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正在府里喝茶時,突然接到消息,紅館的老鴇來信說有人不由分說便要砸場子,請他去幫忙看看。
他放下手中的書,思忖著屬下的那些個官兵們有事沒事都愛去紅館尋個樂子滅個火,老鴇又年年往自己扔了不少銀子,這事不能不管。登時換上了官服,點了幾個人就出門了。
大街上很熱鬧,來往的人里有婦女暗自搓拳叫爽的,也有公子看見里面被摔的稀爛的桌椅心痛的,還有些只是單純想湊熱鬧的吃瓜群眾。
凡卿等的無聊,同凡子瀾聊了會天,「大哥,你說這老鴇等下會不會求我。」
「會。」凡子瀾如同她的迷弟一般,淺淺微笑。可表情突又惋惜,他指著地上的綠甜酥,「上午听見你想吃,這會剛好買到了,竟踫巧遇上了這一檔子事,可惜了。」
凡卿這才注意到地下那淺綠色的糕點,她頓時覺得她的心在滴血,比起眼前被砸的稀巴爛的紅館,她覺得都沒有自己的綠甜酥掉在地上還被踩了好幾腳來的慘烈。
這是吃貨眼中的嚴重事故!
他們正沉默著,前方傳來一道官腔,「天子腳下,何人在此造次?」
宋清看見百姓小心翼翼的避開自己,頓時覺得面子十足,看見前方凡卿二人的背影,聲音也是更囂張了起來,「喂,就是你喊人砸的場子吧。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的過去的理由。」
那老鴇看見撐腰的人來了,頓時來了精神。水蛇腰一扭,走到宋清旁邊,洋洋得意沖凡卿喊道,「你方才不是砸的挺狠麼,現在知道裝啞巴了?我呸!」
「哦?」凡卿轉身,好看的小臉恍若比剛才還要冷上三分。
這一轉身,嚇的宋清就差沒跪在地上磕幾個響頭了。他顫顫巍巍的手想要合上行禮卻怎麼也掰不動,一雙眼楮瞪的老大,聲音也有些磕巴,「長,長樂郡主?」看見了身後的凡子瀾,一張臉哭喪的更厲害了,「凡公子……」
那老鴇見宋清猶如尿褲子一般,拽了拽他的衣角,試探性問道,「大人?」
「大什麼人!」宋清反手就是一嘴巴,扇在了老鴇的臉上,大聲訓斥道,「睜開你的狗眼,還不拜見長樂郡主和凡公子。」
老鴇沒預料宋清這一手,這一巴掌挨的結結實實,整個人被打翻在地,疼的吱哇亂叫。
凡卿笑盈盈的走上前,表情很是無辜,「听說宋大人想問我要一個理由?」
宋清的手抖的更厲害了,他一點都不敢想方才他對郡主說了些什麼,為官數十年從沒像今天這般膨脹,偶爾膨脹一回卻又踫見茬子了……
他只得彎子,低著頭懺悔道,「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還請郡主恕罪啊。」
「恕罪?恕罪我的綠甜酥就會回來嗎?」凡卿簡直氣死了,沖他吼道。
綠甜酥?難道郡主砸了紅館就因為老鴇搶了她的綠甜酥?
凡子瀾被小妹這一出弄的哭笑不得,上前解釋道,「今日我路過這家青樓卻被里面一女子糾纏,這其中肯定有貓膩,我希望你立刻將人帶回去調查。」
終于有個正常人出來說話了,宋清如釋重負,忙不迭點頭,「微臣這就去辦。」
凡子瀾點點頭,然後視線轉了一圈,卻發現剛才那抱著自己大腿的女子消失不見了。他的眸色愈發的深沉,究竟是誰要害他,亦或者是針對凡家。
凡卿瞪了一眼宋清,指著躺在地上的老鴇,「那女的早就逃了,你把她帶回去好好審問,問不出結果我就親自去陛下那里問。」
「郡主,使不得。微臣馬上就帶她回去。」宋清一揮手,地下的官兵上前就把那老鴇拷上手銬,押了起來。
「郡主?」一道試探性的聲音穿過人群,透了過來。
凡卿轉身,竟是陸知禮,旁邊還站著南晴。
「陸兄,你怎麼來了。」凡子瀾抬手,笑著打了聲招呼。
「吳姑娘急匆匆跑到我府上,說郡主和凡兄在青樓這和人吵了起來,我便過來看看。」陸知禮說明了來意的同時望了凡卿一眼,見她安好無損的站在那里,臉色方才變好。
凡卿見他這般關心自家的事,朝他露出個大大的笑容,「有個女子糾纏哥哥,不過我們已經抓到了這青樓的老鴇。」
陸知禮偏頭瞅了眼那衣衫凌亂,臉腫的老高的老鴇。突然眸光一閃,大步走上前,在老鴇以為他要打自己的恐慌尖叫聲中,在腰中拽下了一塊玉佩。
