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裝傻已經沒什麼意義，沈蔓萱有些好笑地看著她︰「既然知道了怎麼沒揭穿我啊？」
見她默認，夏末聳了聳肩︰「你不想說就有不想說的道理，我何必多事？」
「夠痛快！」沈蔓萱苦中作樂地笑了，「我越來越欣賞你了。」
夏末也擠出一個笑容，有些擔憂地看著上方︰「不知道她們能不能找到人，萬一連嬌嬌和小冉都走丟就慘了。」
「我把所有的生活用品都留給了她們，應該不會有事。」沈蔓萱其實也不太確定，但眼下這種情況只能盼望她們智商上線。
而戴嬌嬌和鄭曉冉果然沒有辜負她的期待，一路磕磕絆絆地來到這個斜坡邊上，還帶來了兩個幫手。
「萱萱，夏末，你們兩個怎麼樣了？」
沈蔓萱听到上面傳來的聲音抬起了頭，看到熟悉的面孔欣喜地揮舞著手臂︰「隊長，小陸哥哥，我們在這呢！」
夏末攙著她站起來繼續回答︰「萱萱和我的腳都摔傷了，你們能想辦法拉我們上去嗎？」
「萱萱你受傷了？嚴重嗎？」孫乃瑞趕忙把自己背包里的雲南白藥噴霧扔給了她們。
沈蔓萱接住噴霧先給夏末處理了一下腳踝上的傷，看到腫的和饅頭一樣的關節，沈蔓萱嘆了口氣︰「好像有點嚴重。」
上面的四個人一听都露出焦急的神色，孫乃瑞想都不想，直接抓著樹上系的繩子順延到了斜坡底部去查看沈蔓萱的狀況。
「小陸哥哥你怎麼下來了？」
泥土和汗水混合在一起貼上了孫乃瑞的英俊面龐，他不顧自己的狼狽，草草地抹了一把就蹲下了身子︰「萱萱你上來，我背你出去。」
夏末和沈蔓萱互相攙扶著對方走到他身邊，夏末剛松開沈蔓萱的胳膊卻又被她抓住︰「你摔得比我重，讓他先帶你出去。」
這不是互相推辭禮讓的時候，夏末也明白沈蔓萱的用心，點了點頭就趴在了孫乃瑞的背上。
孫乃瑞眼神有些猶豫，但還是依照沈蔓萱的意願抓著繩子說道︰「萱萱你在這里等我，我一會下來接你。」
「好的，你慢慢來啊！小心點！」沈蔓萱不忘叮囑他注意安全。
上面的三個人拼命拉拽卻依舊難以負荷繩子這端的兩個人重量，過程進行得十分困難。
在孫乃瑞背著夏末到了地面上時，孫乃瑞的手上已經由于繩子的摩擦破了一層皮，有的地方還冒著血絲。
看著他又要再次重復這個過程，卓昊天攔住他︰「乃瑞，還是我去吧。」
「你的胳膊不是才出了問題嗎？作死？」孫乃瑞著實擔心卓昊天的身體狀況，忍不住爆了粗口。
卓昊天不置可否地甩了下頭︰「你的手再磨一次只會更嚴重，養好起碼一個月！春季賽開賽時你要纏著繃帶上場嗎？」
「我……」孫乃瑞想反駁卻找不到任何理由，只能目送著卓昊天爬下了斜坡。
*****
沈蔓萱在看到卓昊天時也十分驚訝︰「隊長怎麼是你？」
「看到是我好像很失望的樣子啊，果然乃瑞才是真愛！」卓昊天看著她髒兮兮的小臉忍不住開了個玩笑。
沈蔓萱皺著眉嘟嘴否認︰「別黑我啊你！我那麼擔心你身體情況，豈不都是真愛？」
卓昊天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沾滿了泥水，月兌下外套丟給她︰「穿上吧，這會太陽下山，氣溫降了不少。」
「嘖，這身材，」沈蔓萱看著只著一個黑色無袖背心的卓昊天忍不住夸獎，「瘦是瘦，有肌肉啊。」
卓昊天難為情地別過臉蹲下︰「過來抓緊了，平日里不鍛煉我哪敢下來背你？摔了你等老板和乃瑞和我拼命嗎？」
「哪有那麼夸張！」沈蔓萱的胳膊環過卓昊天的脖子，而在劃過他肩膀的時候，一道縫合傷口的疤痕吸引了她的注意。
卓昊天的皮膚白皙，那道疤痕看起來已經年頭不少，依舊泛著一種不同于膚色的紅，縫合的長度有十幾厘米，看得沈蔓萱心頭刺痛。
卓昊天感覺到沈蔓萱的手指輕觸著他的疤痕下意識聳動了一下肩膀︰「很癢，你再亂動當心摔下去。」
「怎麼會傷這麼嚴重？」沈蔓萱收回手指開口發問。
卓昊天也沒有回避這個問題的意思，淡然地回答︰「以前不小心粉碎性骨折，矯正之後還是沒有恢復完全所以打了鋼釘固定。」
沈蔓萱听起來都覺得很痛︰「你手臂一直沒有完全恢復嗎……」
「沒事的。」卓昊天拽著繩子往上爬的過程中青筋都露了出來，顯然十分吃力。
沈蔓萱用袖子幫他拭去額頭上的汗水，唇上都被自己咬出了一圈血痕。
此時剛剛初春，天氣還十分寒冷，卓昊天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背心還能出這麼多汗，肯定不光是因為體力消耗，恐怕也因為他的胳膊負荷太重產生了不適。
