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嗯。」巽慕瀧眼皮跳了跳,目視著少年走到他面前,也不說話,靜靜透過矮矮的帽檐注視著他。
「埃爾,」巽慕瀧道,「抱歉,用餐的事情下次再說吧。」
內心已經糾結成一團麻的巽慕瀧表面維持著鎮定,朝裴游點了點頭,感謝他送人過來之後,咳了咳︰「……去我辦公室吧。」
如果他把七殿下帶去了食堂,只怕不出十分鐘,殿下的身份就會在那些充滿求知欲的同事中曝光,樂子可就大了。
祈淵默默點頭,抱著懷中明顯偏大的食盒朝埃爾凱利娜掃了一眼後,垂下了視線,安靜等著巽慕瀧與同事告別後,兩人沉默走回了巽慕瀧的辦公室。
一進房間,巽慕瀧第一時間關閉了房間的監控設備,第二時間切斷了權限無條件越級訪問,拉上了窗簾,這才對站在原地的少年道︰「殿下請隨意坐。」
祈淵等著巽慕瀧弄完,摘下了口罩,他將食盒放在了茶幾上,垂著頭︰「……將軍,吃飯吧。」
巽慕瀧本來兩頓飯都沒有吃,現在送到嘴邊來的,不吃有些說不過去,吃……只怕每一口都是負擔。
祈淵聲音輕輕︰「將軍,有什麼,吃完飯我們說,好麼。」
七殿下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巽慕瀧也推辭不過,坐下後接過祈淵遞過來的餐具,道︰「殿下,您不一起麼?」
「我吃過了。」祈淵道,「這是將軍您一個人的份。」
巽慕瀧這才開動,綠色的蔬菜吃進口中,他立馬發現了里面的問題,咀嚼咽下食物後,巽慕瀧道︰「……殿下,您自己做的?」
他只吃過七殿下做的一頓飯,但是那一頓飯的味道,他記得清清楚楚,這一頓餐品,味道和上次一樣。
祈淵點了點頭,有些局促︰「……今天請了假,是在家時間,沒有佔用訓練時間。」
上一次來自巽慕瀧對七殿下下廚的不滿,看樣子是讓祈淵記憶尤深了。
巽慕瀧看了眼食盒中被擺放精致的餐點︰「謝謝您,殿下。」
一位殿下親手下廚,試圖用著笨拙的方式來討好他,這是他之前從未遇上過的。
餓了一天了,巽慕瀧很快就把食物解決干淨,七殿下把量把握的很好,一看就是在平日對巽慕瀧進食有用心觀察。
收拾了食盒後,巽慕瀧也知道躲避不過了,他對祈淵道︰「殿下,您有什麼話,請說吧。」
「我喜歡您,將軍閣下。」少年清靈的聲音響起,毫無猶豫,十分利索說出了這幾個字。
巽慕瀧︰「……」
這位殿下居然直接就這樣說了!
祈淵這個時候一點躲避都沒有,大大的眼楮直直看著巽慕瀧︰「將軍您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巽慕瀧想了想︰「……殿下,您或許是被誤導了。」
沒錯,一個未成年的殿下因為一樁被迫綁定在一起的婚事,和一個全然陌生的男人成為了伴侶,他對不自覺對對方投入一些關心,心態上也會有些變化,太過年輕的孩子無法分辨真正的情感,或許只是來源于崇拜,尊敬,或者喜愛,被放大刻畫成了……喜歡。
「將軍,您的房間現在是完全隔離狀態對麼?」祈淵猶豫了下,道,「這樣的話我可以給您講個故事。」
巽慕瀧眼皮一跳︰「……故事?」
祈淵勾了勾嘴角︰「嗯,故事。」
「有一個孩子,從小一直比較孤僻,沒有同伴,沒有朋友,家人比較疏遠,得不到很好的心理照顧,他很寂寞。」
巽慕瀧一愣。
祈淵眼神放空,聲音輕輕道︰「他和外界很少有聯系,知道的很少很少。有一天,他听見自己的哥哥們談起一個人,一個十分出色的人。他們討論這個人的言行舉止,討論這個人的學習,到後來,除了哥哥,姐姐們,同學們,身邊的人,都開始討論這個人的一點一滴,那個孩子發現,這個人和他真的很不一樣,是一個能輕輕松松在身邊能匯聚很多朋友的人,而且他還獲得了無數的愛,來自外界的關注,來自旁人的關愛。和這個孩子完全不同。」
「有一天,這個孩子第一次被帶上一個宴會,親眼見到了那個一直在被別人討論的人,那個人對他笑,給他拿食物,會在夜空中和他溜出去一起辨識星座,會在會場內放著音樂的時候,讓孩子踩在他的腳背上一起跳舞,還會在那個孩子睡著的時候,一直抱著他,直到醒來……那種包裹全身的安全感,是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接觸過的。」
