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球獎當天,《魔鬼代言人》劇組還有拍攝計劃。西奧羅德本想讓格雷戈里代領獎杯,而自己則呆在劇組里繼續拍攝,可惜海克福德根本不給他這個展示自己敬業精神的機會。他在前一天下午就讓西奧羅德早早收工,飛回洛杉磯,好好休息,迎接第二天的金球獎。
「這可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步,之前那些找其他人代領的演員是真的沒時間沒機會到場,而現在你有時間有機會到場,為何還要拒絕?別告訴我你緊張得不敢登台。不用擔心拍攝進度,老實說你的鏡頭差不多完成了,所以你離開一兩天也沒有什麼問題。」海克福德拍了拍西奧羅德的肩膀,就這樣將他打發回去。
無奈之下,西奧羅德只能乖乖回到洛杉磯,而第二天一大早,馬歇爾雇來的造型師準時在七點的時候敲開了西奧羅德的大門。
金球獎的紅毯秀雖然更多意義上是各種女明星爭奇斗艷的地方,但是對于男明星來說,紅毯造型的選擇也是十分重要。不同于女明星各種各樣或冷艷或靚麗的裝扮,男明星的服飾選擇範圍狹窄許多,大多數人都會選擇較為穩重的深色系西服,用發油將自己的頭發整理得一絲不苟。
這種沉穩莊重的造型第一眼看上去確實挺帥氣,但看多了也就是那麼一回事,這也是女明星在紅毯上的風頭要遠遠高于男明星的原因之一——比起一群又一群西服三件套,誰不喜歡看百花爭奇斗艷?
不過這不代表著男明星不會注重打扮,如果說紅毯這一天女明星比的是誰能將晚禮服穿得驚艷四方,那麼男明星比的就是誰能讓西服襯托出自己的男性魅力。
並且——無論是男明星還是女明星——為了在這一天讓自己看上去更加上鏡,他們從早到晚都不會讓自己的雙手踫到任何食物……
「西奧羅德萊希特!快放下那片面包!」中午休息的時候,造型師卡爾米勒本想去廚房泡一杯咖啡,卻正好在「犯罪現場」逮到了準備偷偷模模順走一片面包的西奧羅德,立刻沖上前,從某人手里救下了「受害者」,「你瘋了?我記得早上我進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從現在開始,不準吃任何東西’吧?」
西奧羅德看了看卡爾手中的面包,又看了看造型師那張嚴肅的臉,聳了聳肩︰「說真的,卡爾,難道你不覺得,一天不吃東西就能讓自己看上去更上鏡只是自欺欺人?」
「總比你吃得小月復突出要好。西奧,你是現在是明星,不是以前那種普普通通的孩子,別浪費了你這張臉和好身材。就算你是男人,沒有女明星那麼多禁口和節食要求,你也得自覺保持自己的形象。」將自己的頭發染成綠毛的卡爾一臉嚴肅地說著,「你要是餓到不行了,我可以允許你喝一杯酸女乃,一杯。」
看著如此苛刻的造型師,西奧羅德仿佛又回到了最開始的那段日子,無論什麼時候總有人告訴他什麼吃的不能踫,以及為了保持形象頒獎當天一天不吃東西,還要在媒體的聚光燈下空月復進行一天的社交。
那時候的西奧羅德倒是特別在乎自己在紅毯和頒獎典禮上的形象——盡管到最後他也發現其實餓一天肚子只是一種心理安慰和跟風而已——不過現在的西奧羅德可不認為,在宴會上吃點東西就是對評委的不尊重。
可惜,現在有一個人盯著,想順走點什麼吃的不太容易。
下午三點,第五十四屆金球獎正是在比弗利山莊希爾頓酒店拉開帷幕。無數的記者和影迷們擁擠在紅毯兩旁,影迷們只為近距離接近自己的偶像,為自己偶像歡呼企圖吸引他們的注意力,而記者們則想方設法地拍攝到所有明星的紅毯裝扮,拿到第一手資料。如果他們的照片能幸運地放到某家報紙的頭版,那可就賺大發了。
當然,其中的某些人還希望自己能在紅毯上拍到明星的丑態,例如在紅毯上摔一跤,例如緊張到僵硬的笑容,例如……兩個關系不太好的明星突然撞上,就像西奧羅德和理查基爾。雖然他們很有可能會避免在紅毯時撞見對方,但也總得給這些記者們一些念想不是?
