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柳快別哭了,也是你倒霉,遇上了貴妃心情不好。」
仲夏夜晚,夏侯景處理完政事,抱著某種隱秘的心情,走在去往御花園涼亭的路上,無意間听到兩個少女談話的聲音,其中一個似在傷心啜泣。
「我這心里啊都替你不值的慌。」先前說話的人輕嘖兩聲,憤憤不平的道,「你陪了貴妃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貴妃不但讓人將你打成這副慘樣,還把你貶成了下等宮女,實在狠毒。」
「姐姐慎言,若讓貴妃听見這番言論,你我都討不了好。」綠柳哽咽著捂住了少女的嘴,卻沒否定她的話。
「為何不能說。宮中誰不知道,貴妃張揚跋扈,恃寵而驕,心情一不好就拿咱們奴婢出氣。哪里像柔妃娘娘那樣溫和大度。」少女推開綠柳的手,冷哼一聲全然無懼的繼續說道。
「哦?是嗎?本宮原來在宮里是這名聲?」一道清脆悅耳的聲音她們耳邊響起,顧雲溪懷里抱著驚天出現在兩人身後,似笑非笑的掃了她們一眼。
少女一哆嗦,慌慌張張的跪下,連聲喊道,「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啊。」她的聲音帶著驚恐,痛哭流涕的一下一下,重重磕在地上。
「呵,」顧雲溪冷笑一聲,彎身捏起她的下巴,「若是本宮饒過你,怎麼對得起本宮的‘好名聲’?」他松開手,瞥了眼身後的侍衛,冷聲道,「帶下去,掌嘴一百。」
「娘娘您饒過姐姐吧,是奴婢不好,奴婢願意帶姐姐受過。」綠柳不著痕跡的看了某處一眼,接著滿目驚惶的跪倒在顧雲溪腳前,扯住他的衣擺失聲痛哭。
顧雲溪順著她剛剛那眼瞧了瞧,正巧瞥見了一抹繡著四爪蛟龍的墨黑色衣角,知曉了她的打算。無非想在夏侯景這位權勢滔天的攝政王面前表現一下,順帶讓他看看自己這個貴妃娘娘是如何不慈不善。
宮中眾人皆知,攝政王的母妃曾是一個小小侍女,因母妃地位低下,連帶著他幼時在宮中沒少受到其他皇子和妃嬪的欺辱,因此最恨宮中恃強凌弱之人。
不過,顧雲溪自認與攝政王並無利益沖突,至于這位王爺如何看他,他還不放在心上。
「既然你們姐妹情深,本宮就成全你。」他轉身看了看,示意侍衛放開雙頰被扇腫了的宮女抿唇一笑道,「本宮今日就讓你們有難同享。」
本來一手把握朝政的攝政王是他實現白錦歡願望需要最先對付的敵手,但夏侯景這人卻無半點野心,不出兩年便會還政新皇,徹底退出朝政之爭,與他作對反倒得不償失。他只要掌控住夏明軒,便是將整個夏國握在了手里。
綠柳滿臉淚水的被拉到一邊,侍衛下手毫不留情。清秀的少女,臉上高高腫起,瞧著好不可憐。
「娘娘,得饒人處且饒人。」一位斯文俊雅的男子走了過來,對著顧雲溪鞠身一躬。
顧雲溪上上下下掃了掃他,挑眉問道,「你是哪個?」
他早被春桃普及過男子身份,不過故意有此一問。來人便是那晚出現在夏侯景身邊,名字享冠京城的天才許致遠。此人一看就知相當恃才傲物,對著他這個後宮中唯一的貴妃,也不過只行了一個淺禮而已。
俊秀的男子淡淡一笑,「娘娘貴人多忘事。微臣戶部許致遠,拜見貴妃娘娘。」他指著滿臉淒慘的兩個少女道,「娘娘身為貴妃,想必寬仁大度,不如饒了這兩個女子。」
顧雲溪哼笑一聲,揚了揚下顎說道,「國有國法,宮有宮規,許大人,這兩人妄論主子,犯了宮中大忌,你莫不是想讓本宮罔顧宮規?」
許致遠是夏國聲名遠播的才子,十三歲中了秀才,十六歲就高中狀元,且與白辰筱十分交好。最重要的是,傳言他與攝政王關系非比尋常,是攝政王的男寵之一。
「娘娘誤會了,微臣只是希望您能看在微臣的薄面上饒過她們二人。」許致遠身為戶部官員,又有攝政王賜下的令牌,可自由出入宮廷,宮中諸位嬪妃多多少少都會給他些面子。
顧雲溪被他理所當然的語氣逗笑了,撫弄著驚天嗤笑道,「許大人,本宮執掌鳳印,便是這後宮之主。」他十分嫌棄的瞥了眼許致遠,接續道,「你一個小小的戶部三品官員,也敢在本宮面前拿喬。」
接著他輕蔑笑笑,走到綠柳身邊,拍了拍手道,「給本宮狠狠的打,不知道規矩的人就該好好長長記性,牢牢記住自己的身份。」他乜了許致遠一眼,「這在後宮之中,本宮的決定,不是誰的臉面都能改變的。」
許致遠向來自視甚高,被他嘲諷的眼神一瞅,頓時氣得臉色漲紅,恨不得撲過去撕了顧雲溪這張羞辱人的嘴,他甩了甩袖子厭惡道,「娘娘的為人處事微臣算是見識到了,望娘娘以後好自為之!」
