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找自己做什麼?會不會跟完成任務目標有關?
奚萌還未清楚這個游戲的規則,又被這個人看出自己是新人。無論怎麼說,還是小心一點也好。
白刃見她停在半空猶豫,便微微地朝她笑了笑,用無聲的唇語表達︰你下來,我們談談。
他穿過人群,走到屋檐下,撐起了傘葉,然後回頭凝望著她。
奚萌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她並不相信陌生人。
白刃等了一會,見鬼魂沒有鑽進傘下和他一起去外面找個地方的單獨聊的意思,便自覺又回到了室內。
為避陽光躲在未知之人的傘下,就算他先前放過她一馬,但無論怎麼說,危險系數都太大了。比起這樣,她更寧願選擇在安全的地方說話。
于是奚萌選擇的地方是時不時有人過往的衛生間門口。
她看那人跟來,便從半空飄落。
「你找我?」
白刃在心里贊許了一番這個女孩子的謹慎。她大概也猜出自己不宜在人群中公然施法了,所以干脆挑個萬一動手起來,沒辦法大張旗鼓用靈器又還能湊合說上幾句話的地兒。
「奚萌小姐,我姓白,」白刃站在洗手池面前,通過鏡面見四下的行人離自己較遠,便低聲對身側的空地開了口,「之前我們打過一次交道。」
奚萌保持著警惕看著他和他的雨傘,「你盯了我多久了?」
「有一會了,你……」白刃注意到她的小動作,輕笑出聲,「也是,你擔心我是對的,畢竟我們沒有結盟,還是有很大可能成為對手的。」
這話說得奚萌有些糊涂,「等等,你說的結盟……是什麼意思?」
「你看來是真不清楚這里基本的游戲規則。」白刃頓了一秒,想起眼前這個鬼魂是個菜鳥,不由得嘆出一口氣,「我們現在身處的游戲有三種玩家,分別是人類、鬼怪和靈媒,有一點我想你已經清楚了,那就是人類和鬼怪在游戲規則中的設定是對立關系。而靈媒,卻和你們兩種身份的設定玩法不一樣,是夾在兩者之間,以協助其中一方為通關唯一途徑。」
奚萌沉思一下,接話道︰「也就是你所說的結盟?你必須選擇人類或者鬼怪一方,加入其中,只有那個人通關了,你才算過關?」
白刃點點頭,「就是這個意思。」
奚萌所經歷的第一輪游戲中沒有這個角色,她想知道更多,「可游戲又怎麼評判靈媒到底是幫助哪一方的?萬一,兩方你都不想得罪……」
白刃無聲地笑了笑,「你還真像我剛進入游戲時的樣子。」
奚萌不知道他這話里的意思,以為他在回避自己的問題,順便埋汰一下自己的各種無知,于是沉默了。
誰知面前的男子並未保留地繼續道︰「靈媒和其中一方結盟可不是嘴上說說就完了的,是有儀式的。」
儀式?于是奚萌歪著脖子想了想,突然湊到他身邊,「什麼儀式?你跟我說說,不是……歃血為盟吧。」
白刃見面前鬼影一副古靈精怪的模樣,不由地微笑著咧開嘴角,「還是算了吧,奚小姐,我看你是恨不得我在你面前演示一番,然後你見縫插針讓我沒的選擇吧。」
被看破了伎倆,奚萌不怒反笑。這一笑,令奚萌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似乎沒有她感覺的那麼可怕,也許真是個有原則的人。
不像張毅那種小人,應該還存有自己的道義,還沒有被這個恐怖游戲世界徹底染黑。
「所以,你今天來找我,是準備和我接觸接觸,看有沒有值得結盟的價值?」奚萌覺得八成就是這樣,面前這位不像是來主動交好的,這語氣這態度,像是來接受她的面試的。
男子果不其然地點點頭。
