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卡說︰海賊都是狗咬狗,誰又比誰高貴一點。
香克斯覺得這話有問題。
你要說他的時候,用個「蠢貨」之類的詞吧,他早年被人【巴基】說的多了,一般拿這詞當耳邊風的。
你罵的再難听點,他不走心的話也無所謂。
但你不能這麼說啊!
狗咬狗是什麼意思?
——這是說他和那些渣滓……成了一個級別的東西嗎!?
紅發鍥而不舍的解釋了一宿,詳細的分析了自己的成長環和為人處世,意圖辯解︰自己和那些垃圾海賊並不是一路的!
艾麗卡想著反正也睡不著,有人肯幫她分散下注意力也好,于是就那麼一言不發的听他嗶嗶。
等到了半夜,紅發渴的喝水或是迷糊的時候,她再恰到好處的提個問題、或是踩一踩他的痛點,看著這個孩子氣的男人又咋呼起來才好。
就這樣,疼痛期光臨的第二夜,結束了。
第二天一早,貝克曼送了新的糖水來,神態如同喂貓一樣小心翼翼,把東西放在不遠處的地上,拿手指頭一點一點的往前推。
推的近了點,大概是艾麗卡伸手可以拿到的距離,貝克曼默默的松了口氣,從籃子里又搬出一個小小的木頭盒子。
盒子里裝的,是個錄音版的電話蟲。
貝克曼低頭在盒子里翻了半天,終于找到一張黑色的小卡片,插到了蝸牛的殼里以後,生疏卻準確的彎完成了調試。
沒幾下,蝸牛禿嚕著打起了精神,張嘴說起了故事來。
——《大騙子羅蘭度》
艾麗卡面無表情的听了一會兒,等貝克曼收杯子的時候,突然開口問他︰「他睡著了?」
貝克曼起身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的「啊」了一聲。
貝克曼嘆了口氣︰「他都兩天沒睡了,精神再好也會耽誤感官,海賊在是海上玩命的,遇到敵人怎麼辦?」
艾麗卡半闔著眼楮,接著問︰「這東西哪來的?」
《大騙子羅蘭度》是北海著名的童話故事,但如果她沒記錯,紅發這一船,大部分應該都是西海的人才對。
貝克曼的表情有點不耐煩,但想起她的身份、還有大部分人對于海賊的看法,所以態度還算友善︰「放心吧,來路正當。」
「有三艘商船最近跟著我們走,船長說看著收點報酬,結果上去轉了一圈,就拿回了這麼個東西。」
貝克曼「嘖」了一聲︰「錄音電話蟲難找,那個商人還專門找人錄了一堆北海那邊的童話故事,是準備帶回去送給孩子做禮物的。」
艾麗卡頓了一下︰「是小孩子的禮物?」
「……你別皺眉頭了,一會兒再眼眶充血。」
艾麗卡沒說話。
副船長先生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拉開了船長室的大門︰「分散注意力什麼的,你拿這東西將就一下吧,等睡醒了他就過來了,放心吧,電話蟲我們船長說了是借的,送他們到航程結束,分航的時候再還回去就好了。」
他懶洋洋的帶上門,話語聲消失在厚厚的木板之後︰「大名鼎鼎的世界貴族,總不至于貪圖送給小女孩的禮物不還啊。」
隨著腳步聲消失,船長室又恢復了安靜。
不遠處的電話蟲,已經講到了羅蘭度被處死的地方,蝸牛臉扭曲著做著各種滑稽的表情,配合著抑揚頓挫的語調,嘲笑似的敘述著羅蘭度求饒一般的辯解。
半晌,室內傳來了一聲冷淡的感嘆。
「真是可怕啊。」
紅發香克斯這個人……
艾麗卡耳朵里是「黃金鄉啊,它是真的存在的!」這樣的戲詞,腦子里卻沒怎麼听得進去。
紅發香克斯這個人,裝傻的時候□□無縫,卻總能在適當的時間戳破。
明明知道這家伙說不定是故意的,但卻確實能記住他的好——比如艾麗卡現在,她就確實覺得這貨裝傻陪她嗶嗶了兩宿確實很不容易,她還微妙的有點感動——說起來這天賦也是夠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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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三天早晨,艾麗卡稍微動了動身體,覺得狀況稍微好了些了,開始試著想要站起來。
休眠期的三天內,她很容易受傷,但其實也很容易康復。
皮下出血或是內藏破裂的癥狀,看具體情況,在一到兩個小時內就會恢復,而到了中後期,身體強度也會慢慢恢復一些。
除了疼痛程度會越來越強需要忍著,基本是不耽誤正常活動的。
到了下午,狀況變得更好了一些,艾麗卡終于打開了船長室的大門,久違的曬到了太陽。
甲板上,拉齊魯面前架著一堆巨大的篝火,戴著墨鏡的長發男人和他面對面的站著,抬著幾根巨大的鐵簽。
火堆的另一面,一個金發的青年正冷艷高貴的抄著一麻袋香料,每隔三分鐘抬手撒上一次。
被分尸的海王類變成了整齊的肉塊,巨大的龍骨拖在船尾,另一艘大一些的雙桅帆船,正在距離不遠的地方行使著。
看樣子,那就是貝克曼說的、三艘尋求庇護的商船之一。
商船上的船員都穿著統一的制服,看樣子也是個頗有規模的商社,而商社的主人是個面相溫和的中年金發男人,目前正坐在雷德-弗斯號的甲板上,禮儀得體的等著吃烤肉。
看樣子和這群海賊混的還挺熟!
