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裴嬌醒來梳妝後便直奔皇後宮中告狀。
她知道皇後每日都要在宮中接受眾妃的朝拜請安,會醒的很早。所以一早便過來守株待兔,想要堵在這個空隙見她一面。
「娘娘,二皇子妃在門外等了好久了。」皇後的貼身侍女書雲接到外面粗使婢子的提醒,一邊拿著梳篦給皇後篦發一邊問道。
皇後在案前選了一串紅瑪瑙耳環,遞給了書雲,狹長的鳳目微眯了一下,「這丫頭還算聰明,知道陛下在早朝,辦事宜早不宜遲過來求本宮。」
她伸手掩面,打了個哈欠,「罷了,讓她進來吧。」
裴嬌一顆心忐忑不安懸著半空,如果真的如凡卿所言,那麼她可能近期就要被支到沐國。為今之計,只有看皇後的人性是否泯滅,能不能救上自己一把。
「兒臣給母後請安。」裴嬌微微一福,笑著請安道。
皇後睜眼望向她,瞧著她眼下一片淡淡的烏青便知她心里的那點小心思,關切道,「嬌嬌起的這麼早,昨夜定是沒睡好吧。」
裴嬌很久沒有被人這樣關心過了,父親和母親以為她嫁到了皇宮會生活的很好,她也是向來報喜不報憂,夫君又是個渾蛋,公公是日理萬機的君王。眼下皇後這一番安慰雖不僅真心卻足以讓她動容。
她「噗通」一聲跪在了皇後面前,眼中已是漸漸凝起了霧氣,聲音有些哽咽,「娘娘,求您幫幫兒臣,凡卿她向陛下諫言說要臣妾去沐國陪伴公主。兒臣自幼與公主交好,這倒是沒什麼,可是若離開了大楚,二殿下可怎麼辦?」
皇後閉目靠在美人椅上,保養極好的手有一下沒一下敲打著扶手。良久,她緩緩睜眼,神情里帶著一絲考究,「從前你整天嚷嚷著不想跟枕窗過了,怎麼如今要你去沐國你反倒是念起夫妻情分了?」
「我……」裴嬌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質問驚的一怔,支支吾吾道,「母後,兒臣是有……」
「你有什麼?哪個皇子沒幾個側妃小妾的,我真不知我兒做錯了什麼。平日里被你嫌棄,有事情了卻被抓來背鍋。」皇後冷眼望她,「這件事你就別再想推了,小小年紀便這麼不得安生,若不是陛下看重你們裴家,我是怎麼也不會讓你進門的。」
「退下吧,除非你不介意讓那些宮妃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皇後陡然起身,書雲連忙替她整理好了衣擺,一行人簇擁著她朝屋外走去。
留在原地的裴嬌一臉的不可置信,到頭來一切都是她不得安生,這個世界怎麼了?
凡府。
凡卿又一次被綺羅從睡夢中拽了起來,在她就要發飆的前一秒綺羅弱弱的表明太子殿下已經在正廳候了好久後熄了火。
她歪著頭,一臉的迷糊,琢磨了一會兒想起了昨日陸知禮確實說過,陸疏會登門致歉。只不過她昨天忘了說,道歉的人來是一回事,她見與不見又是一回事。
綺羅見凡卿仍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擔心道,「小姐,你確定不去見太子麼?」
依照凡卿的性子是肯定不見的,可畢竟昨天那事兒是陸知禮替自己出頭攬下的。她自己做什麼不用,可不能不顧及他的感受。
真心待自己好的人不多了,再任性卻也不是這麼個道理。
認識到了這一點,凡卿蔫蔫的搖搖頭,「見。」
陸疏侯在大廳里,不斷的踱步。沈寐自己在那個小客棧,他很擔心有父皇或者右相的人對她下手,是以他見到姍姍來遲的凡卿時,面色不怎麼太好。
未等陸疏開口,凡卿倒是先懟起了人,「殿下與我凡家關系一向極好,如今卻為了一個女人與朋友反目成仇,惹得陛下和娘娘傷心。」
凡卿冷目望著他,淡淡的聲音不帶著一絲情緒,「如此眾叛親離,六親不認,你覺得值得麼?」
陸疏只默了一瞬便抬頭,眸中之色堅定,「若陸知禮不是親王之子,官居尚書,你是否還要嫁給他?」
「嫁啊,為什麼不嫁?」凡卿蹙眉,這個問題簡單到她不需要經過大腦就可以回答,「我凡家有的是錢,怎麼也能養的起一個大活人吧。」
陸疏被他這話驚的目瞪口呆,合著把自己心愛的男子變成一個吃軟飯的小白臉她也願意?