事實證明念想只是念想而已,雙方的經紀人顯然都知道這些等著看好戲的記者們到底安了什麼心,在充分了解兩人抵達希爾頓酒店的時間後,理查基爾和西奧羅德一前一後走上紅地毯。這兩人故意錯開時間讓八卦記者們大失所望,他們只能遺憾地看了看理查基爾的背影,然後又將目光放在駛來的轎車上。
通過之前得到的消息,這輛車里坐著的應該是西奧羅德。自從上一次《一級恐懼》首映禮上他那引無數時裝雜志記者側目的白西服打扮讓人驚艷一把之後,西奧羅德就再也沒有如何吸引人的時尚打扮,平時里抓拍到的街拍也是十足的休閑風,讓那些本想親眼目睹時尚界冉冉誕生的新星的記者們無比失望。在他們看來,那一次紅毯上的西奧羅德吸引眼球的造型大概是某個深藏不露的造型師的功勞。
而早已習慣了他T恤牛仔褲帆布鞋打扮的時尚記者們,在這一次的金球獎紅地毯上,又被這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孩子嚇了一跳。
和眾多男明星一樣,西奧羅德今天也穿了一套黑色的西服。相比起這個時代比較流行的寬大西服版型,這一套西服秉承了西奧羅德第一套白西服那般的修身收腰設計,在完美展現他寬肩細腰窄臀的好身材的同時,還增添了一分挺拔和修長。
比起眾多一上身就像一個直筒的晚禮服,西奧羅德身上的這件就像一抹異色。這些時尚記者們頓時眼楮一亮,閃光燈立現。他們當然不知道將西服改成修身裁剪是西奧羅德的主意——上輩子早已經穿慣了這種服帖筆挺西服的西奧羅德自然不太習慣也欣賞不了這種寬大的美——他們只覺得,這次TommyHilfiger的禮服大概又要像之前那套白西服那般銷售火爆,而他們對西服的創新改良必定會引起時尚界的變動。
畢竟,這種修身的裁剪……穿在西奧羅德身上,真是見鬼了的好看,怎麼之前他們就沒有發現收腰的魅力?
更別提這套黑西服外翻衣領是用黑色亮皮制作的,如同一個點楮之筆,將整體看上去稍顯沉悶的黑色提亮不少,穿在西奧羅德這典型的衣架子身上,讓他那整體形象的冷峻氣質少了幾分遙不可及,增添了幾分多情和風流。
再加上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和稍顯輕佻的眼神,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就如同一個帶著讓人欲罷不能邪氣的壞小子。如果說《一級恐懼》首映禮當天的西奧羅德優雅得如同一個天使,那麼此刻的他則像一個誘人墮落的惡魔。
這種稍顯悶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竟然有這種效果,眾多時尚記者們又想起了去年夏天他為TommyHilfiger拍攝的夏季新品服裝寫真,那個放蕩不羈的牛仔也與之前的白西服少年截然不同。他們不得不承認,至少從平面作品來看,西奧羅德確實能輕易駕馭任何風格的角色和服飾,這孩子就像是個變色龍,連他本身的氣質都能隨意改變。
鑒于目前為止西奧羅德只出演過三部電影,他的社交圈並不大,所以他並沒有在紅毯上偶遇熟人。紅毯說白了也就那麼長,而西奧羅德又不是那種愛出風頭的人,他不可能像女明星那般走個紅地毯也能走上五到十分鐘。
