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的照片有兩套,一套簽的是狄秋鶴,另一套……簽的是狄三歲。
賀白眉毛抽了抽,憋著氣把簽了狄秋鶴的那套照片整理出來,另買了個盒子裝好,再把之前修好的幾張照片放進去,出門找快遞把東西給買家寄了過去,然後給買家發了條微信,再次感謝了一下對方送來的生日祝福。
這次買家沒有秒回消息,他等了兩分鐘後放下手機,頓了頓,又拿起手機塞進了抽屜。
做完這一切後他終于覺得心情舒爽了一點,趁著下午課少,先拿出功課復習了一下,然後打開電腦,把聖象新發過來的任務下載了下來。
這次聖象發過來的照片不多,只有五套,每套六張,規定他必須在一個星期內修好。
所有照片都是人像,主角有五個,三男兩女,其中賀白眼熟的就有兩個。他艱難回憶了一下,想起來這兩人是日後會大火的B市本地電視台的主持人,身價不菲,而現在他們應該還只是剛進B市電視台的新人主持。
他先把其中一人的六張照片分出來,打開修片軟件放大看了看,思緒不自覺發散。
難怪李茹會給他那麼高的提成,原來這次和聖象合作的對象是財大氣粗的是B市電視台。據他所知,B市這個本地電視台雖然比不上中央台,但地位也挺高,且資源很好,挺受政策照顧。最主要的是,B市地方台偶爾會向中央台輸送優秀的人才,是不少新人主持求職的首選。
話說老三的前女友劉歡歡好像也是簽的B市電視台,听說走了不少關系……不過劉歡歡似乎最後沒能在電視台站穩腳跟,早早離職,沉淪幾年後嫁給了個有家暴史的二婚富二代。她落魄時曾回頭找過老三,鬧得當時的三嫂差點和老三分手……
亂七八糟的想著一些陳年老八卦,他手上動作卻不慢,先熟練的把照片上的一些明顯小瑕疵修掉,然後整體調色,放大人物精修一遍,再結合背景復修一遍,點擊保存導出。若來了靈感,還會再修一個帶些自我審美特色的版本出來。
花了三天時間把任務完成,他先把修完的效果片發給李茹過目了一遍,等確定全部可用之後才把東西發到公司郵箱,然後找李茹要了下一周的任務。
李茹對他的修片質量和速度十分滿意,還對他多修出來的那套帶自我審美特色的版本大加推崇,激動地鼓勵他多修多想多展現創意,並讓人直接把未來三周的任務一次性全發給了他,大方許諾這個月會給他申請獎金。
賀白虛心接受贊美,然後樂顛顛的把在他修片期間一直給他發騷擾短信的狄秋鶴拉進了黑名單!
周末,狄秋鶴又來了紅客,一臉心不在焉的翻劇本。
「給,你的‘男粉絲’寄過來的禮物。」姜秀文放下咖啡和快遞盒,一臉「我想把你叉出去」的表情坐到他對面,不耐煩抖腿,問道,「你前兩天干嘛去了,讓你來拿快遞你也不來,也沒見你去我爸那商量劇本,我說你不會是得到了又不想珍惜,準備給我爸的電影開天窗吧?」
狄秋鶴不理他,垂眼看著桌上的快遞盒,沒有動。
喲,怎麼這反應?上次收到這粉絲送的禮物時不還挺激動的嗎,這是吵架了?
好奇心一起,姜秀文也不抖腿了,擰著腦袋瞟了他幾眼,終于扛不住傾身過去,試探問道,「怎麼了,這禮物有問題?」
狄秋鶴還是不說話,還是盯著快遞盒,一臉的高深莫測。
姜秀文見狀心慢慢提了起來,肥著膽子朝快遞盒伸手,猜測道,「難道這里面放著什麼危險物品?可是不對啊,這東西已經收到兩三天了,也沒見出什麼問題……」
「別踫。」狄秋鶴把快遞盒抓到了手里。
姜秀文停手,掃一眼他把快遞盒用力抓到懷里的樣子,提著的心咕咚落地,沒好氣的直起身倒回沙發里,拉長著調子道,「說吧,你這又是犯了什麼病。」
盒子很輕,狄秋鶴卻覺得手有些沉,語氣幽幽的,「我被拉黑了。」第一次,人生第一次,唯一一次,被人拉黑了。
「被誰?」姜秀文眼中冒出了敬仰的光,語氣中滿滿的幸災樂禍。
狄秋鶴猛地抬頭,目光銳利的看向他。
姜秀文避開他的視線,低咳一聲,壓下心里的幸災樂禍,皺眉說道,「太過分了,居然拉黑了你,這真是……這真是太過分了!」
再沒有比這更不走心的演技了。
狄秋鶴扯著嘴角冷哼一聲,把盒子放進背包,抬手撐臉,扭頭看窗外,淡漠道,「沒什麼,拉黑只是暫時的,年輕人氣性大,我理解。」
姜秀文差點沒忍住吹口哨。哦喲喲,看看這咬著牙說大度話的扭曲樣子,只怕心里已經氣死了吧,那位拉黑狄秋鶴的壯士真是太棒了!