祈淵眼神有些古怪,嘴角似乎勾了勾,又無力下垂。
「後來這個孩子就一直把那個人放在心上,听說那個人做出了很厲害的事情,很小的年紀考上了很厲害的學校,很快就從身邊人討論的程度,變成了全帝國都討論的人物。那個孩子一心想要靠近那個人,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那個人忘了他,後來的宴會,那個人只會給拼命湊到他面前來的孩子一個生疏禮貌的微笑,其他什麼也沒有。孩子很難受,不敢再去和那個人搭話,只能偷偷模模注意著那個人,看他喜歡吃什麼餐點,喜歡喝什麼果汁,和誰聊天的時候狀態會放松,和誰握手的時候很煩躁……那個孩子每年只有一兩次能和那個人接觸的時間,少得可憐,他一直在想,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和這個一直佔據了自己全部心思的人走近一點,直到他十四歲的時候,因為那個人出了點意外,他和那個人……訂婚了。」
「真開心,」祈淵好像在揉眼楮,額前的碎發下垂擋住了他的眉眼,「那個時候,孩子開心的像是獲得了全世界,只是開心持續的時間太短了,一個月,那個人就全部忘了他……之後的幾年時間內,孩子的家人不知道出于什麼考慮,幾乎在任何場合都避開了他們的見面。真難熬啊,好在他們終于結婚了。」
「多年的憧憬終于實現了。」
白發的少年臉頰滾過一滴眼淚,順著下巴滴落︰「……將軍,我真的很開心。」
巽慕瀧徹底愣了。
……七殿下,從小的時候就一直關注他?甚至喜歡了他……很多年……
腦海中突然又想起來了少年的那句話。
在一起一輩子。
這個他以為是被迫和他綁定的少年背後,居然是抱著如此濃烈的情感麼?
祈淵吸了吸鼻子︰「將軍,我喜歡您,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一年兩年,我清清楚楚知道我對您是什麼心思,我也知道未來的日子里不會再有任何一個人,會像您一樣讓我心神不寧了,我真的是想要和您結婚,然後,好好走完這一生。」
「……您,」巽慕瀧很混亂,「我……」
這位殿下,一直是認認真真想要和他生活,所以順從著他,听他的話,對他的任何一個決定都是笑眯眯接受。反觀他呢?
除了把這個殿下當做恩人稍微照顧點,願意幫助他訓練之外,幾乎沒有任何一個地方,稱得上是對七殿下用心。
如此不對等的關系中,唯有祈淵,甘之如飴。
「將軍,我想要和您認真以已婚身份過日子,」祈淵抹了抹眼淚,抬起頭來斬釘截鐵道,「我喜歡您,想要得到您,願意為您而改變!」
一個未成年人……
他喜歡你……
未成年的王子……
認真的喜歡了你幾年……
巽慕瀧眼神幾度變化,看著眼前眼神堅決的少年,沉默了片刻,認真道︰「殿下,我不喜歡您。」
如果喜歡是獨佔,是心跳,那麼現在他對這位殿下,沒有這種濃烈的感情。
「我知道,」祈淵臉色黯淡,強打起精神來,「但是您現在不喜歡我,不代表以後也不喜歡我。您之前從未把我當做一個可以喜歡的對象去看待,這很正常,如果您接下來,把我當做一個可以喜歡的對象去看,或許很快,您就會喜歡上我了。」
「閣下,我也是很優秀的!」這句話,少年高抬起下巴,認真而驕傲道。
巽慕瀧眼神軟了軟︰「……是,殿下,您很優秀。」
他很優秀,他當然知道。
「所以您能喜歡我麼?」祈淵道,「不是現在,是以後,在我成年的時候,您能喜歡我嗎?」
巽慕瀧嘆息︰「我不知道。」
喜歡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他又怎麼能說喜歡就喜歡……
「將軍,那這樣好麼,」七殿下倔強道,「我們打個賭,賭您會不會喜歡我,期限以……以您之前和父王母後定下來的二十歲為期,如果這期間我們好好相處,您喜歡上了我,那麼您的離婚要求我會答應;如果您沒有在此期間喜歡上我,那麼……您就沒有提出離婚的資格,好麼?」
