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前邊便是京城里做月餅食材最好的商鋪了。」綺羅在轎外指路道,「他們家不僅月餅做的好,原料也十分精致。」
落轎後,凡卿由綺羅攙扶著走進了這家喚作「月圓坊」的鋪子,里面的裝潢十分典雅,擺設的架子也是名貴的紅木,檀木種類。想必是出了血花了大工夫的,但是來往的人卻很少。
听綺羅介紹後她才有些明白,既是京城里有名的鋪子,價格必定十分昂貴。尋常人家大概是不會來這里買東西,而富貴人家只需派專門采買的家奴來便可。
果然,她見里面那肥碩富態的胖老板明明瞧見她們一行人走進來了,也沒有起身接待的意思,大概是把她當做那些「我不買我就看看」的尋常人家。
「沒看見我家小姐都進來了,老板你怎麼還不起身接待?」綺羅有些不忿,她家小姐第一次出街采買食材就遇到這種待遇,這胖子還想不想賺錢了?
胖老板吃完了碟中最後一小塊糕點,抿了抿嘴,這才慢悠悠開口,「東西都擺在那了,價格也寫的十分清楚,你們就自己看唄,沒看我這正歇著呢。」
「啪!」凡卿從荷包里掏出了一打銀票摔在了櫃台上,而後轉身吩咐綺羅,「你看看我今兒出門帶了多少銀子,夠不夠咱們買食材的?」
「是,小姐。」綺羅見自己小姐進入了演戲模式,也配合的上前數起了銀票。
「小姐,您這荷包里裝了一張一千兩銀票,兩張五百兩還有一張二百兩的,剩下的一些散碎金子沒算。」綺羅心領神會的說的特別大聲,還用余光瞥見了那慌忙起身的胖老板,不屑一笑。
「嘖嘖,我怎麼就帶了這麼點錢呢。」凡卿收起了票子,自言自語道,「這麼點票子肯定是買不起這家店里的食材,走,咱們去下家逛逛。」
「別別別,哎呦,我的祖宗,放眼整條街就我們這做的月餅最正宗了。」胖老板看見了那一張張昂貴的銀票,眼楮都直了,兩千多兩,買下他這兩個店面都足夠了……
凡卿一向不喜那些狗眼看人低,唯有金錢至上的人。無奈這種時代就是這樣,沒錢不是不行,但是沒有錢是萬萬不行的。沒有錢她拿什麼泡溫泉,拿什麼住在華美的宅子里,她的那些個名貴的首飾,貴重衣衫用什麼去買?
想了想她那拜金在外的名聲,她笑了笑,朝代如此現實,她只是做出了許多人憋在心里不敢做的事罷了。
「我瞧著店里連個活人都沒有,你又是從哪冒出來的東西?」凡卿挑眉視向他,一張利嘴半點面子都沒留。
「貴人說笑了,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貴人您別跟我一樣的。」胖老板對于生意場上的客套話駕輕就熟,此刻若能讓凡卿在他店里買東西讓他跪下磕幾個頭他都願意,有錢就是祖宗,這句話放到哪都沒毛病。
「哦。」凡卿收回了就要邁出的步子,坐在了一旁的貴賓椅上,翹起了二郎腿,吩咐綺羅,「你讓他把店里最好的食材配料都拿出來,我瞧瞧。」
「好 ,姑娘隨我來。」胖老板先是畢恭畢敬的端上了一杯雨前龍井,而後美滋滋的帶著綺羅走向後殿去挑選配料。
凡卿不愛喝茶,她總覺得這茶水不如白水一般清爽。她是個俗人,欣賞不來這文人的優雅,于她而言能不過是一杯能解渴的東西。所以再名貴的茶葉到了她這,也會被她無情的如同牛飲喝下去。
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她起身四處轉轉,卻在不經意間透過屏風瞧見了隔壁屋子竟有個女人。許是這胖子的發妻,她剛要瞅向別處,那女子卻突然側身,包好了手里的東西,匆匆離開。
刑瑤?她來這做什麼?