手機提示音突然響起,狄秋鶴秒換姿勢,從兜里掏出手機點開。
白又白︰怎麼一直沒回信,很忙?照片收到了嗎?另,我又修了幾張狄秋鶴的照片,你在紅客嗎,我快到XX街了,你想要的話我可以送貨上門^-^
狄秋鶴豎眉。
笑什麼笑,要不要這麼殷勤還送貨上門?只是一個買家而已,這麼親切干什麼?拉黑了他的手機號,卻對個沒見過面的微信好友這麼貼心,小狗仔你是不是皮癢了?天知道他打電話過去卻被提示是空號時那一刻的感受!明明徐老上一秒才打通了那個號碼!
姜秀文見他對著手機放殺氣,心慌慌的把手機掏出來,小心翼翼問道,「秋、秋鶴啊,你最近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得了些精神分裂狂躁癥腦子殘了……之類的病?」
狄秋鶴還在瞪手機。
白又白︰買家你在不在?
白又白︰???
白又白︰@一只生于秋天的鳥?
白又白︰秋秋?不在嗎?
狄秋鶴心猛地漏跳了一拍,殺氣迅速消失,嘴角往上翹了翹,又迅速拉平,抬頭看向姜秀文,目光灼灼,「叫我一下。」
姜秀文手指按上了「1」,咽了咽口水問道,「叫你?狄、狄秋鶴?」
狄秋鶴不滿搖頭,「不是,叫我的小名。」
手指按上了「2」,「秋鶴?」
狄秋鶴瞪他,「這是我的小名?」
姜秀文絕望吸氣,手指挪到了「0」上,邊往下按邊沉痛道,「秋秋,我覺得你需要治——」
「不對。」狄秋鶴突然提高聲音,搖頭,「語氣不對,不是這個語氣。」小狗仔絕不會用這種慫兮兮的語氣喊自己!
想到這他忍不住把劇本往背包里一塞,大步朝外走去。
姜秀文一噎,手一滑多按了一個數字,空號提示音響起,他忙起身去拉狄秋鶴,語重心長,「你先別走,我覺得你最近壓力太大,需要調解一下心……」
白又白︰看來是真的不在,那打擾了,剛好我這突然有點事,不能給你送貨上門了,照片我改天再寄給你吧^-^
狄秋鶴听到提示音後舉起手機掃一眼信息,然後猛地停步,轉身大步走回了窗邊。
街對面,聖象門口,賀白把手機放入口袋,看向從面包車副駕位置探頭出來的矮個眼鏡青年,在腦內艱難挖了挖他的名字,臉上帶著友好的笑容,確認道,「小馬哥,李姐讓我跟你們一起出外景?」
「對。」馬群憨厚笑著,主動下車給他拉開後面的車門,擦了把額頭搬器材折騰出的汗,說道,「電視台那邊臨時決定給新簽的實習主持也拍一套周年紀念照,不巧外景組那邊分了一部分人去跟拍一場集體婚禮,留下的人手不夠,李姐就讓咱們修片組的人也全上了。李姐說了,你對照片的敏感度很高,若你願意的話,可以把你也帶上,算你加班費,還有車補食補,但不強制要求,你想去嗎?這次外景在麗湖公園那邊,不遠,風景也好,你要是有空,我建議你去。」
「對,你年紀小,多跑跑外景漲漲經驗也好。」另一個修片組的人從車內冒頭,友好的朝賀白打了招呼,繼續說道,「而且這次外拍帶隊的人是馬群的叔叔馬組長,他的攝影技術是咱們聖象最好的,我看你總背著個相機,可見也是喜歡攝影的,這次去可以多跟馬組長取取經。」
賀白听完解釋,想起李茹對自己一貫的照顧,點頭上了車,笑道,「這種好事那我肯定要去湊湊熱鬧了,謝謝大家給我這次機會。」
「大家都是同事,不用這麼客氣。」馬群幫他關上車門,上了副駕駛坐系好安全帶,邊示意司機開車邊說道,「只要你好好干,以後這樣的機會多得是。」
賀白適時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勾了勾手里的相機包帶。
這馬群態度熱情又友善,但眼神卻好像不是那麼一回事……有點意思。
狄秋鶴眼睜睜看著賀白上車離開,忍了忍,沒忍住,扯起嘴角冷笑了一聲。
姜秀文已經站得離他遠遠的了,小心翼翼問道,「秋鶴,醫院很近,我們去、去一下?」
狄秋鶴回頭看他一眼,後退一步坐回沙發,放下背包拿出劇本,低頭,直接進入了專心鑽研劇本的心無旁騖模式,那優雅的姿勢,翻書時流露出的溫文爾雅氣質,和上一秒對著大馬路放殺氣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姜秀文︰「……」確診了,原來得的是精神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