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水千山總是情
程璟一怔,窺著鐵奴的神色,試探地問:「那你想要什麼?」
他覺得鐵奴這般老實穩重的人,總不可能會要他辦不到的東西的,故他並不太擔心不能滿足鐵奴,只是鐵奴這個語氣神色,竟讓他覺得有些不妙。
鐵奴似是感受到了他那身上的緊張,嘴唇微翹,黑沉雙眸盯著程璟,似笑非笑,「有沒有想過我要的東西,你會承受不起?」
程璟的目光落到鐵奴的臉上,浮現出了夾雜著疑惑與迷茫的神色,半晌,他說:「只要我能辦到,你都可以提,所以,你想要的是什麼?」
鐵奴深深的看著他,像要看穿他的靈魂,許久,才搖頭道:「我要的,你給不了,所以,我不會與你去京城。」
程璟一怔,表情一下子就沮喪起來,「可是你都答應了。」他小聲的說。
鐵奴沉默,偏過頭看著空中的某一點,低聲道:「我答應的前提,是你真的能給我想要的………」話沒說完,他竟是笑了起來,他那毫無笑意的眼楮注視著程璟,接著道:「無論你以前是誰,都已經和以往的事情沒有關系了。」
「現在也只有我,會接受這樣的你。」鐵奴起身,淡淡的說著。
程璟的目光觸及鐵奴那雙幽深雙目,竟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別再想去京城的事了,安心待在這里罷。」鐵奴低沉的說了一句,轉過身留給他一個冷酷背影。
程璟呆坐在木桶里,看著鐵奴走出竹屋,緊接著,門外傳來一陣落鎖的聲音,程璟瞪大眼楮,猛地偏頭看向門口方向。
「鐵奴?!」他喚了一聲,手指抓著木桶邊緣,不自覺有些用力。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鐵奴在外面輕聲道。
程璟沉默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鐵奴走後,程璟摳著木桶邊緣,表情越發沮喪,他伸出一只手,模著自己的尾巴。
身下這條尾巴並不粗壯,相較于他的腿來說,也更加的健壯有力,但是…………
程璟臉涌上了氣惱的紅,他自言自語道,「我本來就是人啊,不可能一下子變成鮫人就回不去了………」
程璟一開始對自己變鮫而活下來的感恩心理逐漸消失,說不上的失落沮喪與氣惱紛紛涌上心頭。
現在在這種鐵奴不願幫自己的情況下,程璟的腦子飛快的轉動起來了。
此時他之前那一個琢磨了很久琢磨出來的一個比較合理的猜想浮上了心頭。
因為當時自己要溺死了,所以身體變成鮫人來讓自己活下去,那如果作為不能過久離開水的鮫人,長時間沒有接觸水,快要渴死的時候,身體為了不讓自己死掉,會不會就會變成能適應岸上生活的人呢?
在之前,即使有這樣合理的猜想,他也無法去證明它是對的,畢竟他現在是這樣怪異的模樣,只要離開了水,都會有被發現的危險,如果真的被發現了,等待他的可能就是被當成妖怪燒死的結局,他不敢去冒這個險,所以一直都將這個想法壓在心里,但是現在完全可以試試。
鐵奴不願意幫他,只能他自己想辦法了。
程璟暗紅色的眼珠轉了轉,手指不自覺的撓著木桶,思忖:鐵奴他看起來很不好糊弄,這個想法實施起來也頗為困難,他必須要想個好一些的辦法讓自己能多些時間。
很快的,一個計劃在他腦海成形了。
程璟冰涼的手指踫了踫發燙的臉,深吸了一口氣。
只能對不起鐵奴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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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些日子鐵奴時常光顧這個小小的鎮子,所以鎮上的人們對他的感官的懼怕忌憚慢慢的消散,轉變為濃重的好奇。
當然也因為這漢子換了一身衣服,著裝整齊起來,那一身可怖壓迫感也像從來沒有過一樣,讓人再也生不出懼怕之心,對鐵奴的印象也只剩下了個子高食量大性子卻沉的很,但好話與他說,也會做出些反應。
然而這次鐵奴出來,卻並不是再來采買食物的,他徑直走到了一家鐵器店,幾句話和老板說了自己的要求,老板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身材也高大,但在鐵奴面前,竟也矮上了那麼一個半頭,此時他听了鐵奴的要求,臉上顯得有些不可思議,他看了鐵奴那布滿燒傷而僵冷的臉,確定他不是過來砸自己招牌的,才斟酌著說辭,道:「你要的,我們這樣的小店根本不可能有,我們這里的利刃,砍些木材之類倒還利索,像你說的削鐵如泥的那是神兵利器,我們這小地方…………」
鐵奴目光陰沉的看著老板,渾身透出些讓人難以忍受的凜冽寒氣,老板額前冷汗冒了出來,腿竟開始軟起來。
