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了半天的門鈴,里面一點聲音都沒有。周奕霏又拿出電話,直到第三遍過後電話里才不是機械的「嘟嘟」聲以及「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無人接通……」的聲音。
「喂……?」
聲音沙啞無力,听起來病的不輕,再加上徐偉杰這麼長時間沒接電話,周奕霏倒真的擔心起來了,「我是Eva,你沒事吧?」
「Eva?咳咳咳,我沒事,只是有一點發燒罷了,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你的藥不是丟了嗎?我給你送來了,現在就在你家門口。」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我去開門,你再等我一下。」
沒等幾秒,屋里突然傳來「啪」的一聲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緊接著門打開,蒼白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紅暈的徐偉杰迷離著雙眼出現在了周奕霏的面前。
「抱歉,還麻煩你幫我送過來。」聲音比電話里的還要沙啞,他側了一子,「先進來坐吧。」
客廳里十分整潔,沒有什麼豪華或是有個性的家具,都是些中規中矩的擺放設置,卻給人一種溫馨舒適的感覺,一如徐偉杰其人,也因此地上那一攤玻璃碎片顯得尤為礙眼。
「我剛才不小心踫掉了杯子,你小心一點,別踩到了,請坐。」徐偉杰說著也在沙發上坐下,隨手拿起旁邊的抱枕抱在懷里並把下巴放在上面。
一向以成熟男人示人的他此時表現的這麼孩子氣,周奕霏真的覺得他病的不輕,「看你的樣子不像是只有一點發燒吧!還是趕快吃藥吧,有熱水嗎?我去給你倒一杯。」
徐偉杰無精打采的微抬了下眼皮,「在廚房,多謝你了。」
廚房與客廳一樣的整潔,鍋碗瓢盆樣樣俱全,上面縴塵不染,想來徐偉杰應該經常用這麼東西。
周奕霏看著他把藥吃下去,又關心的說道︰「吃了藥趕快去睡一覺吧。」
徐偉杰懶懶的點點頭,勉強睜大眼楮歉疚的看著她道︰「抱歉,你大老遠的跑來給我送藥,我卻不能招待你。」
周奕霏笑了笑,玩笑道︰「報答我還不容易?以後多的是機會,快去睡吧,不用送我了。」
徐偉杰也微微勾起了嘴角,「是啊,以後有的是機會。」
全身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腦袋比之前還要漲,他勉強站起來,沒走兩步路身子猛的晃了一下,若不是剛好扶住了沙發扶手,險些就要摔倒在地上。
周奕霏一驚,再顧不得其他的上前扶住徐偉杰的胳膊。他的身體很燙,那個熱氣即使隔著襯衣也能清晰的傳到她的手心。
徐偉杰也是一愣,冰涼而柔軟的觸感讓他頭腦清醒了一些。
「我還是扶你進去吧。」
「好。看來又要麻煩你了。」
周奕霏將徐偉杰扶到床上睡好,又幫他蓋好被子。徐偉杰的頭一接觸枕頭就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周奕霏掃視了一下他的臥室,還是一樣的干淨,不過她也發現了一個奇怪的事情,徐偉杰的家里竟然連一張照片都沒有,也不知道是他不喜歡拍照還是因為其他的緣故。
周奕霏不是好奇的人,這個疑惑隨即拋之腦後。她回到客廳,把地上的那些碎片全部掃進垃圾桶里,又看了下時鐘,離雯雯放學還有一段時間,想了想,她又去廚房把鍋拿了出來。
徐偉杰這一覺睡了許久,等到迷迷糊糊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屋子里此時一片黑暗。可能因為吃了藥的關系,整個人清爽了許多。他模索著走進客廳打開燈,準備去廚房為自己饑腸轆轆的肚子做點東西吃,但桌子上的保溫桶、勺子、碗和紙條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保溫桶里有白粥,即使沒有胃口也要喝一點,為了你的身體也為了我的辛苦,熬了很久的。Fighting!Eva留——
徐偉杰嘴角微微勾勒出一抹溫暖的弧度,心里一片柔軟。
被人關心的感覺,真的挺好的。
打開保溫桶,撲鼻的香味迎面而來。軟糯的白粥,入口即化,吞下去的時候,甚至能感覺到喉間的潤滑,只覺得心情更加愉悅了許多,鬼使神差之間,他拿出了手機。
「偉杰,你已經醒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響起,徐偉杰嘴角的笑容又擴大了幾分,「白粥很好吃,謝謝。」
周奕霏笑出了聲,「這是你今天第幾次對我說謝謝了,要是都算起來的話,你可是欠我不少了。不說笑了,你現在怎麼樣了,還難受嗎?」
「已經好了許多,明天上班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你還真是拼命三郎!多請一天假別人又不會說什麼的。」
「媽咪,我也要跟偉杰叔叔說話。」
徐偉杰就听電話那頭悉悉索索了一下,雯雯的聲音就透著手機傳了過來,「偉杰叔叔,媽咪說你生病了,你有乖乖的吃藥嗎?」
