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奴跟著那個異邦人,兜兜轉轉了半天,慢慢地發覺了不對勁,他被這個人耍了!想明白的鐵奴怒不可遏,「他到底在哪兒?」他的帷帽在打斗中已然丟失,披頭散發的樣子尚能遮擋一二,這也讓他的面目在黑色的陰影之中顯得格外的陰沉。
異邦人只看見他黑色的幾乎透不出一絲光亮的鋒利眼楮,呼吸一滯,還能勉強地用純正的官話道:「別急,我不會騙你,說了帶你去就不會做小動作。」說著這些話的時候,他眼楮眨也不眨,不像是在說假話,但鐵奴卻不信他了。
他們走得越來越遠,就算鐵奴不不知道路,都覺得不對勁,更何況這些日子他將京城的路模得一清二楚。
這人明顯是帶他繞彎子。
可恨他分了神,現在才有所察覺,不該相信他會這麼老實告訴自己。
鐵奴不再听他辯解,將他按倒地上開始揍,每拳都帶了千鈞之力,破去掙扎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身上。
異邦人怕也沒想過事態會發展成這樣,他也只能抱頭護住了自己的臉,直到他的小臂傳來清晰的骨頭斷裂的聲音,他才明白如果不老實些,今天怕是真的要被打死在這里,他的力氣在之前消耗了大半,帶鐵奴繞彎子的時間里,雖然已經恢復了些許的氣力,但在盛怒下的鐵奴面前,卻根本難以招架,異邦人咬了咬牙,妥協了。
鐵奴停了動作,臉還陰沉著,怒意沉澱成一片暗色積累在他眼底,讓異邦人清楚,如果自己還搞花樣,等著他的會是更加慘烈的後果,他看了一眼自己無力垂下的手臂,知道它已經斷了,雖還劇痛著,但在對未來的恐懼下,他卻已經沒有心力去注意了。
他們是一群四海為家的耍戲人,倒也不在乎會得罪京城的官員,大不了以後不再過來就是,隱瞞綁來那人的去向自然也不是因為什麼忠誠,只是覺得收了錢,至少要做到消除跟來的尾巴,但是現在威脅到他的生命,也就不會在意那麼多了,異邦人將出錢讓他們擄走那人的家伙透露了個底朝天,連府邸位置都告訴了鐵奴。
異邦人是真的有些畏懼鐵奴,但態度卻還能做到平和的樣子,是個崢崢的漢子,鐵奴從他這里知道了想知道的東西,就沒有再去為難他,只最後再揮拳朝他臉上打了一圈,便轉身離開了。
鐵奴一路疾步朝異邦人說的那個地方走去,渾身裹夾著濃重的陰沉和斂起的怒意,讓人避而遠之。
過了不多時,他到了異邦人所說的沈府府邸正門前,此時天已落下了暮色,黃色和淺紅的雲霞交織著織出了一片微醺的光線,讓人沉醉,而眼前的沈府,顯然是在辦什麼喜事,張燈結彩著,賓客也絡繹不絕,但在門外接禮的人臉上卻都是一副強做出來的喜悅,叫人看了不免心中怪異。
鐵奴沒想這麼多,跟著那些賓客走過去,卻被一把攔了下來,眼前的這個管家模樣的人顯然有些懼怕他,臉上也帶著疑惑和小心翼翼,「這位客人,那個,請柬?」
鐵奴陰沉地看著他,余光看見了旁邊的人遞上了紅色的請柬,明白了,他沒有多說,轉身就走。
那管家也只當做是誤進的好事之人,也沒有在意,事實上他也沒有敢追究什麼,繼續去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鐵奴走到了沈府的高大圍牆旁,捏了捏拳頭,幾個踏步踩上了高大的圍牆上,跳進了圍牆之中,沈府顯然有著不錯的地位,招了許多步伐穩重一看就是習武老手的護衛,鐵奴看了一眼遠處走過來的人,轉身閃進了旁邊的假山之中。
他的心情似乎也凝結了一般,憤怒也好,急切也好,都消失了,他只能听見自己沉穩的心跳聲,和一個叫自己找回程璟的聲音。
他會把程璟找回來,絕對會。
鐵奴矮子,將自己高大的身軀藏匿在不大的假山之中,靜靜等那腳步穩健的護衛走過他身邊。
——————
「你想干什麼!?」程璟的聲音說不出來的驚恐,他瞪大了眼楮看著沈重陽的臉,手指攥緊了身下的紅色被褥。
「干什麼?呵,你馬上就會知道了。」沈重陽月兌下紅色的喜服,露出了里面潔白的褻衣,他的腿仍然站不起來,但是雙手卻格外有力,按住程璟的時候,程璟都有一種難以動彈的感覺,他本來是能夠反抗的,但還對沈重陽心里有些說不出來的難堪和尷尬,他遲疑了,只遲疑了這麼一些時間,他便被沈重陽控制住帶到了床上。
這很荒謬,沈重陽的新娘還在旁邊,看還有起伏的胸脯就知道她沒事,然而這個樣子,也太詭異了,沈重陽想干什麼?