要試著去喜歡這個殿下麼?巽慕瀧問自己。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一段很漫長的時光,巽慕瀧听見自己嘆息般的聲音︰「好。」
他突然也想試試心髒為另一個人跳動的滋味了。
只是……這條蛇紋,偏偏位移到了這個尷尬的位置,還這麼巧,讓這位未成年的殿下,看了個真切。
巽慕瀧淡淡道︰「這和您無關,殿下,您現在要做的,是把想要的衣服告訴我。」
七殿下勾了勾嘴角,垂下視線︰「好吧,將軍,請您為我那一套睡衣,謝謝。」
「對了,將軍,」祈淵對松開被角往衣櫥走的巽慕瀧加了一句,「左邊掛著您的衣服。」
巽慕瀧找到了和他身材尺寸一樣的睡衣同時,還看見了疊放整齊一個盒子的內褲,同樣,是他的尺寸。
穿上衣服的巽慕瀧把睡衣遞給七殿下後,辨認了下房間格局,進了浴室,舒舒服服洗去了身體隱藏在內的血腥,等到他洗漱出來時,穿著純白色睡袍的白發少年正手撐著腮,認真趴在床上端詳著巽慕瀧剛剛挑出來要換的正裝,眼神格外的入神。
巽慕瀧心里升起了一絲古怪,隨著七殿下抬起頭露出懵懂的眼神時,他把這種古怪壓住,淡淡道︰「殿下,您可以去洗漱了。」
相比巽慕瀧,七殿下的速度很快,等他把正裝全套穿戴結束時,祈淵頂著一頭帶著濕意的頭發就出來沖進衣櫥抓出來一套衣服開始更替。
兩人打理好自己,相對而坐沉默著用了早餐後,陛下和王後陛下的召喚,也隨之而來。
巽慕瀧有些別扭拉了拉身上禮服的衣領,對于穿慣了軍裝的他,這種衣服平時很少接觸,然而七殿下的衣櫥里,和他身形匹配的,是一套又一套的禮服。無奈的他只能選了其中最簡單的一套樣式,就算這樣,不知道服裝師腦袋里在想什麼,男士的襯衣衣領,帶著一圈荷葉邊。
相比較巽慕瀧的不太滿意,七殿下卻比較開心,笑眯眯偷偷瞟著巽慕瀧。
巽慕瀧大概能猜的出來,不過是因為他們身上的禮服都選取了最簡單的一套,看起來也如出一轍,十分相似。
唯一的差別大約是少年身上的衣服偏小一些。
巽慕瀧和祈淵在女官的帶領下並肩而出時,他有些好奇看著身側乖巧的少年。十七歲的殿下個頭與自己設想的不太一樣,與身高達到185的他相比並沒有矮多少,大約達到了他眼楮。而且祈淵長腿細腰,身形偏消瘦些,加上巴掌大的臉蛋,顯得十分細長,走在巽慕瀧的身側,意外的和諧。
到底是什麼給他造成一種七殿下很小的錯覺?巽慕瀧思索了片刻,覺著主要問題還是在七殿下的性格上,唔,或許還有那張臉,有時候看著,也確實有些稚氣未月兌。
不管怎麼樣,這個樣子的七殿下看著真的像是即將成年的人,而巽慕瀧也能稍微減輕點,與未成年孩子結婚的罪惡感。
在女官的帶領下,新出爐的夫夫二人並著肩,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和諧,走進了會客廳。
轉過隔斷,坐在沙發上低聲交談的,是穿著比起盛裝稍微簡單一點的禮服的君主陛下和王後陛下。
巽慕瀧與祈淵的攜手而來,讓王後陛下先暫停了話題,起身帶著微笑朝他們招了招手︰「恭喜我親愛的孩子們,新婚快樂!」
七殿下很自覺靠了上去,和王後行了一個貼面禮︰「謝謝母後。」
巽慕瀧僵硬著行了一個禮︰「王後陛下。」
然後又對一旁的君主行了一禮︰「陛下。」
君主陛下途勝放下茶杯,這位已經接近中年的陛下態度也十分溫和︰「巽將軍,今日不同往日,你已經和我兒子祈淵結締了婚契,就是一家人,不要客氣,請稱呼父王即可。」
王後嗤笑︰「您還說巽將軍,自己還不是用軍餃稱呼著慕瀧!」
途勝︰「是我失誤了,現在是私人時間,過來坐吧,慕瀧。」
巽慕瀧雖然不會直接冒冒失失改了稱呼,但是和陛下們同坐,這個他還是可以的。
王後低聲詢問了祈淵幾句後,拉著巽慕瀧祈淵一起坐下。侍女捧來了兩杯清淡的茶,放在矮幾上。
「慕瀧,」王後親切道,「我和你的母親商量過了,打算在小淵生日過後一個月再為你們舉行婚禮,對此你沒有意見吧?」
婚禮?