「當然有了。」徐偉杰柔聲道,「雯雯生病的時候也要記得乖乖吃藥。」
「我一直都有乖乖的。不過藥很苦,媽咪會允許我吃一顆糖,偉杰叔叔嫌苦的話也可以吃糖哦。偉杰叔叔,我明天可不可以去看你啊?」
「當然可以了。」徐偉杰的臉上帶著兩分不自知的寵溺。
「嗯,那我們說定了哦。」雯雯軟糯糯的說完,又把手機遞給周奕霏,「媽咪,給你。」
周奕霏無奈的對徐偉杰說道︰「抱歉啊,其實如果你沒空的話就算了,雯雯不會介意的。」
「我答應了雯雯的事情一定會做到的,不能讓小朋友失望的。」
「那好吧,晚上睡覺前記得再吃藥。拜拜。」
「嗯,拜拜。」
周奕霏很快又陷入到了繁忙的工作中,最新卷宗里的死者被火燒死在了家里,讓人在意的是,死者死前被喂下了安眠藥,經過警方調查,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死者的妻子。
周奕霏其實很不想接這個案子。死者是一個煙、酒、嫖、賭都俱全的人,而且不只是這樣,死者還有嚴重的暴力傾向,經常性的打罵妻子和女兒,這一點他的朋友和鄰居都可以作證。這種人,真是死了都不足惜。
「這件案子我之所以交給你,就是想讓你知道,不可能每個案子的死者都是值得同情的,也不是每個凶手都是可恨的。我們是律政署的公職人員,在任何情況下都要依照規章制度辦事。不管你對被告是多麼的同情,你也要全力以赴的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不能將私人的情感夾雜在其中。」
方偉豪說的話周奕霏都明白,作為法庭上的律師,要時刻保持理智,最忌諱的就是被情感所左右。上輩子她就做的很好,即使在法庭上審問布國棟的時候也堅定的維護了律師的職責。可能是經過了死亡和婚姻失敗吧,她已經做不到像以前那樣不近人情了。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既然選擇了要爬上律政署的高位,她就不能避開這種類型的案子,現在只能寄希望于被告的辯護律師是個厲害角色了。
徐偉杰也忙了起來,最近連著發生了兩起警察被殺的案子,都是發生在地鐵站人流量密集的時候,根本沒有目擊證人看到什麼可疑的人物或是可疑的事情。
本來案子陷入膠著徐偉杰就已經很煩了,當發現每次案件討論的時候法證部的布國棟和法醫鐘學心都會在場的時候,他的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
觀察了幾次,徐偉杰心中有了論斷,把新的手下凌倩兒叫進了辦公室,並表示了對布國棟和鐘學心過于參與案件的不滿。
「可是徐Sir,一直以來我們破案他們都提供了很多很有價值的建議與幫助。」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們已經習慣了听他們的意見辦案,如果沒有他們的話,你們根本不具有辦案的能力。」徐偉杰毫不客氣道。
凌倩兒心里一驚,這個罪名實在太大了,慌忙解釋道︰「徐Sir,我們……」
徐偉杰打斷她道︰「不需要向我解釋什麼,你只問問你自己我剛才所說的究竟對不對。我只看到這幾次討論案情都是ProSir和鐘學心在主導你們的辦案思路,他們說什麼,你們就根據他們說的進行調查,根本就沒有自己的分析與思考,甚至在審訊嫌疑犯的時候他們竟然也會在場,這是我在其他組都沒有發現過的情況。重案組不是CID也不是巡警,你們的職責就是負責西九龍相對重大案件並調查出其中的真相,如果只需要法證和法醫的分析與意見,警員只要听從他們的吩咐就好,那任何警員都可以代替你們,你們重案組也就成了可有可無的存在。」
「Sorry,Sir。」凌倩兒挺直腰背低頭道。這一番話如冷水罐頭一般讓她陡然驚醒,心驚于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依賴法醫和法政了?能夠調進西九龍重案組,都是在其他職位上有過優秀表現的。她曾經徹夜查好幾本書甚至請教大學里的教授只為了調查案子中發現的不懂的地方。因為布國棟和鐘學心博學多才,漸漸的她就開始詢問他們一些事情,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她就開始根據他們的分析來調查案件,帶壞了整個重案組的風氣。如果有一天布國棟或鐘學心不在了的話,已經養成壞習慣的他們又該怎麼破案?
徐偉杰滿意的點點頭,又道︰「以前是高Sir帶你們,我不太了解你們的情況,但現在我是你們的上司,就決不能容忍你們就成為法證和法醫的下屬,失去自己辦案能力。從今天開始,你們自己去法證部和法醫部去拿案子有關的資料,不許再和他們討論與案子有關的任何事情。你跟其他人也這樣說一下。」
「Yes,Sir。」凌倩兒抬起頭真心的說道,「請徐Sir相信我們這組的能力,我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VeryGood,我相信你們都是很優秀的人才。」徐偉杰打一棒棍給一甜棗道,「你們都是可以獨當一面的人才,即使沒有他們的建議,你們也能破的了這次的案子的。」
凌倩兒挺直了胸,突然感到自信百倍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