艾麗卡在門口站了許久,腳底逐漸適應了踩在地上的疼痛,慢悠悠的走到了桌子邊上。
那位商人本來在你看烤肉,回神時不小心掃到她,很驚訝的瞪大了眼楮,接著就恢復了不動聲色的表情,微笑著沖艾麗卡點了點頭。
艾麗卡全當沒看見。
——做多余的動作是要付出心力的,不重要的人無視就好了。
那位也不愧是做生意的,各種場合見得多了,愣了一下之後,又面不改色的繼續微笑了起來。
紅發海賊船上的船員們其實早就注意到她了,但是也沒人真當回事,該干什麼的繼續干,倒是貝克曼嘆了口氣,沒一會兒,又端了一杯糖水放在她面前。
艾麗卡輕聲說了句「謝謝」,貝克曼擺手表示沒事。
大概一個小時左右,天邊泛起了昏黃,這艘船的主人揉著腦袋,抱著疊好的吊床網,推開了底艙的門。
他一邊嘟囔著類似于【你們居然敢讓船長睡庫房】這樣的話,站在甲板上神清氣爽的吸了一口微暖的海風。
香克斯看到坐在角落里的艾麗卡時,第一反應是搖了搖頭,第二反應是揉眼楮。
在揉了三遍眼楮都發現沒看錯之後,紅發做了個相當浮夸的驚訝表情,疑惑的豎起了手指,比劃了一個【你沒事了?】的手勢。
艾麗卡冷淡的瞟了他一眼,若無其事的垂下了眼簾。
——做多余的動作是要付出心力的,不重要的人無視就好了。
香克斯本來還想上前,但看她這幅神態,最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只是沖著她笑了一下,沒再多說什麼,跳了兩步沖進了篝火邊的人群里。
那是一次非常熱鬧的晚會。
艾麗卡有幸見識到了海賊喝醉了酒以後有多能鬧騰,也是第一次知道︰筷子這種東西,它是真的能□□鼻孔里的!
到了酒宴後期,比起搭理海賊,有些無聊的艾麗卡宮,最後還是跟那個商人聊起來了。
具體情況,可以參考一下上級領導上山下鄉慰問時的樣子。
艾麗卡宮端著杯果汁【這會兒已經可以喝了】,仔細、並且全面的就商務民生安全問題,對相關商人代表進行了詢問,宮的態度冷淡卻和藹,耐心程度簡直讓人感動!
——其實商人先生的耐心才最讓人感動。
畢竟這是個交流感情的晚會,他作為靠紅發海賊團庇護的商團之一,多和金大腿多交流才是正路啊!
但無奈艾麗卡宮長得太貴了,一看就值不少錢,身家地位什麼的,總能讓商人們多在意些。
貴族小姐什麼的,其實是個相當有話語權的階級呢——畢竟花錢最狠的,就是這些人。
何況……
班納斯先生喝了一口酒︰就算是個破了家的貴族小姐,只要被紅發帶上了船,那就是紅發的人。
——他們說到底是抱金大腿來的,就算因為他和耶穌布是老鄉情分不同尋常,但該顧忌討好做人情的地方,也不能忘記。
哪怕不能直接創造利潤了,總歸還能吹吹枕頭風呢。
不過這個貴族小姐的思想倒是挺進步的,一路上都在跟他探討政策問題。
班納斯的心態十分平和,沒覺得討好大海賊身邊的女人有什麼不對的,一路上從商稅貨流聊到商船保護法,最後終于借著那個錄音電話蟲,把話題扯回了正常家屬交流時該說的話。
「那是準備給我女兒的。」
班納斯放下杯子,解釋道︰「我的小女兒身體不是很好,但是很喜歡外面的世界,我不能經常陪伴她,所以準備了這些有趣的東西給她,一個人沒事的時候,這是很好的取樂方式。」
其實那種東西他不是第一次帶了,紅發海賊團要報酬很隨意,香克斯專門詢問他這次有沒有電話蟲的時候,雖然說了最後會歸還,但他卻沒準備把東西要回來。
畢竟受人家庇護這麼多年,一份體貼的小禮物罷了。
「是嗎。」
那位身量很高的貴族小姐慵懶的答了一聲,停了許久之後,突然開口說︰「既然是給小孩子的禮物,那等分開的時候,你來把它取走吧。」
班納斯瞬間就驚住了!
作為一個合格的受庇護者,他們和紅發海賊團關系還算不錯,香克斯人很好說話,所以班納斯是把他當半個朋友來相處的。
此時此刻,比起取回那個準備給女兒的小禮物,他作為一個合格的人精,第一反應是——紅發這是還沒得手嗎?!
也對!
下一秒,班納斯想通了,貴族是個相當固執的群體,看她直到現在為止都沒跟海賊們搭過話,應該是主流中那種看不起海賊的高傲型。
但是是跟他交流時又很平和,應該是性格不錯、教養也很好的那一種。
——一個看不起海賊、但卻會通過觀察為人去除偏見的女人。
再進一步說︰有可能答應和海賊在一起,但一時半會兒里,絕對過不了心里那道坎的類型。
明滅的火光下,坐在角落里的女人安靜的像是一尊雕像,真個人懨懨的,似乎環繞著一股低落的愁緒,撐著臉側的手部縴長又柔軟,精致的眉眼鍍著一層橘黃色的暖光,看起來就像在壁爐邊昏昏欲睡一樣的安然。
值得大海賊搶來的女人……
班納斯沉默了一會兒,覺得就沖香克斯專門為她來要錄音電話蟲,那種小細節處的體貼和討好,就挺能說明問題的了。
要麼……幫紅發打個助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