巽慕瀧遲疑了下︰「……不是已經舉行過了麼?」
婚契這種儀式,比起任何一個婚禮都要來的牢靠吧。
「但是你們的婚契,知道人只有我和陛下,你的父母,或許要再添幾個這段時間一直關注著你們情況的人。」王後解釋道,「就連小淵的兄長姐姐們都不知情,這種情況下,太委屈你們了。」
「陛下,我覺著這樣就好,」巽慕瀧假裝沒有看見依偎在母親身邊的白發少年期待的目光,道,「一方面是殿下的年紀還小,剛剛考入軍校,身為王子在這個時候結婚並不是一個很明智的選擇;其次是我被幾個方面都牢牢盯住,在卡杜斯的我怎麼樣都可以,但是如果讓有心人知道了七殿下和我已婚的消息,勢必會給殿下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不怕……」祈淵道,「身為王子,我的肩上也是有責任的。能夠與將軍一起共同分擔,是我的榮幸。」
本來有些搖擺不定的王後將目光投向了陛下。
途勝陛下慢慢說道︰「慕瀧所言,的確在理。但是有一點,小淵說的沒錯。能夠成為你的配偶,光明正大站在你的身側接受來自外界的一切,是他該做的。」
巽慕瀧有些不太贊同。就算對方是王子,也不過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就算婚禮會放在對方十八歲後,那也只是個孩子,讓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在全帝國,或者說在所有對帝國虎視眈眈充滿危險的其他國家眼下曝光,在他看來,並不適合。
「陛下,可是七殿下畢竟年紀還小,僅僅是為了我的身體而結下婚契,太委屈殿下了。」巽慕瀧將自己的顧慮說了出來,「可以的話,請不要舉辦婚禮,起碼在以後,殿下長大懂事的時候,能有一條退路。」
他並不希望以後被這位王子怨恨。萬一少年喜歡上了什麼人,卻因為和他已經結婚的身份而錯過,勢必會把這種怨念轉移到他這個丈夫的身上。
「不用!」七殿下一听這話就連忙出來表態了,「我不會!我會專心致志和將軍在一起的!」
听到這話,王後也好陛下也好,眼中都含有一絲深意,兩人對視一眼後,由王後開口柔柔道︰「慕瀧,感謝你對小淵的細心考慮。你說的沒錯,小淵年紀是小了點,你看這樣如何,如果你不願意在小淵十八歲的時候和他舉行婚禮,那麼等到他二十歲,那個時候他大三,正是軍校生投入軍營實習的時候。推遲兩年在那個時候舉行婚禮,你看如何?」
巽慕瀧一想,兩年,只怕這位殿下已經懂了很多事,到時候就會主動提出來離婚,也就答應了︰「如果殿下沒有意見,那麼我同意。」
白發少年有些焉,十分勉強︰「……好吧。」
「不過,」陛下補充了句,「雖然婚禮推遲舉行,但是你們畢竟已經結定了婚契,彼此都是已婚身份,不比以往單身的時候,該注意的還是要注意。」
巽慕瀧眼皮一跳,依稀覺著陛下指的是他之前和女士約會的事情。
而且照祈淵所說,他們四年前就訂過婚了,雖然他不記得,但是也是事實。他之前約會貴族小姐的事,可以說的上是一次不怎麼妥帖的行為了。
「還有一點,」王後笑眯眯道,「最近卡杜斯那邊如果太|平的話,慕瀧不如就在主星留一段時間,畢竟是新婚期間。」
「抱歉,陛下,卡杜斯最近有事,」巽慕瀧想起來當時他昏迷前的情景,臉色黯了黯,「需要我回去主持。」當時他那種情況,只怕人都逃走了,而且他的下屬們……
巽慕瀧把關于荻風一案向陛下匯報時,途勝陛下卻輕描淡寫道︰「你做得很好,昏迷前將現場已經處理妥當,那些叛逃者沒有一個逃走的。你所說的毒氣,沒有給卡杜斯的戰士們造成影響,他們的身體中沒有檢測出來任何有害物質。以及……」
什麼?巽慕瀧恍惚間想起來,他在夢境被烈焰灼燒的時候,那條蛇化身的男人說的話。
「向我獻祭你自己,我救他們。」
那個家伙……真的做到了?
巽慕瀧一時對身體里的蛇魂充滿了好奇。
他……究竟是誰。
「你的老搭檔已經接替過來,並且審問出了有效信息,順著那條線去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