奚萌于是有點焉。如果這個男子說的一切屬實的話,那肯定是拉攏他到自己這邊來要比把他推到對方人類玩家那邊、讓他們聯合起來對付自己要有利的多。她領教過他的傘靈的實力。
可是說真的,要勸說眼前這位心甘情願與她結盟,還真有點……她這樣的,有什麼優點什麼籌碼好拿出來,連靈器都是個不開化的蛋。
想了想,奚萌開口說︰「其實,這個游戲也並沒有要求我們一定要自相殘殺的對不對?」
白刃猛地心里一動,他透過水池上方的鏡面,目光落在身旁那個虛影的臉上。他雖看不清楚她的五官和表情,卻能清楚地听到她的言語。
她的語氣不像是在刻意表露自己有多麼善良多麼通情達理,她是在非常認真地問自己。
白刃回答︰「那要看,你和人類玩家的任務目標是否存在沖突了。」
沖突?奚萌眼中的光亮黯淡了幾分。她突然意識到他說的沒錯,如果不和對手存在任務沖突且雙方的任務易于完成還好說,若是沖突……她的任務是保護丁伊三個月,如果對手的任務恰恰是傷害丁伊,那麼,她也只有不顧一切的化身厲鬼了。
奚萌想到這,回過神,禮貌地對面前的男子說了聲「謝謝」。一來感謝他沒有在第一次見面那會直接把自己困住,然後和對手結個盟順手把自己解決掉然後撒手通關。二來也謝謝他肯將游戲規則告訴自己。如若這些都要靠自己模索,恐怕還真要費些力。
兩人聊到這里,奚萌突然注意到身側的男洗手間的門被人從內打開了。里面搖搖晃晃地走出來一個眼熟的男人。
奚萌一看,冤家路窄啊,這不是彭哥嗎。
見有人靠近,白刃自覺閉嘴。
彭哥剛從剛才的怪事中喘過氣,受了一大堆人的安撫,好不容易讓他接受了一切皆是錯覺的無神論觀點。這會剛因實在憋不住了去廁所蹲了個大的,還好這期間一切平靜,再無靈異的事件發生。
他暗暗發誓以後不再和那幫龜孫子喝酒了,恐怕是他們在酒精里下了什麼藥導致的錯覺吧。
他走到水池前,打開水龍頭捧起一把涼水,剛往臉上灑了一把,突然注意到鏡子前還站著一個年輕男子,而這個男子在他看著非常眼生。
「喂你,你什麼人啊,不是我們劇組的吧?怎麼跑到這里來了!去去去,出去,這里是劇組內部,哪是想進就進的!你當這是菜市場啊!」
彭哥發泄了一番情緒,發現對方站在水池前一動不動,絲毫沒有偷溜進來被人揭穿的尷尬,反倒是像被什麼釘在了鏡面前,犀利的眼神直直地落在自己肩膀位置。
這個微妙的眼神令彭哥心里一慌,隨即他再看這小哥,意外地覺得他五官端整、腰板挺直、氣質冷峻,不由地開始為自己剛才的莽撞暗暗後悔起來。這,不會是哪家的二代吧。
「你,你在,看,看什麼?」見對方始終不說話,他越發覺得自己被小哥盯住的肩膀有些不對勁。
听到問話,年輕男子終于「回過神」,目露不安地指指他的肩頭,猶豫了一下,才搖搖頭,「算了,就當是我剛才看花了眼。」
被吊起胃口的彭哥感到一絲不詳的預感,他連連發問,問對方是幾個意思。
「你真的想知道?」被追問了三遍,白刃終于挑起了眉,「好吧,這位先生,既然你非要知道,我可以告訴你,但你也不要太慌張。就在現在,你的肩膀上坐著一個白色的影子。」
「什,什麼影子!?你可不要胡說八道!」這是彭哥自今天下午以來第二次感到恐懼了,而這一次陌生人的無意提醒,卻遠比上一次耳畔吹陰風更令他感覺毛骨悚然。
見中年男子突然像中了什麼邪似的不斷捶擊自己雙肩,嘴上念叨個不停。白刃嚴肅地板起臉,「我可沒有亂說,我剛才真的看到了,那個白影,面上有長發,像,像是個女的……」
「啊!」結合到剛才的靈異事件,彭哥驚慌過度,一腳打滑,突然跌了個四腳朝天,「女,女鬼!有有有女鬼……」
