己的臉,神經質地痙攣著,女人的聲音空洞絕望︰「這不是真的……我是最美的女人,這不是真的……」
齊韻心跌坐在真皮坐凳上,尖聲叫道︰「系統!你騙我!為什麼我會變成這個樣子……」
幽藍的數據流從她身上散出,交織出一個婀娜的身形,冰涼的、總是帶著譏諷意味的電子音響起︰「可能是,你的改造失效,導致能量反噬了吧。」
齊韻心眼前一陣發黑︰「你什麼意思!哥哥恢復了,是麼?!」
系統憐憫地看著她,不過數據流瞳孔是表露不出任何情緒的︰「有99%的可能,是數據紊亂導致。」至于剩余的百分之一,就是那個哥哥,也有一個系統!
但那是不可能的,它已經做過掃描,女主的哥哥,完全就是這個世界的原生生命,或者說原生數據,不存在特殊能量波動。
它再次進行精密的運算分析,最終只能得出「主神之死導致數據紊亂從而削弱了它的能力」這個結論。
「沒什麼大不了的。」系統冷冷地開口,「既然失效了,那就去再改造一次。」
齊韻心重新燃起希望,對啊,再去改造一次不就得了?
反正,哥哥本來就是個傻的,他都習慣了……對,他習慣了。以前不漂亮不聰明的時候,他也能生存,何況,現在他準妹夫,還給他介紹了工作,想必是能好好生活的……沒錯,沒什麼大不了的。只不過是小事而已,完全沒有必要擔心嘛!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裙,恢復了優雅的淑女儀態。
最近需要趕拍攝進度,齊韻心只能硬著頭皮去了片場。但一過去,古青松只看了她一眼,就皺眉嘲諷道︰「你怎麼保養皮膚的?我不需要一個老女人來演花蕊夫人。」他沒有大發雷霆,但輕描淡寫的一句譏笑就羞得齊韻心直接打道回府稱病不出了。
就在她「好好休息恢復狀態」的時候,她哥哥給她發來一條短信︰韻心,我要結婚了。
齊韻心頗感意外,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要有大嫂了。
緊接著,一個重磅炸彈登上了各大媒體娛樂版頭條——「薛氏新任掌門宣布婚訊未婚妻竟為男子」。
齊韻心如遭雷擊,哆嗦著點開網頁。
「震驚!新任豪門媳婦竟然是他!」
「薛氏家主攜神秘青年現身月光大道,恩愛牽手令人艷羨」
「獨家專訪︰男妻背後的故事」
各種標題讓齊韻心眼花繚亂,可她一點都不想看。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幾張偷拍的照片上。
每一張都是兩個人,雖說都戴了墨鏡,但她一眼就能看出來,那個瀟灑的高大男人就是薛朔,旁邊那個略顯單薄的青年則被他擋在身後,看不清正臉,只感覺輪廓極為清麗熟悉。
齊韻心感覺自己快要被妒火燒穿了,千算萬算沒想到,她沒有敗給尚若依這個賤人,竟敗給了一個不知姓名不知底細的……男人!
男人,不是女人!
她猛然起身,動作過大甚至帶翻了凳子。她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絕對不行……
鈴聲一響,齊韻心一看是哥哥,壓抑著怒火把電話接了,沒想到卻不是哥哥的聲音。
「韻心嗎?我是薛朔。」薛朔的聲音很溫和優雅,畢竟電話那頭可是未來小姨子,萬萬不能得罪。
「我準備和你哥哥結婚……當然,也許你暫時不能接受。我們出來談談,讓你哥哥親自和你說。」
幾句話就像被頑皮孩童投擲出的鵝卵石,將齊韻心幻想的玻璃牆砸得粉碎。
手機從手中滑落,屏幕在光滑的瓷磚上四分五裂。
她咬牙切齒,狠狠地踩著手機,仿佛踩的是她哥哥。
齊韻心捂住臉,哥哥,哥哥,你怎麼能這樣對待我?
為什麼,我只是搶走了你的容貌,你卻要奪走我心愛的男人?
女人尖尖的指甲深深陷入手心中,她召喚出系統,厲聲道︰「我等不下去了,我現在就要叫哥哥來!」
她不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事業她要,愛人她也要!
