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來上課之前林賢問我是住分配的小房間,還是住回他的小茅屋。我當時思考了一下,決定住自己的小房間。
林賢不論怎麼說也是元嬰期,我在他眼皮子底下不管做什麼都覺得有點得慌,還不如有個自己的小房間,好歹門口有個結界陣法,雖然只是個低級陣法,但這陣法有一個好處,就是被化解時必然有動靜,所以根本不必擔心有人偷看偷听什麼的。
昆侖**保密工作杠杠的!
我收拾好房間,做上床盤腿打坐修煉。
每個人都有元神,只不過境界低時元神也脆弱,幾乎不能使用,但是從元嬰開始,便可以修煉元神,做到身外化身。
說的簡單一點,就是你的本體坐在一個地方,但是你卻還可以分出去一個意識干別的事情,只是元嬰的元神大多比較脆弱,真真就和個小嬰兒差不多。而到了元嬰以上,也就是從出竅開始,就可以留下神識,身外化身也會強悍許多,幾乎與本體無異。
就好像我手鐲里面屬于晚菁的一抹神識,即使只是一抹神識,卻也有著分神初期的修為,而我與那抹神識交流時,晚菁的本體也會知曉。
我雖然並未達到元嬰,但是我卻有源自于歸虛的力量。
歸虛說過,在我沒有達到金丹之前,我除了用它隱藏起息偽裝自己,再偶爾隱身以外,這股力量並沒有什麼大用,但我卻發現,這股力量的大用真是太多了。
譬如只要我一運轉起那股力量,這周圍的靈氣就和個漩渦一樣,剎都剎不住往我身體里鑽,就好像我是一個磁極一樣。
或者說,那股力量像一個黑洞,能夠瘋狂的吞噬天地靈氣。
而且,即使我沒有元嬰,我的神識也可以擴散追蹤,只是不能凝聚成形而已。
我運轉起靈力,集中精力催動那股虛無力量,想要查探一下孟寒凌。
那股神識仿佛一個追蹤定位儀,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終于鎖定了尚在人間毫不起眼的孟寒凌。
孟寒凌十歲拜入昆侖,此時年僅八歲的他還不過是一個小家族中毫無存在感的子弟。
父親早亡,母親帶著她過著不算太艱難的艱難日子。
他們不至于餓死,但卻受盡族親的白眼。
即使只是一個小家族而已,人類勢利的本性卻是發揮的淋灕盡致。沒有人喜歡孟寡婦,也沒有人喜歡孟寡婦還算乖巧的兒子,因為他們覺得這對母子不吉利。
孟寡婦現在生病了,纏綿病榻,看似只是太過勞累,並不嚴重,但其實連年的積勞已經使得整個苦命的女子身體極度虧空,再難回轉。
孟寒凌在哄母親吃藥,母子兩人暢想了一下痊愈後未來的生活。孟寒凌說︰「等我長大了,一定讓娘過上好日子。我要好好讀書,考狀元,做大官!叫娘親被所有人羨慕,再也沒人敢說娘的不好!」
是的。此時的孟寒凌,尚且完全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修仙一說。即使知道所謂的仙人,他大概也只當傳說。
他現在的目標,僅僅只是他的母親可以好轉,他可以靠自己博得一個錦繡前程,不再讓自己和母親受任何人的口舌。
孟寡婦微笑著看著半大的兒子,連連欣慰點頭。她覺得自己不是大病,很快就可以痊愈。她覺得他的兒子如此聰慧,讀書過目不忘,來日必可位極人臣,光宗耀祖。
只是,這一切不過都是她覺得而已。
這個辛苦一生的女人,只剩下了不到一年的壽命。
在未來的一年中,她的病勢會越來越嚴重,最終骨瘦如柴痛苦的離去。
孟寡婦曾是孟寒凌在這個塵世間最大的希望,她死了,孟寒凌萬念俱灰,雖然還活著,但卻如同混日子的行尸走肉一般。
正因為他覺得自己無牽無掛,所以在街上遇見昆侖的弟子,並且問他要不要拜入昆侖時,孟寒凌毫無猶豫的答應了。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這幾個人也許是騙子,但是對于那時的他而言,這些都已經無所謂了。
他在孟家的所有執念都是因為他的母親,他對于族親所有的忍耐也是因為他的母親。而現在,他的母親走了,只要不留在孟家,他去哪里都無所謂。
他已經沒有家了,沒有家的人,在哪里不是活著呢?