顧雲溪冷冷看了他一眼,道「許大人,本宮以後會怎樣不牢許大人費心,只怕許大人今日怕是不能隨心隨意的走出這宮門了。」不過是看不清自身地位的蠢人罷了。
「怎麼,貴妃也想對微臣用刑?」許致遠轉身的腳步一頓,惡狠狠地盯著他諷刺道。
「呵,許大人,光憑你剛剛對本宮出言不遜,本宮就可以治你個大不敬之罪。您說呢,攝政王殿下。」
夏侯景從後方慢步走出,出乎意料的附和著點頭道「貴妃言之有理,只是許大人是國之棟梁,還望貴妃高抬貴手。」他說話不緊不慢,溫和有禮,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遵從。
顧雲溪抬了抬眼,微笑道,「既然攝政王求情,本宮就不與許大人計較了。」他是不在乎在夏侯景眼里他這個貴妃是怎樣的人,不過,也不想因為一點小事就和他成為敵人。
「攝政王和許大人深夜相會于此,想必是有要事相商,本宮不便打擾。」他說著向夏侯景見了個禮,轉身欲走。
「不,沒事。」夏侯景一急,伸手扯住了顧雲溪的衣衫,他松開手尷尬的咳了咳,說道,「娘娘說過,下次再見,要與本王一敘,可還記得?」
顧雲溪點點頭道,「自然記得。」
「相見不如偶遇,不如今晚應了這約如何?」夏侯景雙眸含笑的望著他,兩手卻不自覺的緊張的握了起來。
顧雲溪沉思片刻,回道,「也好。」反正他今晚也沒其他安排,不如去試試這位攝政王的底。他兩次見到夏侯景,此人都與世界資料中所寫到的有所出入,而這種事,他只在某人那里領教過。
「王爺!」許致遠厭惡的瞟了顧雲溪一眼,顯然不敢相信攝政王居然會主動向這麼一個惡劣的人邀約。
夏侯景面色嚴苛的看了看他,冷聲道,「你今晚出宮去吧,日後記得說話做事要有分寸。」許致遠學富五車,本是他十分看好的官員,但這性子著實需要狠狠磨煉一番。
許致遠聞言身子一顫,低垂著頭恭敬回道,「下官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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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一處涼亭,顧雲溪和夏侯景二人譴走了身邊的侍從。
「那日一別,本王對娘娘的茶日思夜想,不知可否有幸再飲一杯?。」
顧雲溪微微一笑推月兌道,「王爺又開玩笑。本宮泡茶手藝不佳,不敢獻丑。」
夏侯景失望的嘆了口氣,也知自己有些急躁,但奈何他一見到這位貴妃便魂不守舍,對他魂牽夢縈,難以忘懷。
這些日子,他在宮里沒少听到關于貴妃娘娘如何恃寵而驕,喜怒無常的事跡,甚至親眼見了這位少年的不依不撓。因為幼時在後宮中的經歷,他本對這種人最是憎惡,如今卻覺得眼前張揚跋扈的少年一舉一動都透著可愛,尤其是生起氣來,一雙迷人的桃花眼越發晶亮,眼尾飄起嫣紅,更是艷麗異常。
除去夏侯景對他若有若無的曖昧,顧雲溪不得不承認,這位攝政王是個非常好的談天對象,他言辭幽默,總能讓他捧月復大笑。兩人不知不覺竟暢談了好幾個時辰。
「本宮許久沒這麼開心過了。」顧雲溪抿了口茶,眼眸含笑的看著對面的人。
夏侯景被他這麼不經意一瞅,呼吸一促,心里竟有些淘淘的,他目光痴迷的望著少年,鬼使神差的問了句,「本王能否喚你錦歡?」
顧雲溪一愣,笑道,「自然可以。論輩分,王爺可是我的舅父。」
提起身份,夏侯景眸子里閃過一絲尷尬的神色。他差點忘了,眼前的絕色少年是長公主的幼子,而他竟對自己的外甥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到了下半夜,宮中巡邏的侍衛換了一批。顧雲溪如今不過十六歲,就算精神上亢奮,身體卻熬不住了,他捂著嘴打了個呵欠,眼睫上掛著兩滴亮晶晶的淚珠,十分慵懶嫵媚。
夏侯景飛快看了他一眼,心中騷動不已,面上卻體貼的說道,「錦歡累了,今晚便止于此吧。明日再聚如何?」他不單單說結束,反而趁機約定了下次相見的時間。
顧雲溪正困得上下眼皮打架,神思恍惚的點了點頭。起身時微微一晃,幸得夏侯景手疾眼快的扶住他。
少年的體香飄在鼻端,異常好聞,讓夏侯景的半身子都麻了。他怔愣愣的注視著少年,一向溫和的眸子爆射出一抹勢在必得的凶光。
「多謝王爺。」
顧雲溪借著他的手穩住身子,朝夏侯景躬身道謝才喚回這位攝政王的神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