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晏是不可能放棄明明可以到手的半鮫,對于焦蘭的退縮也感到了不悅,焦蘭的退意其實並不是很堅定,只是暫時還沒有從被打敗的頹廢中清醒過來,在得知了焦晏從前一直掩蓋著的真相,他更加沉悶和頹廢,甚至擺出了逃避的態度。
在這期間,兩個人的情緒波動,大概是影響到了沉睡中的焦無,焦無在焦蘭身體之中掙動了一下,這讓兩人都振動起來。
焦蘭是害怕,焦晏是欣喜。
焦無是三個人之中武力最高的,他具備了野獸般的嗜血和強橫,對待敵人從來沒有退縮,沒有恐懼過,他沒有這些情緒,是個真正冷血的獵人,但這樣的人,對待兄弟,卻是在乎的,這也是他最後的溫情。
焦蘭對他又敬愛又害怕,焦晏和焦無的關系卻是比焦蘭要近許多,作為長兄,焦無甚至很多時候都會听焦晏的話。
如果焦無醒了,一直都會听取焦晏意見的他,對程璟能做出什麼事情來幾乎是可以想象的,很可笑是吧,焦蘭對程璟也做過殘忍的事情,騙他也騙過,虐待也虐待過,但焦蘭終究覺得只要把他擄回來,他終究會軟下來,沒人有那麼大的力氣一直恨一個要一起生活一輩子的人,抱著這種自信,他才會做出讓程璟疼痛的事情,但是如果讓程璟知道,他們擄他的目的,只是為了能夠擁有身軀,那那個膽怯又純白的男人,是不是會瘋掉?
焦蘭其實是喜歡程璟的,他那麼膽小,又那麼好騙,也在某些時候意外的機靈,作為人時長得也好看,怎麼看都合他的心意,就算不喜歡他,只要在一起了,日子一長,不喜歡也會喜歡上,他是這麼想的,所以才一直沒有顧及過程璟的感受,這些都是小打小鬧,程璟或許已經恨上了他,但還不至于會瘋掉的程度,到時候,真的將他帶走,為他們生兒育女,又看著他們將孩子殺掉,到那個時候,程璟……應該不會再喜歡上他了,焦蘭能想象到那種痛,到了那種地步,程璟不僅不會有喜歡上的可能,恐怕這一輩子都會不死不休,焦晏焦無能這麼做,是因為他們根本不在乎程璟,沒有一點感情,但焦蘭是有的,他是真的想要和程璟過上普通夫妻的日子,因為愧疚,他會將他與兩個兄弟共享,畢竟他們用著同一個身體,但是現在,現在怎麼還可能有這種事情?
焦無焦晏到時候擁有了自己的軀體,還會在乎程璟嗎?在乎的可能性已經非常小了,但是只有焦蘭承受著程璟所有的崩潰,這對于焦蘭來說,也是非常不合理和不可能的,他無法接受焦晏的這個理由,也不想接著下去了。
算了,焦蘭想著程璟身邊的那個男人,忽然覺得釋然了,之前的那麼多不甘啊,在現在看來卻是有些可笑了,他是喜歡程璟,卻也並非非他不可,這個世界上,和他們一樣的半鮫不可能不存在,要找,就找那些半鮫好了,如果沒有,那麼就造一個,他們不也是經歷了那些事情才成了這種鮫人的樣子嗎?