許久,在老板覺得自己快要跪下來的時候,鐵奴斂起身上那滲透而出的寒氣,低聲開口道:「那便給我你店里最鋒利的利刃罷。」
細密的汗水匯聚在一起流進老板的眼里,讓他忍不住眨了眨眼楮,他伸手從腰間扯出汗巾,擦了擦頭上的汗,連連道:「好好好,客人您稍等。」
說著,便徑直走進了店鋪里的一扇門中。
鐵奴站在原地,手指摩挲著掌心中的一顆珍珠,表情高深莫測。
半晌,老板從房間內出來,手里拿著一把造型古樸卻不乏精致的匕首,一邊擦著臉上的汗,一邊遞給鐵奴,「這是本店的鎮店之寶,雖說不是削鐵如泥,但總歸能做到吹毛利刃,也是難得的好物了,只是這個價錢,」
老板窺著鐵奴的臉,斟酌著開口,「小本生意,也做不得虧本…………」
鐵奴打斷他,伸出一只手,攤開,其上一顆圓潤而通透的珍珠熠熠生輝,「就這個了。」
他低沉說,一把拿過那把匕首,將那顆珍珠遞給老板。
老板呆愣愣的接過那枚珍珠,抬眼一看,那個極具壓迫感的男人已經大步流星的離開了,老板將那枚珍珠放到眼前,仔細觀察了一下,喃喃道:「我還賺了啊?沒想到這個外鄉人還蠻有錢的,這樣的寶物都有。」他將那枚珍珠放在自己褲子上擦了擦,又將它置于頭頂,朝著陽光看了一下,嘴角無法抑制的彎了起來。
再看鐵奴,他從鐵器店出來之後並沒有徑直回去,而是去了藥店。
許久,鐵奴揣著懷里的那一小包藥,打道回府了。
到了竹林,鐵奴的手指模了模那包藥的輪廓,黑色的眼瞳暗光浮動,他唇角微微挑起,竟是露出一絲愉悅的笑來。
他大步向前,走到竹屋面前,從懷里模出鑰匙,打開了鎖,推門而入。
這次程璟沒有再和以前一般做出迎接的姿態了,和以往相比,充滿了冷淡。
鐵奴目光一沉,倒也沒有說什麼,他輕聲說了一句「我回來了。」便沒有在意程璟的反應回了房。
程璟背對著大門,听到鐵奴回房間的聲音耳朵動了動,忍著沒有回過頭來。
這是個開始,所以無論鐵奴說什麼,都不能動搖。
鐵奴回到自己的房間,從懷里取出那個藥包,目光幽深地盯著看了一會兒,便將它打開,從桌子上拿過一個藥瓶,將藥包里的白色粉末倒進了藥瓶之中。
鐵奴塞上蓋子,動作輕柔地搖晃著藥瓶,過了一會兒,覺得差不多了,他才停下手,他看著那小小的藥瓶,完全看不出表情的臉上仿佛被籠罩在陰影里。
許久,他淡淡的扯了扯嘴角,輕柔的笑了起來。
他握著那瓶藥,起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程璟依舊以一種背對的抗拒姿勢對他,卻不知那縴細脊背完全的展露在他的眼前,那一束綢緞般的黑發也只是更加襯托出他的誘人而已。
鐵奴靜靜的看了一會兒,出聲道:「你若生氣,也不要忘記上藥,藥瓶我放在桌子上了,你自己上藥罷。」
說完,鐵奴伸手將那瓶藥瓶放在桌子上程璟能毫不費勁就能拿到的地方,目光再次落到程璟那形狀優美圓潤的肩膀,沉寂了一會兒,他便偏過頭,大步走了出去。
程璟耳朵動了動,側身看了一眼門口,伏在木桶上不知道想什麼,他的目光落到鐵奴放在桌子上的藥瓶,嘴唇動了動,吸了一口氣。
在此時,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悅耳的聲音,是那念春風。
程璟表情一怔,手指下意識的抓緊了木桶邊緣。
鐵奴吹的依舊很好,但比之前的,程璟總覺得這次他吹的有些不一樣,說不出來的感覺。
程璟繼續听了一會兒,慢慢的竟有一絲毛骨悚然的直覺。
他堵住了耳朵,不想再听了。
鐵奴站立在岸邊,手上持著一片竹葉,面無表情的吹完一曲,便將那片竹葉小心的放回了懷里。
程璟,鐵奴在心里低沉地喚了一聲,眼里眸光暗沉。
程璟啊…………
無論你以前是什麼人,我都不想知道,現在的你,只能是我的……
所以啊,怎麼能容忍你離開。
後面的漸漸和他拉近了距離,大武眸光一沉,目光再次落到右側,手扯著韁繩就要馭馬右轉。
這一塊兒的路他早就打探好了,邑州是個臨海而立的地方,去京城也就這一條路常道而已,這條路往右便是一條匯進海里的大河,現在這種情況,也容不得他做那麼多打算了,他討厭變故,這麼想著,倒完全沒有猶豫地勒緊韁繩,使馬調了方向,朝右側而去。
他這個動作讓追在後面的人驚住了,追趕的動作也慢了下來,只听見一聲嘶啞的「攔住他」,才紛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再次緊逼車後。
大武「嘖」了一聲,目光銳利的緊緊盯著前方,唇角勾了起來,他空出一只手,一把打開車門,探進半邊身子尋到程璟的手,緊緊的抓在了手里,此時程璟已經一臉蒼白,嘴唇微張,做出了嘔吐的動作,然而卻只是干嘔,大武顧不上撫慰他,程璟這樣完全是成年男子的體重對于他來說,居然很輕松的就扯到了自己的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