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月高懸,夜味濃郁,陶星彤從櫃子里拿出睡衣準備去洗澡。手機在玻璃茶桌上震個不停。
她狐疑地按下接听鍵,魏珂筱趣味滿滿的聲音從听筒里傳出來,
「彤彤,你猜我看見誰了?」
她一邊打電話一邊走進浴室,把睡衣放到一旁的置物架上掛著,「你不是送鄭教授回家嗎?能看見誰,師母?」
魏珂筱失望地嘆口氣,「你這人太沒想象力了。算了算了,你絕對不相信,我可是一不小心發現了一個大八卦。」
「別賣關子了。」
「好吧,我看見關寧歆了。」
陶星彤挑眉,關寧歆不是應該在橫店拍戲嗎,怎麼去北京了。
「重名了?還是劇組那個?」
「就是你們劇組那個。」魏珂筱頓了頓,繼續說,「就在酒店門口,和茂源地產的老總,動作特親昵。不是我說,這什麼眼光啊,為了錢還真是什麼樣的人都能屈就。」魏珂筱毫不留情地吐槽。
「她不是和程憲有一腿嗎,怎麼又扯上茂源老總了。」陶星彤腦補了下兩人在一起的畫面,簡直一言難盡。茂源老總姓陳,她以前也在公司見過,五六十歲矮胖矮胖的男人,頭發微禿。當時她去嚴旭辦公室,陳總一雙色眯眯地眼楮在她身上來回轉悠,油膩膩的眼神引得她一陣生理性不適。沒想到關寧歆竟然和他搭在一起了。
「都不是什麼好貨色,湊一起不正好。不過她這審美一下從優秀跳到了及格線以下,嘖嘖,也不知道程憲當時是怎麼看上她的。」魏珂筱戴著藍牙耳機,優哉游哉。
陶星彤想到那天在劇組程憲和關寧歆鬧僵的事,還有自家明顯陷進去的小助理,一陣頭疼,暗暗下決定哪天去顧晴那套套情況,可別糊里糊涂就被人騙了。
走神的空檔魏珂筱也沒說話,就听見听筒里一陣陣灌進來的風聲,還有嘈雜的車鳴,「你還在開車?」陶星彤分過神問。
「嗯。」魏珂筱應聲,「剛送完鄭教授,回家路上路過那個酒店撞見的。我還特意停下來拍照片了,一會發給你。」
陶星彤笑出聲,「別別別,你自己留著吧,我要那照片干嘛,又不用闢邪。」
魏珂筱嘆了聲,「那好吧,我就自己收下了,沒準哪天真能闢個邪用。」
兩人又聊了幾句掛了電話。陶星彤也沒把這事放心上,誰知道一個月之後,劇組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第二天就是元旦,趙岑導演順應民意給劇組放了三天假,月底的這一天劇組人都熱情飽滿的投入到工作里去了,拍戲效率都高了不少。
陶星彤演完和李映晚的對手戲,正在趙導旁邊看回放。清脆的耳光聲就響了起來。
「啪」的一聲,力道之大讓人心里一顫。
順著聲音來源望過去,一個滿臉怒容的女人揪著關寧歆衣領,她看上去五十多歲,眼角已經有了皺紋,身材臃腫,渾身戴金,財大氣粗的樣子。
關寧歆已經傻了,白淨的臉上巴掌印十分明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剛才的耳光後勁太大,頭發都散亂了下來,頗為狼狽。
那婦女還沒消氣,右手一抬又是一耳光掄過去,嘴里罵罵咧咧,「天生一副狐媚樣,別的不見好,勾引人的本事倒是了得,老娘今天不打的你媽都認不出來老娘就不姓胡。」
這話一出,原本圍觀不出聲的劇組一下子躁了起來。議論聲從四面八方涌了起來。
第二個巴掌打下去,關寧歆另一邊臉很快也發酵般腫了老高,整個人一個趔趄。
趙岑導演醒過神咳了聲,連忙讓人去叫保安,自己上去圓場,「這位女士,你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們好好在拍戲呢。」
那婦女「呸」了聲,視線轉向趙岑,不依不饒,「誤會個屁,老娘找私家偵探查了大半個月,各種證據都有,你跟我講誤會。」
說完她左右打量了趙岑一番,「你是導演吧,正好評評理,你們劇組演員勾引了我老公,這事不給個說法我今還就不走了,讓你們拍不成戲。」
一邊說一邊還就搬了個板凳往攝像機前一坐。