停停走走之間,西奧羅德不急不緩地走下紅毯,走進酒店大廳。金球獎的頒獎典禮比電影的首映禮持續的時間要長太多,而且金球獎是明星們的盛宴,處于身體考慮,西奧羅德並沒有將瑪姬帶來。他孤身一人走進大廳後,立刻就有工作人員迎上前,將他帶入大禮堂的《一級恐懼》劇組。
自然而然的,西奧羅德踫上了理查基爾。當他進來的時候,理查還在和之前合作過的劇組人員閑聊,格雷戈里也坐在一旁,他的身邊是他的妻子。
見到了西奧羅德,正在和理查聊天的人立刻收住聲,而格雷戈里也率先一步,迎上了他,在他來不及反應之前給了他一個熱情的擁抱︰「好久不見,西奧,你看上去長高了不少,總覺得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還是昨天的事,今天眨眼間你就從一個大男孩變成了男人。」
「而格雷你看上去氣色也不錯。」西奧羅德笑著拍了拍格雷戈里的後背,「你挖掘了一個金球獎提名人,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
「成就感?是的,等你奧斯卡提名的時候,我就更有成就感。」格雷戈里放開了西奧羅德,「而我真不知道該說你運氣好還是實力強,竟然第三部電影就能搭上阿爾帕西諾,和這位老先生對戲,感覺如何?」
「痛快。」西奧羅德毫不猶豫地給出了一個詞。
有了格雷戈里的帶頭,周圍的其他人也露出了一臉不知真假的笑容,紛紛向西奧羅德祝賀。理查基爾倒也隨大流客客氣氣地說了一聲祝賀,但言語里早就沒有了當初那般友善親密。西奧羅德察覺到他的疏離,不過他並沒有將自己的態度表現在臉上,在他人看來,他就像是根本不在意之前理查在他爆出丑聞的時候落井下石一般,依然滿臉溫暖笑容地向他道了聲謝。
甚至,他還主動調侃了一句︰「看來你預言成功了,理查。」
當初理查基爾跟他說過的話,經過《大衛萊特曼深夜秀》一傳播,幾乎人人皆知。而這句朋友間的調侃,竄進理查的耳朵里,不知怎麼的讓他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不過演員的基本修養讓他展示出最得體的笑容,假模假樣地調侃了回去。
下午六點的時候,頒獎典禮才正式開始。主辦方充分考慮到每個嘉賓的社交圈,將座位安排合理化,比如此刻,西奧羅德就坐在了格雷戈里身邊,他和理查基爾之間,起碼隔著六個人。這樣可以盡可能避免嘉賓的不滿情緒和不太友好的摩擦現象發生,畢竟他們可不想看到幾個明星當場翻臉甩手走人。
這個世界金球獎的程序和西奧羅德那個世界幾乎一模一樣,連主持人嘴里蹦出來的笑料都差不多。不知經歷過多少次這種場面,甚至還經歷過比這還要大的場面的西奧羅德此時坐在格雷戈里身邊,思緒早早飛回到上個世界。
他想起了自己,站在那似曾相識的舞台上,笑過,哭過。或站在台上接受眾多同行長達五分鐘的掌聲,或靜靜坐在台下為其他人獻出自己的鼓勵和嘉獎,或談笑風生,或一鳴驚人。時而他是頒獎嘉賓,時而他又是台上那最耀眼最引人矚目的成功者。
他為這些舞台,為了這些名利,為了那些掌聲,為了眾多榮光,耗盡了自己的青春,耗盡了自己的一生,失去了親人,放棄了愛情,最後得到的,除了陳列室那一尊又一尊冰冷的獎杯,就只剩下一聲聲嘆息。
