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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回去之後,王希音還想著沒能給豚哥兒挑到書,她翻箱倒櫃把自己幼時練字的字帖拿出來,可字帖內容都是女訓、女則,亦或是佛經之類的,很不適合男孩拓寫。

思來想去,怕是也只有淳哥兒書房才能有合意的。然而現在有了弟弟池哥兒,這些書便是淳哥兒不學,日後也會是池哥兒的,書籍不比其他,輕易拿不出來。

「哎,找幾本書怎麼這麼難。」王希音趴在繡樓書房嘆息一句。

女兒的苦惱,王三太太現在是無暇顧及了。被雪芽提點了一句丈夫可能迷上了賭,嚇得她一宿沒睡好,第二天忙不迭去叫王敬的長隨墨生過來問話。

墨生這陣子也是惴惴不安,眼看著三老爺早出晚歸每日興致勃勃,他也暗自猜測想出了無數種可能,似他這種跟著爺們兒長大的長隨對爺們兒的一舉一動都很清楚,可三老爺最近的舉動太奇怪了。

說他去哪里廝混,可他果真每日都去慣常有文人詩會的茶樓,跟一群書生舉子一呆就是整天,有時候甚至過了子夜,說他酗酒,他卻是半點酒氣也不沾,就偶爾興致大發了從茶樓出來叫上好酒去喝,那興致要發得再厲害點兒還會賞他們幾個小子兩壺。這怎麼看怎麼像是正常的文人辯論,卻又處處都透著不正常。

因此,听到三太太傳喚,墨生心里也是一咯 ,那話在心窩里滾了七八個來回,到了太太跟前卻是一個字兒也吐不出來。

三太太坐在上首不怒自威︰「今兒個叫你過來,想必你也知道是為什麼。老爺最近行蹤不定,成日在外頭做事,你是日常跟著的,可有瞧出什麼不對?」

墨生跪在地上,狠狠吞了兩口唾沫才道︰「回太太,老爺最近……就是在鴻雁樓與其他學子論詩習作,小的實在瞧不出不對的地方。」

這話說得很有意思,他瞧不出不對的地方,卻不是說三老爺沒有不對的地方。三太太心下了然,她側頭問一旁的陸嬤嬤︰「小陸管事的鋪子我記得與鴻雁樓隔著兩條巷子罷?」

陸嬤嬤連忙稱是。

「明日讓小陸管事將鋪子里的事先放一放,勞煩他跟著墨生去鴻雁樓轉一轉。」既然墨生說不出個所以然,三太太勢必要親自派人過去看個究竟。她吩咐完後,又問墨生︰「老爺手上的銀錢最近可有缺的?」

墨生老老實實地回道︰「並不曾缺,不過這陣子老爺時常能拿出些稀罕玩意,卻不是小的們替老爺跑的腿,但銀子什麼的老爺也不曾提過。」

三太太擰了眉,再多問幾句之後發現真的從墨生這里問不出旁的,就叫他下去了。

若真是沾了賭,手緊些是必然的,可王敬只有手松拿物件的時候,卻不曾管下人要過自己的銀子,可見即便真是在賭他也不是虧的那個。但要不是在賭,他這些日子在外頭又忙些什麼呢?

這事情真是不起疑還好,一旦起了疑心,不叫人查個清楚明白,三太太怕是有陣子不得好眠了。

然而就在三太太叫人跟著三老爺的時候,王敬竟然幾日不曾出屋。三太太親自煲了湯端過去,卻見他疲累地坐在書案前構思文章,下筆如游龍走鳳無暇他顧。三太太見他眉宇間很是煩躁,只說了兩句話便也不再多留,靜待了兩天,只有房門一次說有人找老爺,王敬不叫下人跟隨地與那人見了面,之後又是將自己悶在屋里不出。

這麼來回了幾次,連老夫人劉氏也覺察出不對來。

可她探望過一回,就笑臉盈盈地去了三房院子,對三太太道︰「敬哥兒不知叫誰說通了,整日在書房做文章,瞧這架勢不待後年春闈,便是明年開恩科他也是能上去掙一掙的。」

王敬中舉後,再也听不得旁人叫他讀書,劉氏又一味地縱容他,倒叫他荒廢了一年。可現在他自己肯上進,劉氏這做母親的哪有不高興的理,連連囑咐三太太好生照顧王敬,又親自把王敬的兩個妾室叫到跟前敲打了一番,這才回去。

雪芽趁著給三太太梳頭的機會問了一問,三太太也嘆氣︰「老爺一心想學也是好的,此事到此為止罷。」

這頭起得不明不白,結束的也稀里糊涂,雖說梁氏也盼著王敬備考春闈,可丈夫突然轉了性她心里怎麼卻安定不下來。

然而旁的東西她叫人查不出,陸小管事沒能跟隨過三老爺,卻是親自去那鴻雁樓問上一問,確定三老爺不在府上的時日都是在鴻雁樓與一群學子交談,至于具體交談或做了什麼卻是問不出的。

查不明白的事,想也白想,總歸三老爺是終于松口要科考了,三太太再也沒有不順他的理,想著就對雪芽道︰「我明日回一趟寧國侯府,之後怕是要從老夫人那里拿回領事牌了。碧環再有一個月就要臨盆,這幾天你多盯著點兒,別叫碧環誤了老爺的學業。」