焦蘭徹底想通了,他擁有著這個身體的徹底控制權,因而一旦不放下控制權,焦晏和焦無就不可能從他身體里出來。
他頭也不回地朝著斗母江深處游去,斗母江連接著一處最廣闊的海域,比南海還要廣大,焦蘭不再去想程璟,只想著趕緊離遠一點,再遠點,好叫自己放棄。
他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人,但對喜歡的人,還是存了幾分最後的溫情,他想到最後一次見面時,還掰斷了程璟的手指,當時在怒火下做下的事情,在現在看來,卻也是愚蠢的,他明明能用更好的手段,但在那個時候,用了最殘忍的方法,現在平靜下來,就知道那有多不可取,無論怎樣,都不應該這樣子虐待他,想來程璟應該更恨他了。
焦蘭有些無奈,卻更多的還是釋然,他無視了焦蘭一刻也你停下的勸說,听著他從一開始的好言相勸到最後的咆哮。
從小一直溫柔的要死的二哥,現在也終于露出了他本來的面目,原來他一直在被他的表象迷惑著,當初跟程璟說他的二哥性子有多好,放任身體由二哥控制,那一段時間,二哥有沒有對程璟做出什麼呢?焦蘭還記得再次醒來的時候,程璟那滿臉的恐懼,直到知道是他,才慢慢平靜下來,之前只覺得疑惑,現在疑惑終于解開了。
他這個連自己親兄弟也欺騙的哥哥,對程璟又做了什麼,讓他這麼害怕他?焦蘭忽然不想知道,哥哥的真面目對他來說,實則是個讓人不想接受的存在,他無法接受相處了這麼多年,他連自己哥哥是怎樣的人也不清楚。
然而無論焦晏怎樣,都是他哥哥,這個是不可改變的事實,因而焦蘭有怨,有氣,卻還不至于跟他鬧翻,…………雖然現在跟焦蘭也處在了鬧翻的邊緣,听焦蘭那些話,從前的形象在焦蘭心里徹底崩塌。
他只能更加用力地朝前游去,然而還沒有游出斗母江的範圍,他心里一悸,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氣息,那是屬于程璟的,即將消失的生氣。
程璟他……?焦蘭游出江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眸子暗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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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奴將程璟帶回了城郊的住處,將他放到了床上。
程璟雖然了無生氣,但是臉孔卻紅潤富有光澤,不像已死的人,就像根本沒有死一樣,這讓鐵奴抱有一絲希望。
他覺得那個人還會回來,無論什麼時候回來,他都會守到那一天。
程璟沒了,但生活還是得繼續,他買了幾個小廝,做著清掃庭院的活,還買了一只小狗,長得渾身雪白,又機靈又活潑,絲毫不害怕鐵奴,對他很是親熱,有了人聲狗聲,整個住宅才不至于死寂一片。
在他將程璟帶回來的第三天,那個人上門了,幾乎他一進入宅院,鐵奴就知曉了,雖然少不了那狗崽子的汪汪叫。
這小狗平日里也整個叫不停,因而在晚上也不顯得引人懷疑,鐵奴卻一下子听出了不對勁,進入程璟房間看見那個少年的時候,就基本已經確定了。
少年看起來倒是無害,但是鐵奴一下子就認出了是那天來劫走程璟的家伙。
少年看見他,眸子之中閃過一絲懼意,但他很快就發覺了自己這種情緒,因而有些羞惱,終究怕鐵奴對他動手,他抬起手臂止住鐵奴要上前的動作,說:「我是過來救他的。」
他這麼說著,還頗有些真誠的樣子。
然而鐵奴不相信他,聯想到之前這個人的做派,就知道他狠毒不擇手段,又怎會這麼輕易地幫他,現在沒有擄走程璟都是一個奇跡。
鐵奴沉默著,少年卻感受到了空氣之中微妙的變化,他眸子沉澱出了微紅的顏色,顯然是極其不爽,但又必須忍耐著的樣子,他低聲道:「我說真的,我會把他救活,你別沖動。」
真可笑,他居然對這個人類害怕了,焦蘭有些不想承認自己的弱小,心里想的是如果到了水中,哪里還會怕他,但是現在也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他必須要趕緊離開,焦晏自他上岸,還以為他回心轉意,到了這里,更是亢奮且欣慰,但是在他說出了剛才那些話的時候,焦晏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他想拿到身體控制權,焦蘭對身體控制權的長久放任,導致他自己對身體的掌控變得弱了,簡單來說,他這具身體都在慢慢適應焦晏焦無的使用,對他們的禁錮力度也變得相對弱小。
他只能快些,但是看著完全是靠著他上次帶過來的藥粉來維持這種**上的生機,他卻是知道程璟是很難救活了。
除非帶他去黃金谷,然而先不說路途遙遠,且沿路都是凶猛無比的海獸,他真的還沒有那個能力能將程璟安全的帶到黃金谷,而且如果真的能辦到,他那個時候,也不可能再將程璟放回來了,到手的肉…………
到那個時候,他只要控制著程璟只生一個孩子,就沒有問題了,只要生了一個,他就用法子讓他絕育,焦晏焦無再厲害,也不可能再讓程璟生子吧?
這一下又變得極其誘惑了,焦蘭的心思重新活躍起來,但是還得解決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憑著直覺,焦蘭知道他應該也是喜歡程璟的,看他的臉色,就知他這幾日也是人不人鬼不鬼地活過來,因而談判就有了籌碼。
焦蘭好聲氣地說:「他救不活了。」
鐵奴的眸子一沉,渾身的氣息也變得極其危險,焦蘭不想和他干上,繼續道:「我也想救他,但是現在我也無能為力了,你將他重新帶到這里來,也是為了引我過來吧,你覺得我有辦法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