系統說︰「好吧,你把他叫過來。在我們的地盤上,行事更方便。」
它準備驗證一件事,而這件事,決定了它的宿主,是否還能活下去。
***
齊睿秋和薛朔來到齊韻心的家里,最先看到的是站在窗邊的瘦削背影。
齊韻心穿著大紅的百褶裙,頭發也沒有梳,就這麼隨意地披在背上。
「哥哥,你來了?」女人略嘶啞的聲音不喜不怒,「請坐。」
齊睿秋有些愧疚地開口︰「是哥哥不好,沒有告訴你我和薛先生在交往……韻心,希望你不要怪罪哥哥,請你接受我們,好嗎?」
他期待地看著她的背影,希望能得到唯一親人的祝福。
「要我接受你們,對嗎?我怎麼能接受你們呢?」齊韻心背對著他,似是在自語。她雙手驀然抓緊了窗框,聲音里仿佛要射出刀片來︰「哥哥,我沒有想到你竟然這樣變態!連妹妹的人你都要搶,你要不要臉!」
薛朔一听就不樂意了,冷笑道︰「齊小姐這話說得有意思,什麼叫‘妹妹的人’?哦,我怎麼不知道我成了你的人?」
他撇嘴,攬著齊睿秋的肩膀安慰,心里不屑得很。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看上了他,還一副自說自話的神經病模樣……他對此感到非常厭煩,但這個預備役小三,又是睿秋的妹妹,這就很棘手了。他是很想敲打敲打她的,可是這樣睿秋也許會難過。
齊韻心紅著眼眶轉過來,齊睿秋一愣,她怎麼變得這麼憔悴,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
「哥哥,你知道嗎……」女人捂著臉發出哽咽聲,「我愛你身旁的那個人,很愛很愛……你為什麼要跟我搶?」
出乎意料的是,齊睿秋沒有退縮,而是淡淡地開口,平素溫吞的聲音里帶了一絲譏笑︰「我跟你搶?韻心,你太不懂事了吧。阿朔臉上貼著你名字了麼?」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和阿朔在一起。我這二十幾年,一直過得渾渾噩噩,從來沒有喜歡過誰……」齊睿秋眼神清澈又堅定,他只是在說一個事實。
「我不會把阿朔讓給你的!」
薛朔忍不住笑了,小白兔凶起來懟人的樣子實在是好可愛。
齊韻心神經質地攪緊十指,用力得關節泛白,她眼中含著最後的希望,死死盯著薛朔︰「我知道我現在很丑,是不是我恢復了美貌,你就會看我一眼了呢?」
薛朔皺著眉,臉色不佳。他干脆直接挑明︰「齊韻心小姐,我就直說了吧,我不喜歡女人。你再漂亮,那也不關我的事。我喜歡你哥,希望你識趣一點不要搗亂。」
「哈哈……哈哈哈哈!」齊韻心癲狂地大笑起來,淚水從眼眶里流出。她猛地沖過來,猝不及防間薛朔被她狠狠一推,往後摔倒在沙發上!
不知道一個瘦弱的女人哪來這麼大力氣,竟然能把一個高大健壯的成年男人推動。
薛朔大怒,正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眼中所見,是超出了他知識範圍的怪異場面。
齊韻心身上,在發光!那種冰冷的藍光,就好像科幻片里科學怪人的實驗室中的燈光一樣,那些光點,飛快組成一個窈窕的女子身形,一把扼住了齊睿秋的脖子,把他提了起來!
放開他,怪物——
放開我的睿秋——
薛朔目眥欲裂,狂吼著,雙唇卻是緊閉的,他全身被一種無形的詭異力量壓制著無法動彈,只剩眼珠子能動。
「把你的美貌給我,哥哥……」齊韻心悲傷地走過去,伸出手指輕輕模齊睿秋的臉,「哥哥,你最疼我了,我是你唯一的親人,不是麼?」
她枯瘦的手上,驀然生出無數細微的光流,深深扎進齊睿秋的皮膚里!
薛朔眼睜睜地看著,那些觸手一樣的光流,仿佛抽取了齊睿秋的生命力般,抽走了他所有的美好。
玉色的肌膚上,黑斑越來越大,漸漸形成了最初所見的那塊巨大的胎記!
齊韻心就像一個食人精氣的女妖,從他人血肉中汲取養分,滋補自己。她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恢復著,宛如一塊干癟的海綿,快速吸收著水分膨脹起來。
齊睿秋痛苦地掙扎,力氣一點點流失。他的四肢無力地下垂,□□在外的手臂上,肌膚一點點變得松弛粗糙。
齊韻心舒服極了,這種改造身體的感覺讓她非常快樂。她像個高傲的公主,提著華麗的裙擺,向可憐的鄙陋賤民耀武揚威︰「哥哥,我好看麼?真是太謝謝你了……」
話音未落,齊睿秋突然睜開眼楮,瞳中完全沒有絲毫痛楚絕望,他唇邊涼薄的笑容,竟讓齊韻心心驚肉跳!
他干裂的雙唇張開,吐出一句話︰「是時候了。」
強大的精神波動,以他的心髒為中心,剎那間席卷了整個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