白刃淡淡道︰「哎呀,如果你真被一個女鬼纏上了,恐怕沒那麼容易月兌身啊。」
听他這麼說,彭哥又一次像撿到救命稻草,連跪帶爬地沖過來,哭喊著抱住了他的大腿,「小哥小哥,你能看見一定是高人是不是?!能不能幫幫我,幫我弄掉這個玩意,不應該啊,我沒有惹什麼不干淨的東西,怎麼沾上的它們,怎麼辦?!我會不會死啊……」
「安靜點,這麼多人看著呢,」白刃的視線掃掃身後被彭哥的動靜引來看熱鬧的人群,隨後蹬蹬腿,見甩不掉這個包袱,便作無奈狀嘆了口氣,「嘖嘖,我看你也是……這麼著吧,我給你個地址,你明天白天來店里找我,到時候再說吧。」
彭哥像接聖旨一般接過白刃遞出的名片,見上面印有「老字號風水大師」、「看相算命驅邪求財」之類的字眼,驚喜地淚水盈眶。
「白,白先生,我,我這真是遇到高人了嗎?您看我這還有救嗎?」
白刃背起手臂冷冷瞥了他一眼,「有沒有救明天再說,這幾天你有事沒事你就去曬曬太陽,不能吃葷,不要和女性過多交流……你還不撒手?」
「是,是是,有大師保佑我就安心了,」彭哥捧著名片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告辭,「那我明天一早就過去,大師,求大師您不要忘了我啊。」
見彭哥踉蹌著走遠,看了一場好戲笑得肚子疼的奚萌從天花板上飄下來,「我還沒參演呢,想不到,你一個人就玩的一手好戲。」
白刃笑笑,「人生本來就如戲,我也借此機會賺點生活費。」
「你很窮?」
「如果沒有剛才那個人,恐怕明天的飯都沒有著落了。」白刃苦于他在這個世界的身份。
「等等,你知道我耍過彭哥的事,」奚萌突然想到了什麼,「這麼說來,你來了有一會了吧。」
白刃不置可否,「我還知道你上了一個女孩的身。可惜她先走一步,上了別人的車走了。」
「哎?!上車,上了誰的車?!她往常都是坐公交的!」奚萌一口老血哽住,大哥這事您怎麼不早說啊,萬一伊伊上了哪個老司機的賊船了呢!
「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說了,」奚萌見天色漸昏,外面的日頭也差不多落山了,便一心飛到了戶外,「我要去找她了。」
白刃平靜地站在原地,目視著那虛狀的白影匆匆離去。
誰知她剛飄走沒幾米便折了回來,「你叫白,白刃是吧?」
他意外地點點頭。
奚萌攤開手,「沒什麼,也不知道下一次見面我們是敵是友。不過,走之前我還是想吐槽一句,你這個名字啊,起的不太好。白刃白刃,太過鋒利的東西只怕會傷到自己,我還是覺得刀什麼的,還是鈍點好。」
刀什麼的,還是鈍點好。
她的話不自覺地開始在他的耳畔回響。那一刻,白刃的腦中忽然像有一個什麼重要的東西一閃而過,他慌張地伸手去抓,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要抓住的是什麼。
是什麼呢?!到底是什麼?!為什麼他突然會有這樣一種感覺!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白刃抿緊了薄唇。
這種微妙感受,是他在前面經歷過的十一場游戲中從未體驗過的,像是明明很想去做什麼事,結果被突然一個打岔,忘記了要做什麼。
白刃猛然抬起頭,想叫住那個名叫奚萌的玩家,卻不想,眼前早已不見了她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