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應該是王大娘,他帶孩子去報名,家里的孩子們就是王大娘幫看著,回到家,王大娘這樣問,沒問題,有問題的只是王大娘話里的語氣,似乎不大對勁。
「大娘,是呀,大妞和小二一起上學剛好有伴,今天就是帶他們兩個去報名的。」不過,常寧也沒在意,以為大娘只是驚訝。
「我以為你只是帶小二去,結果你是連大妞也一起去啦?」王大娘的想法里,就是男孩子,過去,有幾家人識字的,女孩子就更沒有什麼好上學的,常寧可好,兩個都讓上了,這,這不是費錢嘛,本來家里的日子就過得勉強,這孩子一上學,得花多少錢!
「嗯,大娘,我賣草藥也有點收入,就想著以後的孩子們不能再我們一樣,字都看不懂一個,像我姨媽,能識字,能進城做工人,農民太苦,如果可能,我不想他們都吃這種苦。」面對著真心的王大娘,常寧也實話實說。
孩子們的教育問題,他可以做主,這個主,他做,必須學習,必須懂文化,未來就是要做一輩子的農民,他也得讓孩子們用科學去做農民。
「那要不就讓小二上,大妞留家里,要不,你一個人怎麼忙得過來。」王大娘想想也是,常寧他姨媽不就是因為識字才能去城里做城里人嗎,只是,一直以來重男輕女的思想還是影響了王大娘,兒子去,行,姑娘就不必了吧,以後姑娘嫁了人,好不好,都是別人家的事,像常寧姨媽顧著的,這輩子她也只見過這一個,即便王大娘同樣是從姑娘家過來的,也一樣是輕視女子的想法。
「大娘,小二是我的孩子,大妞也是,後面的五個都是,我現在辛苦不都是為了他們。」常寧心里開始是有些不舒服的,不過,很快釋然,幾十年後,依然有這樣想法的人,現在回到六零年的農村,這樣想法的人,可能大家覺得才是正常的。
「大娘知道你疼孩子,可現在你已經夠辛苦了,如果孩子們都去上學,你要累成什麼樣,听大娘的話,大妞的學就不上了,最多,以後大妞嫁人的時候,你多給點嫁妝,不就行了嗎。」王大娘還是不同意,在她看來,姑娘家只要養大,嫁人時不刻薄姑娘,讓姑娘帶著好嫁妝到了婆家能支起腰桿來過日子就成了,誰家姑娘都是這樣,她也一樣,誰想到,到了常寧這里,他居然要姑娘,兒子一樣對待。
能一樣嗎?姑娘是潑出去的水,兒子是養老的根,本就不一樣。
「姑娘以後要在婆家站住,再好的嫁妝也不如讓姑娘自己有本事,不用靠誰。」更多的道理,常寧也沒法和不識字的王大娘講,比如知識的重要性這些,那就撿著明白的講。
「行,行,話都讓你說了,大娘還能說什麼!」王大娘依然不同意,只是見常寧態度堅決,一點沒有听進去改變的意思,她也沒再說什麼,不過,心里還是想著,等以後常寧苦了就知道讓孩子們都上學哪是這麼容易的事,到時,她再來說,一定說得通。
同樣的話,常寧和陳哥,彭哥,何叔,趙二爺,都說了一遍,常寧其實是希望他們也能把家里的孩子,不分男女,只要適齡都送去上學,一個學期兩塊錢,對于現在的家庭來說,負擔真的不重,但可惜,哪一家的女孩子,還是沒去。
常寧心里有些澀,為眼前他無力改變的狀況。
他本身的情況,從兩個孩子上學開始,他操心除了之前的家里,地里,田里,山里外,還得加上兩孩子的學習事情,孩子們出門回家,上課學習,一毛錢三支鉛筆,兩本練習本,一個卷筆刀,應付這些問題,他都還需要更多的能力,又怎麼去改變別人,只能心里嘆氣,算是他嬌情一回吧。
至于他的父母,兄弟妹妹在內,成天忙碌的常寧,有時真的會把明明一個村子住著的他們忘記掉,對于泠漠的這些親人,常寧要求不高,他們別來添亂就行,更遠的旁人,常寧就更不在意了。
溫飽面前,在意是什麼,能吃嗎?
不能,那就該干什麼干什麼,該干活的干活,該上學的上學。
當然,他也不知道其實村里的每個人都在討論關于常寧送兩個孩子去上學的事情。
「媳婦,我們家老大也到上學年齡了,也送去上學吧。」
「陳大牛,我說你腦袋傻了是吧,常寧傻,你也跟著傻,一個丫頭片子,上什麼學,你有錢?家里的活不用人干了?什麼都給個丫頭片子了,以後我們大寶,還有馬上要出生的二寶吃什麼,穿什麼,用什麼,我把她們兩個養大就算對得起她們了,怎麼著,還想我讓她們上學,有本事,投常寧家去,讓那傻瓜送她們去!」這是陳哥家的對話,同樣也是很多有女孩家的對話,結果無一不是沒有結果。
「哎,我說你家老二是不是傻了,帶送什麼孩子去上學,送去不說,還兒子,女兒一起送!」
「管他傻不傻,那是他的事,我們過我們的日子。」這是常寧親人的統一對話。
「常寧這敗家子,有錢送孩子去上學,一個丫頭片子有什麼好學的,你說,他就不知道拿這錢來孝敬我們嗎,可以買多少吃的了!」這是吃高過一切的常母。
「行啦,都分家了,你嘮叨什麼,他送你點吃的,你要給他看孩子嗎?」這是冷漠的常父。
「我好不容易閑下來,讓我給他看孩子,想都別想!」好吃懶做的常母。
「那就別管他,他愛怎麼樣就怎麼樣,他過好了,我們是他父母,他不敢虧了我們,他過得不好,分家了,和我們無關。」冷漠自私的常父。
幸虧常寧是真的不在意,管別人說什麼,只要不來給他的生活添亂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