西奧羅德微微垂下眼,他知道自己此刻必須全程保持最佳狀態,保持最佳笑容,保持最佳坐姿,因為那直播攝像頭會掃過來,身為明星,他得向電視機前所有或支持或貶低他的民眾展現自己最光明的一面。但不知為何,他突然覺得很累。
此時的他孤身一人坐在名譽的禮堂,正如上輩子中的任何一次,孑然一身。
「……金球獎最佳男配角的得主是……西奧羅德萊希特,《一級恐懼》!」頒獎嘉賓米拉索維諾的聲音讓西奧羅德恍惚間听到了那個世界,每一次的頒獎嘉賓,帶著或驚喜,或祝福,或贊嘆,或欽佩的聲音,念出自己的名字……
現在,你應該露出欣喜驚訝的神情。
沒錯,我應該露出欣喜驚訝的神情。
當鏡頭掃向西奧羅德的時候,他正好抬起頭,藍綠色的眼中仿佛閃爍著明亮的水光,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嘴角的笑容不可控制地上揚,整個人看上去快樂得如同得到了心儀的聖誕節禮物的孩子,一一向站起來為他祝賀的朋友道謝。
然而他早已過了相信聖誕老人的年紀。西奧羅德如此自嘲地笑著,表面上還是那副驚喜激動的神色,慢慢走上了那讓他似曾相識的舞台。
米拉索維諾將獎杯交到了他的手里,走到一邊,讓整個舞台都屬于西奧羅德。
西奧羅德看著手中的獎杯,突然出現了幾秒的沉默,他只是帶著讓人琢磨不透的笑容,靜靜看著它,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許是樂傻了。
如果你做不到,你可以讓其他人幫你講出你根本沒有準備的獲獎感言。
「其實我剛才在想我要不要將這東西砸向我的腦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在那心底莫名的聲音響起的一剎那,西奧羅德瞬間開口,看向鏡頭和台下,臉上的笑容立刻變成了最為耐看的淺笑,「但我掂量掂量了一下這玩意兒的重量……我覺得我還是放棄比較好。」
西奧羅德的話成功打破了幾秒前的尷尬沉默,並且逗樂了台下的眾多明星。
「嗯……老實說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因為誰能想象,西奧羅德萊希特能拿到金球獎?我是說,那個萊希特?兩年前他還在粉末和針頭里□□呢。」
西奧羅德毫不在意地自揭傷疤讓那些明星們有些莞爾,他們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而有的人還發出了鼓勵的掌聲和口哨聲。
「然後現在,,手里拿著獎杯,幾秒前還在考慮是否將這東西變成凶器。」西奧羅德笑了,做了個深呼吸,「其實我覺得比我有資格拿起這獎杯的人大有人在,其他提名人,都是非常出色的演員,而它來到了我的手中。也許它是想告訴我,我這些年所做的選擇,走來的路,堅持的理想是正確的……我愛表演!」
最後這句話,又引起了台下嘉賓的歡呼和掌聲。但一旁的計時員卻開始打手勢,提醒西奧羅德獲獎宣言的時間快結束了。
「什麼?這麼快?好吧,我是第一次,我不知道時間過得這麼快,我都還沒開始列出長長一大條感謝名單呢!」西奧羅德夸張地瞪大眼,見那計時員神情有些無奈,立刻做了個敬禮的手勢,「別擔心,伙計,我會加快速的。」