他手里拿著的這塊玉佩,成色極佳。翻過去玉佩,背面竟刻了個「皇」字。他將玉佩遞給凡卿,神色認真道,「這老鴇身上竟有來自皇宮的玉佩,今天這件事絕不是偶然。」
凡子瀾捏緊了袖子里的拳頭,果然是有人要針對他們凡家。他朝陸知禮抱拳,「多謝陸兄,不然我和小妹被人害了都不自知,明日我就進宮見陛下。」
「我和你一起去。」凡卿在一旁補充道。
宋清押走了老鴇,凡卿一行四人各回各家,她和凡子瀾走得急,這件事必須告訴父親。
侯府,凡修正站在院里逗鳥,見閨女和兒子臉色都不大好,朝籠子里的小鳥吱吱打趣道,「他們倆心情不好,你給他們叫兩聲。」
吱吱︰「……」
「一個兩個都擺著一張臉?丟錢了?」凡修納悶道,若是丟錢也不必這樣啊,他們家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銀子。
「有青樓女子誣陷大哥與她有染。」凡卿氣鼓鼓道。
凡修一臉莫名其妙,「賞她點銀子打發了不就行了。」
「那女子頂頭主子的身上有來自皇宮的玉佩。」
「皇宮的人啊?那再多給點鈔票。」凡修拿竹簽逗弄著吱吱。
兩兄妹︰「……」
「什麼?皇宮的人?」凡修說完久久沒得到回應,這才反應過來,看見自家閨女和兒子嫌棄的顏色,「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今日上朝,裴楚那老家伙彈劾我前和二皇子眉來眼去來著。」凡修琢磨了一會兒,終于想了起來。
凡卿瞅了眼凡子瀾,「今日事若是不明不白的傳了出去,恐怕就把大哥毀了。我還以為是陸歡歡呢,現在看來,她也沒那個腦子。」
凡子瀾苦笑,「明日見了陛下再說吧。」
用過晚膳後,綺羅拿了一疊整齊鮮艷的衣衫端在凡卿面前,一臉便秘的表情,「小姐,你確定要穿這些衣裳嗎?」
「為什麼不穿?」凡卿拿起了其中的一件,顏色鮮艷華麗,料子順滑,重點是前裙擺被她讓綺羅給剪掉了一塊,穿上時剛好能露出好看的繡鞋。
綺羅便秘的神情更嚴重了,在大楚,女子的鞋與腳都是不能隨便露出來的。她家小姐一言一行都備受關注,她很怕又有什麼奇奇怪怪的流言傳了出來。
「你將這件衣裳少淋點水,弄服帖一些,明天我要穿。」凡卿滿意的從其中拎出來一件玫紅色宮裝,吩咐道。
翌日,凡子瀾特地早早的叫了自家小妹起床,面聖的日子再睡懶覺,陛下沒了早上那股勤快勁,說不定又和哪個妃子去泡溫泉了。
凡卿穿著昨日挑出來的那件宮裝,梳了精神整齊的雙刀髻,又在兩旁一邊瓖嵌了一顆明珠,整個人明媚耀眼的讓人無法忽視,只是這裙子,好像有些短。
凡子瀾想提醒又怕小妹不開心索性就不管了,他們家人做事一向秉著開心就好的原則,任外面傳言再多,都影響不了。只要有陛下的寵愛,他們寧國侯就不會倒。
凡卿坐著馬車,凡子瀾駕馬,兄妹二人用過早膳便朝皇宮奔去。
性子好,可不代表別人欺負到了頭上還要忍耐。
啟德帝下了早朝,批了一會折子有些疲累,準備喚李總管叫上一個妃子去泡溫泉時,卻听見外面通報,凡家兄妹求見。
「卿丫頭來了。」啟德帝朝她笑笑,對待長的好看的人他總是願意給出笑臉。而後看見旁邊的凡子瀾……的臉,他挑眉,關切道,「子瀾的病治好了?」
凡子瀾恭敬行禮,「回陛下,府上的大夫妙手回春,僥幸醫好了這病。」
啟德帝不語,只是右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桌面。凡卿在心里偷著樂,陛下肯定是後悔了,如今她這玉樹臨風的大哥又回來了,指不定要惋惜一陣子。
「陛下,你可要為我們做主呀。」凡卿醞釀好了情緒,眼楮紅紅的,突然說道。她知道現在啟德帝的內心現在對他們家是頗為憐惜的情緒,此刻正是撒嬌,有求必應的好時候。
「卿丫頭這是怎麼了,誰欺負你,朕替你做主。」啟德帝見平時總是笑容滿面,大大咧咧的凡卿突然撒嬌委屈,心下頓時有些不忍。
他寵愛的後輩,誰這麼大膽敢甩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