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夜里跑去娘娘山的事沒讓秦父知曉,山上有財寶的事秦揚也不打算告訴他,要是讓他知道他們平白得了這麼大筆財寶,還與幾十年前的那批人有關系,肯定會胡思亂想,搞不好再弄個眾人皆知就麻煩了。
秦揚把裝著寶貝的麻袋放到江家,去伺候秦父睡下才回了屋。
燭火幽幽,窄小的屋子里誰也沒有說話,只余趴在一旁的小黑不時吐舌喘息的聲音,堂屋的地面被江老ど一家翻過而顯得凹凸不平,江宇似模似樣的學著秦揚坐在小凳子上,單手撐腮,看著放在面前的麻袋眼珠子略顯聰穎的轉來轉去。
長了一副聰明懂事的模樣,卻偏偏是個單純的小傻子。
「秦揚,你,你在想什麼。」終于,覺得無聊的江宇開口問。
秦揚身軀動了動,兩手搭在腿上交叉相握,「我在想該把這東西藏在什麼地方才安全。」
江宇似懂非懂,「家里就很,很安全哦,都沒有外人會,會來,為什麼要藏。」
秦揚看一眼江宇,恍悟過來,因為這筆突如其來的橫財,他居然畏手畏腳起來,生怕有人來把這筆寶貝偷走,自從他住進江家以來,就沒發生過盜竊之事,家里有財寶的事也只有他跟江宇知道,外人不知道他有錢又怎麼會打主意,現在想這些,確實是多余。
秦揚難免自嘲一笑,也不再去想怎麼把這些財寶藏得刁鑽古怪到無人能找得到,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索性把這些東西往那間堆放雜物的屋子一放,最顯眼也最不會令人多心。
這事安排妥當,兩人照舊拿著鐮刀去清理娘娘山,傍晚回家時天色還早路過田壩都會去地里看看果苗以及交給一群人建築的房屋,果苗長勢不錯,特別是令秦揚擔憂的西瓜苗,見風長,混著豬糞的土壤十分肥沃,有助于植物生長,西瓜苗原本細弱的根睫也粗壯起來。
地里因為蓋了地膜,鮮少長雜草,遠遠看去一片女敕綠,很是喜人。
地里的一切都欣欣向榮,其余的灌木類果樹長也逐漸發了新枝,火龍果長勢也好,看來今年應該能有所收獲。
天已擦黑,兩人順著小路走到砌房子的草壩里,工人們都已經回去了,秦揚牽著江宇的手站在地埂上往下看,房子的地基已經打得差不多了,草地上堆了許多砂石木材以及泥土,原本一片綠油的草地此時被踐踏得亂七八糟,露出褐色的泥土,看著多少有些髒亂。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地狼藉,卻意外的令人賞心悅目。
日後房子建成了,可以在房屋周圍種點花草樹木,院子里搭個瓜架子或者葡萄架,熱天的時候還能在架子下乘涼,想想就覺得愜意,不過要實現這個計劃還得再等一段時間才行,砌這房子少說也得小半年才能完成,也就是得到十月份去才能住進新房子里。
秦揚也不著急,他等得起。
敏感的江宇能感覺得出秦揚很喜歡這個地方,他認真看了好一會兒,看不懂下面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是什麼,遂問秦揚,得知這是正在搭建的房子之後,立馬轉到秦揚身前興奮發問,「秦揚,這,這個是我們的新房子嗎。」
秦揚自然的擁著江宇,低頭看看開心無比的江宇,心情越發的好,他寵溺的笑笑,一口親在江宇額頭上,「嗯,喜歡嗎。」
江宇傻笑著抬手搓搓被親得癢癢的額頭,嚷著喜歡的同時撲去要實行禮尚往來的優良品德去親秦揚,除了喜歡吃,江宇最喜歡的大抵就是怎麼想著讓秦揚親他,親完後再一本正經的禮尚往來的游戲了。
