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認出了陸知禮,紛紛開口感嘆。
「這是王府的那位陸世子,世子這般高潔君子竟然和一個行事乖張的郡主廝混在一起,世子到底是怎麼想的。」
「是啊,這郡主這般刁蠻,當眾毆打百姓,世子竟然還護著他!」
他們見到了屠夫受傷在地,桌椅俱碎,紛紛替屠夫不值。見陸知禮維護凡卿,又為陸知禮惋惜,只當他著了那郡主的道。卻不知,這屠夫一開始是如何拿言語來侮辱凡卿。
他們站在道德的至高點去譴責一個小姑娘,卻不知自己的閑言碎語有多傷人。
京兆尹宋清很快帶著官兵來到了現場,詢問了情況後帶走了那屠夫,然後不住的朝凡卿和陸知禮道歉,自責自己來晚,讓貴人受辱。
凡卿二人也是登時沒了心思吃飯。回去的路上,陸知禮有些歉意道,「早知道就不帶郡主來這個地方,是陸某疏忽了。」
她擺擺手,「這事不怪你,我當初丟條魚,落個水都能被人討論的津津有味。這幫人若一天不議論我,我還覺得自己不受關注了呢。」
陸知禮被凡卿這詭譎的話,有些瞠目結舌,心下微微震撼。他每次見到凡卿,她都一副笑嘻嘻,沒心沒肺的模樣。他以為她被保護的很好,听不見那些流言蜚語,卻不想她全都知道,而且竟想得這麼開。
二人走在繁華的街市中,恍惚間,他好像听見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然後他回過心神見凡卿正悶著頭走不知在想什麼,眼看著就要撞上那疾馳而來的烈馬。
馬上的人拼命的拉起韁繩,大喊著快讓開。凡卿這才如夢初醒下意識要躲避可卻來不及了,百姓看見這一幕都「嘶」了一口氣,甚至有膽小的小孩子都閉上了眼楮,就怕看見什麼不該看的。
「卿卿,小心。」
電光火石之際,陸知禮一把拽過凡卿,然後後背被那呼嘯而過的烈馬,踢了一腳,整個人連帶著凡卿都摔倒在地,滾了好幾圈。
凡卿似是還是沒反應過,可直到自己的掌心傳來絲絲疼痛,又見到陸知禮後背一個深深的黑色蹄印後,才反應過來,她們出了車禍了。
哦,不對,是被馬給踢了!
凡卿心知肚明,陸知禮一介文人,身子骨自然經不起這番折騰。只看他蒼白的面色,緊閉的雙眼,和發皺的嘴角便知他很疼,為了護下自己,他真的很疼。
方才駕馬的人在撞到了人後卻收住了韁繩,下了馬,走到她二人面前。
凡卿盯著他,眸光晦澀不明。這位面相還不錯卻離陸知禮的容貌差了十萬八千里的裴家公子,似乎觸踫過她多次雷區了。
裴凌也發現受傷的二人是凡卿和陸知禮,神色也微微尷尬,他上前彎腰和手,聲音帶著一絲急迫,「對不起,二位。皇上下了恩旨,在下著急去大理寺接小妹出獄,可否改日登門致歉?」
凡卿似是听見了天大的笑話,一雙美眸瞪的溜圓,她伸出了自己白白女敕女敕卻被石子劃傷有淺淺的紅血絲滲出的手掌,攤在他的面前,反問道︰「你說改日?你確定我沒听錯?」
她又回身扶起了陸知禮。
他雖然受傷,衣衫灰撲撲的,卻絲毫影響他的容貌,一頭墨絲用一塊小巧精致的玉冠束了起來,俊美的五官雖擦了些灰,卻仍然驚為天人的出塵。
凡卿的小手順便在裴凌看不見的腰後輕輕擰了一把,而後瞪著裴凌道,「你看看,陸世子都傷成什麼樣了,你竟然撞完人還想跑。我告訴你,今天你必須帶我們去醫館。」