一直沒吭聲的關寧歆終于說了話,她撫著自己臉頰,剛踫上去就疼得倒吸一口氣,面色陰沉走到她面前,「自己沒本事守不住人就跑這來撒潑,看看你那德行,難怪你老公看不上。」
坐板凳上的女人被戳了痛腳般徑直跳起來,指著關寧歆鼻子就往她身上撲,「你還瑟上了,我今天不打死你個狐狸精。」
又是扯頭發又是撓臉蛋。關寧歆也不是吃素的,不顧臉上的傷就鬧騰了回去。場面一時雞飛狗跳、十分火熱。圍觀的人都目瞪口呆,還有人早拿出手機拍了起來。
「哎呦,這是干什麼啊,干什麼。」
一個腆著啤酒肚,頭發半禿的男人一路小跑進來,看到這場面連忙上去拉架。剛擠進兩人之間,「啪」、「啪」兩記耳光就打到了臉上。
關寧歆和那婦女一看打錯了人,手上動作都停了下來。
再定眼一看,被打的正是茂源的老總。
陳總站在兩人中間,臉上掛著彩,沖他妻子罵了句,「還有完沒完了,鬧夠了沒。」
他妻子往地上一坐就開始哭,「好你個陳成力,當初老娘又是人力又是財力的往你公司砸,你倒好,生意做大了就開始養小三,還為了她來罵我,還有沒有良心了。」
陳成力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被劇組人的視線扎的渾身不自在,拉起地上的人就往外走,連關寧歆看都沒敢看一眼,「你不嫌丟人老子還嫌呢,趕緊走。」
地上的人自然不樂意,但架不住陳成力的力氣,被他拖著罵罵咧咧又是哭又是鬧出了劇組。
一場好戲還沒看完,主要人物就走了兩個,劇組人一陣唏噓,失望的搖搖頭,目光落在了關寧歆身上。
關寧歆臉色已經沉得能滴出水了,冷哼了一聲,腳步匆匆回休息室。
「真看不出來,平時那麼純的一個竟然也能做出這種事。」
「這圈子有幾個干淨的,越是看上去純的,床上指不定怎麼呢。「
圍觀的人說話越來越難听,趙導拍了拍機器,把剛才那場風波揭了去,示意劇組繼續開工。
劇組人多口雜,這事還是漏了風聲,第二天一早,關寧歆就上了元旦頭條,網上罵聲一片,她的名聲徹底臭了。
陶星彤難得當了回吃瓜群眾,關寧歆卻連夜被公司叫了回去開始危機公關。除此之外,趙導也是一臉郁色,這事一出又要一段時間平息。望著劇組進度條滿心絕望,他不就是想拍個電視劇,演員整天搞事情。
一咬牙一跺腳,趙導在微信群里嚎了句,元旦第二天,劇組認命地收了假。
只苦了莫希朝,他元旦有事,訂了第二天的機票飛橫店,準備給陶星彤一個驚喜。出了機場他打車去了陶星彤住的酒店,房門敲了好半天沒有人開,只能拿出手機給陶星彤打電話。
趙導存了心趕進度,戲排的很滿,莫希朝來的這兩天就和陶星彤一起吃了個飯,最後長吁短嘆地又回了北京。
臨走時,陶星彤倒是請了假去送他。
晚上七點多的飛機,離登機還有一段時間,兩人也沒敢進大廳,怕被人出來,就在車里呆著。
停車場已經亮起了燈,從保姆車貼著窗膜的玻璃望出去,一團團暗黃色的光球。車里放著當紅情歌小天後周念的抒情曲,陶星彤伸手準備關了,側過身撞上了莫希朝專注看著她的視線。手下動作倒是沒停,模到一個開關按上去,歌的聲音沒了。
她收回手,下一秒車內電台卻響了,一個男聲飄了出來,標準的普通話,字正腔圓。
「歡迎收听本期‘兩^性私房話’,沒時間解釋了,快上車吧(嘿嘿嘿嘿)。好了,言歸正傳,上期老楊和大家聊了聊避孕的一些事,這期老楊要繼續聊一聊避孕最不可或缺的一個東西,沒錯就是安全套。為什麼選這個話題呢,主要是老楊最近看了一則廣告(嘿嘿嘿嘿嘿)。
廣告呢是這樣的。
前方高能預警,嗶——
【女朋友的嘴都傷了……大號和加大號的男士們的困苦,XXX都知道】
……」
車廂里一時靜到了極點,只有那道男聲在車里蔓延著,不斷往耳朵里鑽。
陶星彤臉上染上了兩坨紅暈,「啪」的一聲動作利落地關了電台。
尷尬在持續累積膨脹。陶星彤整個人都快埋到方向盤里去了,根本不敢回頭看莫希朝。
莫希朝強忍著笑意,肩膀不停地聳動。
「其實……廣告挺生動,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