兩人在地埂上鬧了半天,直折騰得雙雙摔進別人家的油菜地里,才手忙腳亂的爬起來,給人家扶好被壓倒的油菜地,一溜煙跑了。
四月中旬,秦揚總算是把娘娘山打理好了,離清明節已經過去十多天了,秦揚這才不慌不忙的去鎮上買來肉菜,準備祭拜祖先的貢品,這讓秦女乃女乃看到了,還被其在院子里陰陽怪氣的說了一通,秦揚卻毫不在意。
這次祭拜的目標不止是秦家的祖先,還有江宇的爺爺女乃女乃,江家只剩江宇這麼個人在村里,他又不懂上墳這一套,祭拜這些事自然是由秦揚來主張。
秦揚特意去問了朱常山江女乃女乃的埋葬地,準備好貢品以及香蠟紙燭,背著背簍提上籃子帶著江宇跟小黑去往墳壩,秦揚第一個祭拜的對象是江宇的女乃女乃,不僅是因為秦女乃女乃的目的離得近,也是因為江女乃女乃把他的江宇照顧得很好,從沒嫌棄他是傻子而怠慢,秦揚由衷感謝她。
白墳後山,遼闊的草地里,幾座墳墓各據一方。
秦揚很快就找到了江女乃女乃的埋葬地,墓碑還很新,碑上的油漆鮮紅刺眼,一路上活躍的江宇站在墳墓前莫名的安靜下來,訥訥地看著墓碑發呆,秦揚幾乎是瞬間就察覺到了江宇的變化,他自認教江宇的字里除了一個江字再無他能認識的字,此時突然安靜,除了是對長眠于此的墓主心有所感而從骨子里憂傷至安靜這種玄幻的想法外,他得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釋,畢竟小傻子從不忌諱死人鬼神,更別提墳墓會讓他肅然起敬了。
秦揚沉默著走來模了模江宇的腦袋,也不多說,操起鐮刀把墳包上的野草清理干淨後,便把籃子里給江家祖先準備的貢品拿出來一一擺上,點起香蠟紙燭,隨後把一直傻愣愣站在一旁的江宇喊過來,讓他跪在地上磕頭。
江宇什麼都沒問,听話的安靜磕頭。
連磕了七.八個仍舊不停的江宇被秦揚一把拉住,跪在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斟酌道︰「江宇,這是」
江宇卻意外的打斷秦揚的話,扭頭來安靜的看著秦揚說︰「我,我知道的秦揚,女乃女乃在里面。」
這不是問句而是陳述的語句讓秦揚心里悶得慌的同時,也很意外那個什麼都不懂的江宇會突然聰明到令人覺得痛心,他小幅度的點了點頭,勉強扯起一抹笑,低聲說︰「以後你要是想女乃女乃了,我們就來這里看她。」
江宇乖巧點頭,怔怔的看了許久那一列令人神傷的鮮紅字體後,突然扭頭撲進秦揚懷里,久久未曾說話。
兩人祭拜完秦女乃女乃,臨走了江宇卻又突然折返回去跪在秦女乃女乃墓碑前,依著墓碑發了會兒呆,直到被秦揚走過來拉起,才安靜的跟秦揚走了。
這一天江宇的話很少,秦揚都在懷疑自己做錯了,不應該把江宇從女乃女乃去了遠方的夢境里拉出來讓他面對現實的時候,江宇第二天卻又一如既往的活潑,這讓秦揚松一口氣的同時,也覺得奇怪,居然頭一次有種不了解的情緒滋生。
然而不論是否能透徹的了解江宇,秦揚都一如既往甚至一天比一天強烈的喜歡他,愛護他。
天氣逐漸熱了起來,家里的事基本走上了正軌,剩下的幾只白鵝認得回家的路索性跟最後一只母雞散養,白玉櫻桃花凋謝了半個多月,如今青澀如綠豆大小的果實綴滿枝頭,田壩里的房子也順利的搭建中,地里更是無需讓人操心,這些日雨水與艷陽恰到好處的交替,使得果苗長得很好,只不過過段時間可能得去地里守著,五月份農忙大伙估計會把牛馬牽去田壩里,得防著牛馬跑到地里來踩踏。
于是趁著這幾日難得清閑,秦揚打算帶江宇去城里找馬濤他們。