孟寒凌的位置離昆侖有些遠,以我築基中期的實力,支持不了多久就要收回神念。但即使我只看了他一炷香的時間還不到,便已經覺得頭痛欲裂,身心俱疲。
到底還是修為太低啊……
金丹期方才可以飛行,築基巔峰即使可以御劍,但卻也極為吃力。孟寒凌距離昆侖太遠,我即使可以偽裝自己離開,一來一回時間也不夠。
比起等孟寒凌拜入昆侖後再和他周旋,我其實更加傾向于使他過一個凡人百年無虞的生活。要做到這一點非常簡單,只要讓他母親活下去就行。
看小說時我覺得孟寒凌就和其他所有升級流的男主一樣,實力強大,運勢逆天劇情爽則爽矣,個性卻太過平面,甚至還沒有歸虛跟晚菁有血有肉,但是等到真的看見他,我卻覺得,每一個人都不容易,沒有人的生存是不艱難的。
即使孟寒凌為天道所偏愛,但他到底也歷遍了苦難。人生于世,似乎就是為了識得五蘊八苦而來。
我低低的嘆了一聲。
孟寒凌,如果我斷了你九天至尊的路,那我就還你一個你原本想要過的日子,如何?
若如是,那麼,我大概也不算是欠你許多了。
天色將明,我從床上跳下來,推開窗戶,等待著明艷的朝陽從東山升起。
昆侖位于群山之巔,這兒不論是日出,亦或是星辰,都給人一種特別近,特別絢爛的感覺,使人難以抑制的感慨自然女神的聖跡。我記得曾經讀過一個傳說,說是「日出于扶桑之下」,而扶桑這顆通體赤紅的巨樹,可以上接蒼穹,下通三泉。
我忍不住想到我那個不靠譜的師父。
他為何要以扶桑為名?
他為何如此喜愛紅衣?
他為何要為洞府取名藏明,為山峰取名為三泉?
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而已嗎?
我忍不住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來到這個世界越久,就越覺得,這個世界存在的問題,已經遠遠不是作者留下的bug那樣簡單了!
除卻孟寒凌,這里的所有人,都與《九天至尊》中的不一樣!
或者說,就連孟寒凌,也不一定一樣。
有一種病,叫做未來恐懼癥。
不才我恰巧就有這麼一點,從上輩子帶到這輩子。
上輩子我為何選擇一直讀書讀下去?因為我恐懼面對這個復雜的社會。如果我沒有死去,我想,我也許會選擇留校繼續做科研。
可現在,我是真的死了。然後重生在了這個世界。
我原以為我熟知劇情就等于熟知未來,所以可以無所畏懼。但我現在卻覺得,是我錯了。
我熟知的終究只是劇情,而不是未來。
不論是哪里的未來,都是不可預測的。
不論是人是魔,亦或是仙是神,除了活著走下去,似乎,都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擇。
我懶懶的打了個哈欠。
既然只能走下去……那便走下去吧!
與天斗……其樂無窮!
***
昆侖對于築基期弟子的課程其實還是比較放松的。你想要上課就上課,不想上課就申請任務出去為門派分憂,或者請假閉關,只要在出關之後修為有所提高,閉關一年都沒人管你。
但內門築基的弟子在尚是練氣的時候,卻是實實在在苦過來的。
但凡能進內門的弟子,一般都有兩種途徑。第一,你有著不錯的天賦。第二,就是達到練氣大圓滿時通過外門的考核大賽升入內門。而這些升入內門的外門子弟,在進來時基本都是半步築基。所以說,你只要在內門看見練氣的小屁孩,那必定是有著還不錯天賦的。
修仙之路天賦第一,即使是昆侖這樣的大派也非常看中天賦尚佳的弟子,畢竟這些才是門派未來發展的中流砥柱,必須珍惜。
而這就導致了內門練氣弟子的苦逼成長史。
外門弟子在達到練氣五層的時候一年尚且還有兩次出去做任務的機會,內門的練氣弟子呢?他們只能呆在一畝三分地的課堂,每天不停的上課上課上課,修煉修煉修煉,考試考試考試!
最重要的是不能逃課,考試考不過還要罰!
許多築基的同門們在說起自己悲催的成長經歷時,無一不是一種極類高考結束解月兌了的表情,順便再恨恨加上一句︰真他媽不是人過的日子!總算是熬出頭了!
我這才無比慶幸自己沒去練氣班,而是直接築了基。
蕭先生看我不順眼,很巧,我也剛好看她不順眼,于是我便一翻課表,發現在每個月里,她的課居然佔了大半,要躲還真不容易。
我沉吟一二,直接跑去申請了一個月的閉關假。
誰怕誰呀!惹不起我還躲不起了?
先閉關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