一個右相家的二小姐竟然出入在商鋪的內殿,偷情?嘖嘖,凡卿咂了咂嘴,不至于這麼重口吧……
不一會兒,綺羅連同那個胖子便拿著一堆東西從里面走了出來。她挑選了核桃仁,桑葚干,葡萄干三個種類的餡又選了店里推薦的面粉。除去買東西該付的銀子,她又賞了不少小費,惹得那胖子依依不舍的把她這位大金主送了出去。那肥胖臉上兩條門縫一樣的小眼楮含情脈脈的模樣,差點沒把她早上喝的粥給惡心的吐出來。
傍晚時分,凡卿一行人終于拎著大包小裹,滿載而歸朝侯府慢慢行去。
吃過晚飯後,她泡了個熱水澡後便沉沉睡去。睡前她還如是想著,今日走的步數若是在現代的微信運動上,鐵定佔領了封面了,可惜咯……
翌日,周瀟在府中匆匆用過早膳後便急忙出門,惹得旁邊的總管一激靈,直朝著背影喊道,「少爺,今日天氣不好,您還是帶著傘吧!」
奈何周瀟心中有事,著實听不見他這句叮囑,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凡卿昨日翩然一笑的傾城模樣。
他如約到了寧國侯府,因著凡卿昨晚回來交代過,所以管家客氣的把周瀟奉為上賓請到了正廳。
「拜見薛夫人。」周瀟禮貌的對座上的薛氏行禮。
「不必拘禮,你與我家卿卿是剛相識吧。」薛氏命婢女給周瀟遞上了茶,笑盈盈道。
周瀟有些不解,卻還是猶疑的點點頭。
「那就是了,我這個姑娘有個懶床的毛病。你們若是約好一起出門你中午來是最正好的時辰,一般那個時候卿卿剛起床。」薛氏起身,「周公子自便,我去管事那邊交待點事情。」
「好。」周瀟對這座侯府不禁有些改觀,縱容子女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仿佛還覺得理所當然,真真是如外人所傳,侯爺夫婦不是一般的寵愛後代。
不過也是,長樂郡主那般絕代風華的女子,本應生來就是被奉為祖宗一樣寵著的。
周瀟十分有耐心,在廳內足足坐了兩個時辰才看見侯府的侍女們魚貫而入的端著各類東西奔向東邊的小院,他約莫著大概是郡主醒了,方才有這般大的陣仗。
凡卿今日穿了一身嬌粉羅裙,發髻間還插著一朵剛摘的同色系槐花,精致的眉眼透著一股說不清的眉眼天真,靜靜的往那一立便教人再也移不開目光。
「讓你久等了。」凡卿朝他打招呼道。
「郡主肯賞臉,子瀟已覺十分榮幸了。」周瀟起身還禮,微笑道。
「嗯。」凡卿由綺羅攙著朝門外走去,還不忘轉身招呼道,「走吧,我知道一家酒樓,特別好吃。」那家酒樓還是陸知禮帶她去吃的,如今想來也有很長時間沒去了。
到了金福酒樓,老板見是凡卿熱情的打招呼,以為她旁邊的還是上次見的陸知禮,結果「陸」字還沒開口卻發現換了一個人。
「郡主先去二樓的雅廂,我在這先點菜。」周瀟體貼道。
「嗯。」凡卿也沒遲疑,轉身便朝樓上走,這家酒樓來往的人魚龍混雜,能听到的趣聞新鮮事兒也多,她挑了一個臨窗的包廂便走了進去。
等了不一會兒,周瀟便走了上來。凡卿細眼瞧著,手中還多了些閨中女兒才用的絹布,不禁打趣道,「周公子還挺受歡迎,這麼大會兒便收了這麼多手絹。」
周瀟將手絹塞到了跟著的下人手里,也入了座,眉眼帶笑,「郡主說笑了。雖則如雲,卻並不是我心中所意。」
凡卿見他這般認真,頓時覺得沒什麼意思,蹬著腿百無聊賴的望向窗外。從行宮回來後,日子便一天一天的涼起來,這會她倒是覺得有些冷了。
周瀟剛欲講個笑話給她解悶卻突然听見了一聲巨響,他登時站了起來,無意識的朝凡卿那邊靠了點。他使了個眼色給自己的下人,「去查,怎麼回事。」
凡卿也嚇了一跳,怎麼每次來這吃飯都不得消停,綺羅謹慎的擋在了凡卿面前,這是她身為侯府人的覺悟。
老爺的嘴不太大好,跟挺多朝臣都不大對付,小姐也隨了老爺的性子,嫉妒的,眼紅的仇人眾多。這若是一會兒沖上來個不識數的傻子,沖撞了小姐可就麻煩了。
不一會兒小廝便跑了上來,回稟道,「少爺,底下有兩伙人打起來了,因為……」
「因為什麼?」周瀟杵眉,「說話別吞吞吐吐的。」
小廝抬首瞥了眼凡卿,支支吾吾道,「有一醉酒大漢在底下說起了那日郡主和靜姝公主當街爭吵的事,許是喝大了,言語間冒犯了郡主。然後鄰桌的一個秀才听著就不樂意了,同他爭論,而後兩邊就打了起來。」
凡卿听得這緣由中有自己,連忙起身「蹬蹬蹬」朝樓下跑去。
「郡主!」
周瀟見狀,也是跟著跑了下去,底下吵的那麼凶險,她一個弱女子若是有了什麼閃失可還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