當夜吃完飯,收拾好碗筷,秦揚走到靠在躺椅上的秦父身邊,伸手捏捏他的大.腿,又敲敲他的膝蓋,江宇見狀,也跑來有樣學樣,敲敲這里捏捏這里,秦揚看著江宇好笑的搖搖頭,也不去阻止他,問秦父︰「有感覺嗎。」
江宇︰「有,有感覺嗎,爸爸。」
秦父伸手模模喊他爸爸喊得比秦揚這個親兒子還自然的江宇,仔細感覺了一會兒,才說︰「你再用力掐試試。」
秦揚依言照做,隨後略顯期待的看向秦父。
誰知秦父卻神色黯然,無奈道︰「我這腿的知覺一年比一年小了,記得幾年前下雨的時候這兩條腿還會痛風,現在不會了,得用力才能有一點感覺,你們也別瞎忙活了,我這腿怕是沒什麼希望了,你別花這些冤枉錢。」
這意料之外的答案不禁令秦揚眉頭緊鎖,這麼說他爹的腿之前還是有知覺的,現在卻越來越少了?!「既然前幾年還有感覺,你為什麼不自己試著下床走動走動。」
秦父嘆了口氣,說︰「走動什麼,我這腿被打斷了,站都站不住,哪里走得了。」
秦揚心中泛起陣陣酸澀的痛楚,心里莫名的又反感起秦衛國來,雖說這一切都是秦父自作自受,可真看到秦父吃這種虧,秦揚還是會護短到去降罪他人,他咬了咬牙,半響後才說︰「還有知覺就好,我明天帶江宇去城里給你找醫生問問有沒有法子給你治。」
秦父為難的看一眼秦揚,原本想說不要花這些冤枉錢,話都到喉嚨口了,卻生生給咽了下去,如果能有希望站起來,他也不願躺著拖累兒女,如果他能自理,就不會再妨礙他們外出發展,還能幫秦揚分擔點家務,讓他們無後顧之憂。
于是原本要拒絕的話,硬生生在喉嚨里改變,「行,別太勉強就行。」
秦揚從善如流的點頭,心中卻暗暗發誓要想法子讓秦父站起來。
第二天,秦揚給秦父準備好午飯晚飯,因為不知道要去幾天,只得去馬老師家讓馬老師幫著招呼他爹幾天,得了馬老師痛快的應允後,才帶著江宇離開回龍村,去往鎮上坐車進城。
烤魚店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店里十多名員工,桌椅都擺到平台下面的空地去了,秦揚他們一去就被馬濤揪著讓秦揚幫著烤魚,大伙沒時間敘舊表達一下想念之情,一來就開始忙,忙到下午三點來鐘才算完。
烤好最後一條魚,馬濤立馬拉著秦揚坐在一桌客人剛走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桌旁,那兩個之前由秦揚招聘的姐妹花跑來熟練的收拾桌面,還靦腆的跟秦揚打招呼,不等秦揚回應,馬濤就讓他們去隔壁飯店喊炒菜來吃,桌椅則交給了另外兩人。
秦揚看著坐得滿滿當當熱火朝天的店,又看看忙著給客人找零的秦鳳以及在店里忙碌穿梭的服務員,由衷笑道︰「我走的這段時間,你們幾個居然把店里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不說,生意還這麼好,厲害。」
「那可不!我們可是要獨當一面的人,哪能不厲害。」不等馬濤答話,楊越便得意洋洋的跑來坐到秦揚身邊,伸手勾著他的脖頸,親密的跟他頭挨著頭,說︰「秦大老板,我們幾個炒菜烤魚可都會了啊,馬濤這家伙還把你家秦鳳給收做徒弟了,現在就連秦鳳都會烤魚了,你是不是考慮讓我們畢業啊。」
「楊越,你就這麼想月兌離組織啊。」王強笑眯眯的走來坐下,回龍村的四大天王算是湊齊了。
楊越一改嬉皮笑臉的態度,正色道︰「嘿,強子,你別這麼說,我這可不是月兌離組織,咱們不管去哪兒,開多少分店,秦揚都是咱們的大老板,佔股百分之四十,我可把丑話說在前面,沒有秦揚咱們屁都不是,現在還在村里苦哈哈的種地呢,以後不管我開多少家分店,秦揚都是我店里的大老板!這沒得改。」