沈蔓萱沒有再問他什麼，只是在爬出洞口之後趕忙找孫乃瑞要了件衣服，披在了喘著粗氣的昊天身上。
「休息一會，我和乃瑞背你們出去。」卓昊天看著腕表的時間很是揪心，一旦夜幕降臨，後山這里的危險性會比白天高很多。
沈蔓萱給孫乃瑞使了個眼色，他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帶著夏末和另外兩個人緩慢地往前走，和卓昊天之間拉開了一段距離。
沈蔓萱扶著卓昊天的胳膊一蹦一蹦地往前艱難行進︰「他們不在這你可以告訴我實話，胳膊怎麼樣了？」
卓昊天卻笑了，攙著沈蔓萱慢慢跟著大部隊往前走︰「你這孩子怎麼問題這麼多，當真是問題兒童。」
「你為什麼會來打職業？像你這種家庭條件優越，成績又好的人這麼執著電競，難道只是人生贏家最後的倔強？」沈蔓萱提出了一直以來心中的疑問。
其實她也曾問過自己相同的問題——
如果不是因為目前家庭狀況，自己會按部就班的學習工作，把游戲當成業余愛好，還是像現在一樣執著地追求夢想？
答案顯而易見，她會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一樣選擇前者，而卓昊天卻放棄了大好的前程選擇孤注一擲。
這個人看似溫和從容，但實際上卻比任何一個人都更偏執，
「因為我想贏給一個人看看，證明我是個強者。」卓昊天給出的答案出乎沈蔓萱的意料，他沒有說什麼為了夢想和團隊拼搏努力，而是直白地暴露了內心的渴望。
這個答案出乎沈蔓萱的意料，她忍不住搖頭笑了笑︰「那個人對你來說很重要啊，值得犧牲這麼多。」
卓昊天也笑了︰「那個人就在隊里，自從知道他在隊里，我每天都在努力去觀察每一個訓練隊員，但是很遺憾至今都沒有找到他。」
在隊里，卻沒找到……
沈蔓萱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你說的是……」
「LUNA。」
「……」果然。
卓昊天看她一言不發，以為她在猶豫︰「我知道你認識LUNA，和他也有聯系，但他既然選擇保密身份，我自然不會去死纏爛打。」
沈蔓萱低下頭躲避著他的視線︰「嗯，不過你怎麼會這麼在意他呢？」
卓昊天像是在談論一個最親密的朋友一般，聲音十分溫柔︰「一直以來他都以一個置身事外的姿態來看待任何一個游戲，這也是我最崇拜他的地方。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有天LUNA和我說，他是看著我的視頻，听著我的ID名一路打上來的。哈，其實他不知道，早在wow流行的時候，PVP競技場里他就已經是眾人膜拜，當之無愧的大神了。那時我還是個PK菜鳥，只知道每天在學校不停的讀書讀書讀書，腦子里也有一股沖動要扔下那一切，所以就逃到網游里去做一些想做的事。
「他說敬佩我，其實我早就開始崇拜他了，只不過當時的我是個小號，是個PK菜鳥，所以他永遠不會注意到我。
「我沒想過這麼巧能在LOL里踫到他，還是一樣的ID，還是一樣的風格，手起刀落的那種瀟灑肆意都是他一直以來的招牌，不過這次終于有機會和他以平等的身份對話，終于可以邀請他一起玩而不用擔心拖他後腿了哈哈！
「他和KING的關系一直很好，我也沒想過更多，只是作為朋友，或者作為一種信仰都好，我只希望能讓LUNA真的看到我。」
沈蔓萱攥緊了拳頭，聲音都有些干澀︰「謝謝你這麼看得起他。」
「今年……可能也是我的最後一年了，我希望和他當一年隊友，所以才這麼堅持，你懂了嗎？」卓昊天暴露了自己的執著，卻讓沈蔓萱心里充滿愧疚。
「為什麼說是最後一年？你明明還處在巔峰時期啊……」
這句話沒有得到卓昊天的回答。
沈蔓萱在野外求生結束後沒有參加閉營儀式，她一刻沒有耽擱，給別墅的司機打了個電話直奔之前卓昊天就診的醫院。
沈蔓萱假裝自己是卓昊天家人在醫生的科室里軟磨硬泡了幾個小時，最終得到的回答猶如晴天霹靂——
「他的手部骨骼已經嚴重變形，需要盡快治療。國內目前這種技術並不完善，就算手術成功也需要去德國進行康復訓練。再拖下去他手部的神經靈敏度和肌肉協調度都會不可逆轉的大幅度下降，簡而言之就是，那只手再也不能和正常人一樣使用了。」
她瘸著腿走出醫院時，整片天都陰了。
昊天他用這麼大的籌碼去賭自己的一顧，這，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