「對不起,小卿卿。」陸疏不再跟她針尖對麥芒,畢竟他們從前的關系特別好,他不願意再惡語相向傷了和氣,「或許在寐寐這件事上你們都不贊同我,但是我還是要娶她過門,這是一個男人的責任的問題。」
「 ,責任。」凡卿歪頭譏諷道,「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太子妃,你難道不需要對她負責麼?她做錯了什麼,被無端捆綁婚姻,還要接受自己的夫君對另一個女子死心塌地,她要怎麼活?」
陸疏的眼眸黯了下來,顯然他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他有些痛苦,面色顯得特別不安,他不想辜負鄭香香也不想辜負沈寐,可如今的他,耽誤了兩個好姑娘。
凡卿見他這幅落魄的模樣微微有些動容,她咳了兩聲,「我若是你就一定會娶鄭香香,至于沈寐,你們之間的身份鴻溝擺在那,宮里的一切她都不適應,你覺得你們倆之間那點稀薄的海誓山盟能堅持到何時?」
陸疏默不作聲,面色卻像是瞬間蒼老了幾分。良久,他抬起頭,張了張嘴,「謝謝,我懂了。」
陸疏走後的下午,凡卿便在家中得到了東宮要在過年之時把太子妃娶進門的消息,至于什麼側妃小妾一說,壓根傳都沒傳。
「卿卿,你到底說了什麼才讓他放棄了沈寐?」陸知禮掰開了一個蜜柑,遞過去好奇道。
凡卿手都沒伸,等著他將果肉塞進了嘴,入口甘甜的口感讓她愉悅的眯起了眼,「其實根本不是我說了什麼,是他自己想明白了,不過由我當個台階下。」
「他是大楚的儲君,沒辦法由著自己的性子做事。」凡卿又撿了一個柑瓣,「這點上,陸枕窗做的倒是比他強多了。」
陸知禮點點頭,「這些紛雜的事兒終于過去了,卿卿,你的嫁衣選的如何了?」
「沒做。」凡卿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屋里還有這麼多下人呢,你真是越發的不加收斂了。」
陸知禮毫不介意,似是意料之中,沖她眨了眨眼,「我知卿卿懶惰,所以早就命人尋了京城最大繡莊里的繡娘,一個月前她們便著手動工了。」
「那你還問我!」這若是在現代發微信,凡卿必定得給他帶一個微笑的表情。
看著凡卿氣惱惱的樣子,陸知禮就覺得心情特別愉悅,連帶著在戶部勞累了一天的精神都松懈下來。
外面又漸漸飄起了雪花,列列的寒風打在窗間, 里啪啦作響,兩個人面前放在一炭盆,靜靜閑嘮家常,凡卿覺得這樣的日子愜意極了。
又過了五六日,終于迎來了大楚的新年。
這一日的大楚,從皇宮上下到城邊郊外無不洋溢著熱鬧熱鬧的節日氣氛,到處都是紅彤彤的燈籠,龍飛鳳舞的對聯。街上賣花燈的,猜燈謎的都似變戲法兒一般一股腦的涌了出來。
凡卿倚在正廳的太妃椅上嗑著瓜子,看著家里的僕人忙里忙外,說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見識到古代的新年。
看起來沒什麼不同,除了東宮要在這一天娶親,格外熱鬧了一些。
大哥和陸知禮都被挑去做伴郎了,凡卿突然有些後悔拒絕啟德帝讓她做伴娘的這個要求。她不喜熱鬧,近來又十分討厭陸疏,應付那麼些個麻煩人,她覺得別扭極了。
「過來吃飯,卿卿,想什麼呢。」薛氏扶著凡修從內廳走了出來,凡修得了風寒,身子虛弱的不行,此刻開著門,免不了又咳嗽了幾聲。
「娘,大哥他得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呀。」凡卿怏怏開口,總覺得今天哪不對勁,「過年就應該一家人在一起團團圓圓,開開心心的嘛。」
「晚上陛下要設宴,他們約莫著這會兒已經拜上堂了。」薛氏給她遞了雙筷子,「你大哥下午就應該回來了。」
「要不我去接大哥吧。」凡卿猶豫了片刻,終是忍不住道,她這右眼皮直跳,總覺得有什麼事情發生。
凡修不贊成道,「咳咳,吃了飯再去吧閨女,這麼多你愛吃的菜呢。」
「沒事兒,爹你們先吃我很快就回來。」凡卿撂下這句話便朝外面沖了出去。
她終于知道哪不對勁了,自古伴郎伴娘那邊必定是成雙的。她現在就想知道跟陸知禮挽著手臂出席在現場的那個伴娘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