雪芽應是,碧環現在身子重,輕易不肯出屋,三老爺又一心苦讀,雪芽身上的擔子都輕了許多,她自己也忍不住松口氣。回到她和碧環的小院,看著東廂房黑著燈,怕是碧環早早睡了,雪芽嘆口氣,若說起來她不是個願意與人相爭的性子,但在後宅里又不是主子命就得靠著主子們生存。

可是碧環顯然沒有想明白這個事情,雪芽只希望碧環生下這個孩子後能夠為了孩子安份下來。

***

次日,王三太太抱著池哥兒,又帶上從晨起就歪纏著要一同去的王希音去了寧國侯府。

朱氏只在孩子洗三的時候見過池哥兒,如今那小紅猴子成了白白胖胖的糯米團,朱氏抱在懷里如何也不肯撒手。她一疊聲地問王三太太月子坐得好不好,禁忌有沒有犯,又夸池哥兒聰明可愛,話音沒落寧國侯回來了。

今日休沐,寧國侯去後院打了會兒拳,听說女兒帶著外孫女和小外孫過來,他簡單梳洗一番也急著過來。爺們兒不比女人家,洗三的時候也不過遠遠看了眼孩子,更是抱都沒能在懷里抱一把,這回見到白胖的外孫子,寧國侯一向嚴肅的臉龐也有了溫和笑意︰「這孩子定力足,像我。」

王希音在一旁偷笑,池哥兒這一路鬧騰得很,進了侯府就開始打瞌睡,到了外祖父懷里自然如小僧入定——大眠去也!

寧國侯抱著孩子去看王三太太︰「听說王敬決定去考春闈了?」

梁氏忙道︰「是,這些日子一直在書房讀書,瞧著是想要趕考的樣子。」

「嗯。」池哥兒不舒服地動了動,寧國侯小心地挪著他小小的身子,聲音都低了幾分︰「有這個志向就好。我原想著他要實在沒志氣,就跟平陽公說說,不拘哪個縣的教諭、訓導怎麼也要給他個差使。如今可好,一切等春闈過後再做打算。」

「父親說的是,女兒也是一般想法。」梁氏道︰「中不中的先不提,老爺有這打算已經十分好了。」

寧國侯拍了拍池哥兒的襁褓,見他睡得熟便招呼乳娘把孩子帶下去好好睡覺,之後他繼續跟梁氏說話︰「我听你娘說,你想讓王敬外放?」

「這卻是女兒自己的想頭,畢竟老爺的功底太是不太踏實,在京城有國公府撐著不顯什麼,但以後……我們到底不是大房,隔出來還得靠老爺,所以女兒想讓他去外面歷練歷練。」梁氏道,她不太把得準寧國侯對自己攛掇丈夫外放是什麼樣的態度,說話時有些猶豫。

寧國侯听後卻點點頭︰「你說的不錯……」他話剛起頭,外面突然有小廝拉了長音在通報,似乎有急事,寧國侯蹙了眉頭︰「何人喧嘩?」

「報——」那小廝一路跑到正院門前,撲通一聲跪下︰「侯爺、夫人!大喜呀!三爺捕獲了亦力把里叛族部落首領馬哈木!消息八百里加急剛剛傳到京城,皇上已經下旨讓三爺和幾個功臣押解馬哈木進京,大加封賞!」

「什麼?!」一屋子的人听到都驚得站了起來。

寧國侯甚至不等那小廝爬進屋里就快步出去︰「你再說一遍?」

這小廝正是在侯爺理事地方值守的,听到消息再三確認後才過來報喜,他喘著粗氣道︰「三爺抓住了馬哈木啊侯爺!就是二十年前與韃靼合謀,侵犯北疆的賊人!韃靼被衛國公打回去後,馬哈木逃回了亦力把里,如今叫三爺抓住了!」

「吾兒!」朱氏就在寧國侯身後,听了這話忍不住哭喊一聲,被梁氏和王希音一左一右攙住了。

寧國侯面部肌肉抖動了一下,拳頭握了又松,顯見也是激動得很,但他到底克制住了,回頭對女兒和外孫女說︰「照顧好你母親。」撩起下袍疾步而出。

丈夫和隨從走了,朱氏看著兩人的背影還在哭,她再裝得淡然,十多年未見的兒子要回來,又得了無上功勛,她如何坐得住︰「儷娘我沒听錯,是小伍要回來了?」

「是啊娘,弟弟還抓住了外族賊首!回來要立功行賞的!」梁氏也是滿臉淚水。她一介婦人,雖說不太懂前朝軍事,但皇上親自下令叫梁伍押解犯人,想必這是極重要的賊首,就不知道經此一役梁伍身上無法晉升的枷鎖能不能沖破了。

隔壁有了嬰孩的啼哭,許是小廝的高喊驚到了池哥兒,乳娘哄了好久也不見平息。朱氏忙叫人把孩子帶出來,親手抱在懷里哄,她又哭又笑,甚也不顧地親了親池哥兒白女敕女敕的臉蛋︰「我就說,我們池哥兒是個有福氣了,這就把小舅舅給外婆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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