「首先,我得感謝導演格雷,編劇斯蒂夫,制片人霍克,演員工會的瑪麗,如果不是你們,如果你們面試的時候沒有選擇我,我都不知道現在我還在哪,也許還在那個小閣樓里住著,一邊打工一邊尋找機會。然後我得感謝我的經紀人馬歇爾,我知道你為我操碎了心,辛苦了。還有和我一起搭檔的演員,你們都非常出色,能和你們一起表演是我進入好萊塢以來最重要的一課。以及劇組的工作人員,是你們讓這部電影變得更加完美,真的,還有那些群演,我知道我的壞習慣給你們帶來很多麻煩,太抱歉。」
「瑪姬,是的,瑪姬萊希特,我最最親愛,最最美麗的女乃女乃,謝謝你支持你這混賬孫子的理想,謝謝你這些年一直都沒有放棄我,我愛你,一直。以及支持我的粉絲,你們是最可愛的。」
「最後……」西奧羅德垂下眼,似乎在思考最後再說些什麼,然後,他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起來,再次看向鏡頭,雙眼明亮得如同繁星,「最後,謝謝你,謝謝你陪我度過那段最艱難的歲月……」
「好了,我得下台了,否則那邊那位朋友就得將我攆下去了!」
西奧羅德說著,向台下鞠了鞠躬,在其他人的掌聲和歡笑中,走下領獎台。
金球獎頒獎典禮的結束並不代表著今天一切活動的結束,頒獎之後,還有一場晚宴。說是晚宴,其實就是給予那些明星們處理人際交往的一個恰當場所,以及眾人恭賀獲獎者的平台,這里的主角是當今如日中天的明星或者今晚典禮的獲勝者,至于那些冷餐宴……
就算將長桌上的食物換成塑料成品也沒有任何違和感,因為沒有任何明星會去動它們。他們寧願餓肚子,也不願讓混進來的記者將自己吃東西的丑態拍下來。更何況,當其他人都圍上去祝賀獲獎者的時候,只有你一個人在一旁吃吃吃,這可不利于你的人脈發展。
西奧羅德看著晚宴大廳里來來往往的靚男美女,看著他們或湊在金球獎得主身邊不知真假地祝賀,或三三倆倆站在一起閑談甚歡,不禁有些感嘆,無論是哪個地方的金球獎晚宴,都是一個派系林立的復雜舞台。
上一個世界的西奧羅德無論什麼時候,都是這個舞台的焦點,但是此時此刻,他已經疲憊于這些演戲的派生產物。他一開始明明只想成為一個好演員,享受表演帶給他的樂趣,但不知道為何,他在追求樂趣的同時,又開始追求名利,然後,又不得不做這些他根本不喜歡的虛與委蛇……他開始接觸越來越多他不喜歡的事情,他被好萊塢越拉越深,然而一開始,他明明只想演戲而已。
現在,當他只想享受電影的時候,這些如同蜘蛛網一般的派生物又將他拖入他一開始的境地,這讓他覺得頭疼,不是心理上的感覺,是生理上的痛苦。他覺得自己好累,仿佛無論如何掙扎,自己又將會走回上輩子的那種終點,而這種心理上的疲憊讓他的雙腳如同灌了鉛,無法再向前一步。
仿佛自己再走一步,就會徹底落入那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西奧羅德做了個深呼吸,他試圖將自己的注意力轉移到一旁的食物上,但是不太成功,那些本可以吸引到他全部注意力的美食現在卻變成了令他反胃的垃圾。這種無能為力衍生出來消極的自我否定讓他覺得這種地方多自己一個也不多,少自己一個也不少。
你需要你的藥。
是的,他需要他的藥,迫切的,否則他很有可能會在這種地方失態。然而,該死的,藥還在家里藏著,見鬼,他怎麼做什麼都如此沒用!