陸知禮感受到了凡卿的小動作,雖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麼關子,卻依樣配合了起來。面色看起來更加難忍疼痛,聲音也虛弱了下來,「裴公子,我和郡主可以不追究你失禮的事情,可郡主提的要求一點都不過分。」
裴凌抬頭望天,太陽已經上來,他怕是有些來不及了。可攤上這兩位祖宗,他嘆氣道,「二位也不是差錢的人,你們府上都有大夫,裴凌把醫藥費改日送到府上可好?」
「我們傷的嚴重,只能就近去醫館診病。裴凌你要是不陪我們去,我們就去皇上那說道說道,你身為侯府的公子當街縱馬傷人,到底是個什麼罪。」凡卿勢在必得道。
裴凌沉默,這些天父親各處派人周轉,母親不知多少個日夜沒有合眼,整日以淚洗面。銀子流水般的花了出去終于是壓下了小妹刺殺國舅這件事。皇上剛下了一道恩旨,說可以派家人去接小妹,可按照大理寺的規矩,今日若接不出小妹,便得七日後才能再去一次。
一想到自小嬌生慣養的小妹說不定還要在那陰暗的天牢里繼續呆上七天,裴凌就心煩的不行。可偏偏撞上的人還是凡卿,他曾經很膚淺的如同那些世家公子一般偷偷的喜歡過她,卻也僅僅是垂涎她的美色。美人一張起嘴來,那副胡攪蠻纏的樣子不禁讓他有些生厭。
他想了半天,今天鐵定是走不了了,還不如立刻就醫,說不定會處理得很快。說不定可以趕上大理寺關門前把小妹接出來,他任命道,「裴凌對不住二位,走吧。」
凡卿覺得自己很牛氣,第一次踫瓷,就這麼簡單的成功了……
凡卿扶著陸知禮緩慢的在大街上走,前邊裴凌牽著馬在帶路。
陸知禮足智多謀,想了一會便明白了凡卿的用意,小聲的問她,「郡主,你今日這般舉動可是拖延時間,讓他接不出裴家小姐?」
「你還真挺聰明,我與裴嬌不對付,她還曾想陷害我,如今我逮到了機會,憑什麼讓她好過。」凡卿得意道。
若是旁人听了這話肯定會覺得凡卿這個人心眼小,氣性大,錙銖必較。可她不怕,經歷了這幾天短短相處,她覺得陸知禮難得的符合她的口味,所以她才什麼都敢說。
果然,陸知禮就像听見凡卿在肚子里夸他一般,撇開了那副翩翩君子的樣子,宛如一個淘氣的小孩子,偷笑道︰「郡主說的是,我這後背疼的很,待會怕是要好好看了一會了。」
凡卿拍拍他的肩膀,「孺子可教。」過一會,她好似想到了什麼,「對了,你方才叫我什麼?」
「郡主。」陸知禮如實回道。
「不是這句。」凡卿甩甩頭,杵著眉回憶道。
陸知禮知道她是想起了方才危機關頭他喚她卿卿,有些羞赧,聲音淺淺道,「陸某失禮,請郡主不要見怪。」
凡卿突然想起來,「你喊我卿卿。」
陸知禮眼眸帶著一絲柔和的光亮,靜靜的望著她,盡量讓自己的面色誠懇一點。他很怕唐突了凡卿,那些個無數日夜藏在心里的秘密,就這樣在緊要關頭不經意的冒了出來。
他以為她會動怒,會厭惡他,卻沒想到她甜甜一笑,朝他大方道,「和你接觸下來覺得你人還挺好的,你和母親他們一樣喚我卿卿吧。」
陸知禮因緊張而攥起來的手漸漸松了下來,他從沒想過有哪天會如此在意一個小女子的態度,他面露微笑,如三月春風,拂過水面,漾起了點點漣漪,「好。」
凡卿連忙將視線放到了別處,美人微笑起來還真是香艷。她怕自己一個控制不住沖上去親了一口,那可就尷尬了。
前邊的裴凌見凡卿二人一路有說有笑,一點也不像受了嚴重的傷需要立刻就醫那種。他抽了抽嘴角,忍不住問道,「二位不是著急看病麼,可否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