他果然是瘋了嗎?是要在這張喜床上對他做什麼事情嗎?程璟慌張起來,他不顧沈重陽的壓制,揮手掙開,跳下了床。
沈重陽腿腳有礙,程璟真的要跑,他也根本追不上他,沈重陽坐在床榻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程璟慌張的背影,忽而露出了一抹涼薄的笑意,「你出去的話,我床上這個女人,可就沒命了。」
程璟剛跑到內室與外室之間,听見沈重陽的話,僵住了,他一點點地轉過身子,不可置信地盯住了沈重陽,「……你說什麼?」
「沒听懂麼?」沈重陽唇邊噙著笑,然而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我說,如果你離開,我就會殺了這個女人,像這樣…………」他伸手扯下了新娘子的喜帕,修長冰冷的手捏住了她的細瘦的脖頸,他輕飄飄地看了程璟一眼,低語:「很漂亮的小姑娘,卻是個傻子,死了也不會有人問津,你想讓她死麼」
程璟的目光落到沈重陽的臉上,只一眼,他就知道他是認真的,他眼底的決絕殘忍也絕對騙不了人,到這個時候,程璟再次有了沈重陽已經瘋了這個認知。
沒人會這麼輕易地拿一條人命威脅別人,現在的沈重陽,怎麼會變成這樣了?很早以前那溫潤如玉的樣子浮現在程璟的眼前,讓他越來越覺出了沈重陽的陌生來。
他轉過身子走到沈重陽面前,低聲問:「你到底想怎麼樣?」他問著,目光卻落到了仰躺在床上的新娘子身上,新娘子看起來年紀很小,差不多十五六歲的年紀,長得如花似玉,新娘子特帶的妝容讓她更多了幾分嬌艷,然而那臉卻還是稚女敕的,她還年少,有著大好的時光,即使是傻子,要找一個疼她寵她的男子,也並不是難事,現在卻落到了沈重陽手中,落到了這個想殺了她的瘋子手中…………
程璟移開了目光,不再看她,而是盯住了沈重陽的眼楮,他對沈重陽仍是愧疚的,但現在更多的怨氣,即使他真的對不起他,沈重陽對他做的這些事情,也夠償還他了,那些圖,說到底,他爹和沈重陽都是被欺騙,都是受害方,要負起責任來的,也不應該全是他,現在他卻承受了沈重陽所有的報復,這是不應該的!程璟想著,臉上也不免流露出了些許憤懣。
沈重陽與他對視著,見他臉上的異樣,低笑起來,他的聲音暗啞,有種毒蛇嘶嘶一般的感覺,「我沒有其他要求,今天是我大喜之日,但我想成親的人,不是這個女人。」他看著程璟,加重了聲音,「是你。」
荒唐,程璟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喜服,心里越來越覺得荒唐,然而沈重陽卻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道:「把桌上的合巹酒拿過來。」他的聲音平靜,卻隱含了一種掩藏不了的瘋狂。
程璟也察覺出了他語氣中的不對勁,他看了一眼沈重陽還掐著人家姑娘的手,猶豫了一瞬,咬咬牙,按照他的指示,將酒取了過來。
沈重陽微微一笑,伸手接過了程璟手中的酒杯,他輕聲道:「來,我們一起喝。」此時他臉上涌動著一種清淺的溫柔,那絲瘋狂也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消失了。
程璟看著那姑娘,問:「你會放了她吧?」他用一種懇求的語氣問。
沈重陽的手指摩挲著女孩細女敕的脖頸,笑意不減,他聲音低沉,「只要你與我成親,我會送她離開。」
程璟沒有察覺到他話里的意思,顯然,他既然與這個女孩成親,就不可能讓她消失,這對于沈府來說,都是絕對不可能輕易做到的事情,但程璟沒有想那麼多,只遲疑了一瞬間,就相信了。
他一個男人,自然是不相信兩個男人這種形式真的能夠締結什麼夫妻儀式,這個事情之前也和沈重陽做過一次了,因而對他來說也並沒有什麼意義,所以他順從地與沈重陽一起喝下了那杯合巹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