「西奧……西奧!」一個熟悉的聲音將西奧羅德內心近乎崩潰的情緒拉扯回來,他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帕西諾。這屆金球獎邀請了他作為嘉賓,然而之前他們倆的位置離得十萬八千里,自然沒能踫到一起。帕西諾將一杯果汁遞到西奧羅德手里,接著說,「你怎麼站在這里發呆?看上去你的臉色很不好看。」
「哦……我只是有點緊張而已,你知道的,這是我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西奧羅德沖帕西諾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嗯,這里可全都是大人物。」
「大人物?這話你應該留給奧斯卡。你會緊張?不,你看上去可不像是緊張而導致的臉色不好,在任何演員面前都能瞬間入戲,第一次登上領獎台還能如此淡定自若,緊張這種言辭可說服不了我。」
「好吧好吧,被你發現了,我只是肚子餓了,而且我剛才正在考慮要不要偷偷吃點什麼,但是……馬歇爾也提醒了我,就算餓死了也不能踫這些東西……」西奧羅德嘆了一口氣,他聳了聳肩,試圖讓自己看上去無奈一些,但效果並不佳,至少沒能將帕西諾給糊弄過去。
帕西諾沉默地看著西奧羅德,他的面無表情讓西奧羅德無法分辨他到底在想什麼,但他那與生俱來的氣場讓西奧羅德有種被看穿的錯覺。末了,他突然笑了,側過身左手按在西奧羅德的後背上,將他半推半請地帶往了某個方向,沿途還十分自然地向其他明星點頭微笑。
「孩子,你剛才的演技簡直爛到我想給你一巴掌。」帕西諾一邊輕聲說著,一邊又提高音量向其他人打招呼,而那個對象似乎還是他一直看不順眼的達斯汀霍夫曼,「達斯汀你這老家伙也在?哦沒錯,抱歉我沒注意你手中的終身成就獎,等著,我過會兒就來找你……」
「嘿,帕西諾,我們要去哪?」被帕西諾拉著不斷往前走的西奧羅德停不下腳步,只好同他一樣向經過的演員點頭微笑。
「安東尼?」帕西諾並沒有理會西奧羅德,他只是向朝他揮了揮手的本屆金球獎最佳導演提名人,最佳劇情片得主《英國病人》的導演安東尼明格拉打了聲招呼,「抱歉,等我解決完這個小子,再來和你聊。」
在帕西諾毫不停頓的腳步中,西奧羅德總算發現了現在他們要去哪。
「離開?為什麼,帕西諾?咱們還沒有在這呆上五分鐘……」
「不,是你得離開。」帕西諾說著,一手抓著西奧羅德的手臂,一手主動幫他拉開了門,「而我還得呆在這里,為你的離開說些好話——至少我這老家伙的話還有那麼點分量,而我一開始還準備給你介紹點不錯的同行,看來得等到三月的奧斯卡了——你得感謝我。」
西奧羅德听了,臉上勉強的笑容略微一僵︰「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還真以為我有老花眼嗎?拜托,我才五十七歲,還沒到那種地步。而我的經驗足以讓我明白很多事情,比如,」帕西諾頓了頓,臉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你需要休息,西奧,你得回家。」
看著帕西諾那嚴厲到就像在訓斥孩子的老父親的神情,西奧羅德頓時語塞。他能看到他眼中的關心,以及他從未說出口的「」,而這,正是他不知道如何開口的原因。
「否則……」帕西諾突然笑了,他似乎在緩和這有些僵硬和尷尬的氣氛,他笑起來時眼角和嘴角的皺紋讓他看上去異常平易近人,「不等你對自己做些什麼,泰勒會殺了你,別忘了,你還有幾個鏡頭,而你現在這種狀態是絕對不行的。乖乖回家,泡個熱水澡,找你女乃女乃撒個嬌,亦或是找你那陪你度過最艱難歲月的小妞打個電話,直接敲開她家的門,都可以,但別待在這種地方。」
「……」西奧羅德張了張嘴,最終,他只選擇了用擁抱表達自己的感謝,「我真的很慶幸我能和你相識,阿爾。以及……呃……其實,我最後感謝的那個人,他不是我的女朋友,如果他發現自己被這樣誤會的話,一定會揍我的……」
「什麼?好吧,也許你就應該換一種感謝朋友的方式,放在最後壓軸?八卦報紙們都會這麼猜,看看明天那些小報怎麼說吧,一定能讓你樂一樂。」
西奧羅德揉了揉自己的鼻梁,點了點頭,末了,他似乎還有些不放心,欲言又止地看了帕西諾一眼。帕西諾卻拍了拍他的肩膀,做了個類似于驅趕小狗的手勢︰「你認為我會說什麼?快走,孩子,難道你還要我幫你預約一個醫生嗎?」
西奧羅德再次向帕西諾說了聲謝謝,然後他揉了揉臉,讓自己那張看上去就布滿憂愁的臉放松放松,才轉過身,走向希爾頓酒店側門,臉上終于揚起了一抹得體的微笑。酒店正門此時絕對被不少狗仔隊堵得寸步難行,側門的員工通道雖然也會有狗仔蹲點,但起碼情況要好一點。
馬歇爾給西奧羅德雇的司機明顯是個經驗老道的人,他在將西奧羅德送過來之後,就一直在那隱蔽的側門原地待命。見西奧羅德從酒店里走出來,立刻上前將他護在身邊,拉著他的手臂快步走向那輛黑色奧迪。
西奧羅德只覺得自己余光里有幾道閃光燈閃過,從他的經驗來看那些閃光燈的鏡頭全部被這司機寬厚的後背擋住,他明顯對狗仔隊的鏡頭非常敏感,幾乎盡可能地幫西奧羅德遮下了所有鏡頭。三秒過後,西奧羅德就被那壯實的司機送進了車里,黑色的車窗完美阻擋了所有閃光燈的侵犯。
「你想去哪,先生?」司機坐上車,對西奧羅德說,「需要直接將你送回家嗎?」
西奧羅德看著窗外沖上前的狗仔隊,輕輕皺起了眉,緩緩閉上眼,嘆了口氣︰「不,我現在並不想回家,Just……drive,先甩掉所有狗仔隊再說。」
是的,他現在不想回家,單純的不想而已,他不想讓自己以這種姿態回到家中,讓瑪姬擔心。他之前也跟瑪姬提過,金球獎這天晚上他大概很晚才能回家,現在才晚上十點左右,時間還早,他有時間整理一下自己。
「好的,先生。」顯然這個專門給明星當司機的男人非常有職業操守,不該問的,他絕對不會多問。
黑色的奧迪靈活地穿梭在一輛又一輛汽車之中,不出多久,老司機就將所有跟在身後的狗仔隊的車甩得一干二淨,而後他放慢了車速,帶著西奧羅德漫無目的地在洛杉磯的街道上轉悠,西奧羅德沒說去哪,他也不問。
不知過了多久,轎車駛上了一條沿海公路。西奧羅德看著遠處一望無際的黑暗海面,突然喊了停車,然後對一直保持不聞不問狀態的司機說︰「赫爾曼,對吧?非常感謝,你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了,你可以回家,不必陪著我,等會兒我會自己打車回家。」
「恐怕這種事情不會發生,萊希特先生。」留著一頭短平頭的赫爾曼說,看著後視鏡里的西奧羅德,「阿普頓先生雇佣了我,那麼將你帶回家就是我的責任——安全的。」
不知為何,「安全的」這一點被他重點強調了一遍,並且,他的語氣也非常謹慎。
「你瞧,馬歇爾為我工作,而你又為馬歇爾工作,馬歇爾支付給你的佣金,也是從我這里獲得的,所以本質上,你是為我工作,我是你的老板。我現在讓你回去,馬歇爾不會找你算賬。」
「抱歉,我不能,萊希特先生。身為雇佣司機就得保證無論雇主如何要求,也必須時時刻刻在雇主身邊待命。而且,恕我直言,先生,就算你我不是雇佣關系,我也不能將一個孩子這麼晚丟到海邊,更何況你還是個名人——至少你看上去不像是準備來海邊散心的。」
「……」司機的固執讓西奧羅德有些頭疼,他撐著腦袋笑罵了一句,「難道你還怕我一見你離開,就立刻跳海不成?」
「是的。」
「……你知道我這句話只是一句玩笑而不是真正的詢問吧?」
「不知道。」
「……」西奧羅德有些意外地看著他異常嚴肅甚至有些一本正經的臉,最終擺擺手,打開車門,「好吧,你贏了,伙計,你就呆在這里,而我就當你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