「不愧是兄弟,跟我想到一起去了。」馬濤由衷的笑道︰「秦揚,大恩不言謝,我這人嘴笨,我想說的楊越都幫我說了,他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沒得改。」
「我也是。」王強說︰「好听話全被你們說了,我也不知道說啥,反正就是他們那個意思。」
幾人一本正經的表白心跡,秦揚又是感動又是哭笑不得,「你們的分店你們自己當老板,算我進去做什麼。」
楊越豪氣道︰「不管你當不當,每個點以後都有你的百分之四十分紅,沒得爭,你不要我們就給江宇,反正一樣的。」
秦揚沒再接茬這話,而是轉了話題,「所以現在你們是想開分店了?怎麼安排的,說來听听。」
楊越率先激動道︰「還能咋安排,一人一家店嘛,哈哈。」
王強馬濤兩人也笑嘻嘻的默認了這個想法。
秦揚點了點頭並不反對,「一人一家你們確定忙得過來?」
幾人互看一眼,面面相覷片刻,才模稜兩可地以一個應該可以來作答。
秦揚見他們都沒什麼信心,遂說;「你們的能力我相信,不過一旦生意火爆,你們難免會手忙腳亂,別看你們現在游刃有余,那是因為大家在一起,有壓力一起承擔,可一旦分出去,情況就不一樣了,我倒是有個打算,你們看看行不行。」
幾人不以為忤,一想還真是這樣,遂忙問︰「什麼打算,你快說來听听。」
秦揚沉吟片刻,說︰「這樣,這個店就由馬濤跟秦鳳繼續做,楊越你跟強子去客車站那邊找個門面先開一家分店,繼續收學徒,如果有合適的人選也給秦鳳找個,教會之後再一人帶著一個學徒去別的地方開繼續分店,這樣慢慢分枝既保險壓力也不會太大,還能有人相互照應,你們覺得如何。」
王強忙舉雙手贊成,隨後不好意思地笑笑︰「你這個法子好,讓我一個人去開分店,我其實還是挺怕的。」
楊越砸吧下嘴,隨後嘿嘿的笑道︰「嘿嘿,我也是。」
馬濤也一本正經的附和道︰「你這方法好,我也不放心他們兩去單獨開店,太不穩重了,就按你說的決定。」
秦揚的意見全票通過,幾人一刻都等不得,開始鬧著秦揚去幫他們安排分店的事,秦揚好脾氣的笑笑,答應明天就去幫他們找。
席間,秦鳳江宇一左一右的挨著秦揚坐在一起,十多名員工則是因為位置不夠另外坐一桌,一群人邊吃邊聊天,馬濤他們听說秦揚要為秦父找醫生治腿,吃完飯後也不留他,反而還集體把人給催走了,讓他趕緊去找醫生,店里有他們。
秦揚感激的沖著幾人笑笑,帶著江宇去往最具權威的省醫找醫生咨詢。
這家省醫環境不錯,醫護人員的職業品德很好,接待的護士更是面面俱到,給病人診治的多是三十歲以上的醫生,接待秦揚他們的據說是這所醫院里資歷最老的骨科大夫,六十二歲高齡的程醫生。
秦揚把秦父的情況仔細的告訴了老醫生,又把現在腿部仍舊保有知覺的事說完後,緊張的等待老醫生下結論。
老醫生戴著副眼鏡,看上去可靠且穩沉,「這個情況比較復雜,腿以前被打斷過,又沒有接受過治療,現在卻還保有知覺的經過治療能下地走路的人也不是沒有,我最擔心他的骨頭會出現長錯位或者是卡進其他組織里去,我看不到病人的情況現在不能隨便下定論,得先看看他的骨頭錯位嚴不嚴重,能不能再次接受敲斷重新復位的手術這些都還不清楚,這樣吧,你先把你父親接來醫院看看,能不能治我再給你個準話,怎麼樣。」
秦揚在听到那句經過治療能下地走路的話後內心激動不已,不過答應了馬濤他們的事也得先去履行,遂說︰「好,不過可能得過個幾天,我現在有點事要去忙,程醫生哪天在醫院,到時候我看著您的時間把家父送來。」
老醫生和藹可親地說︰「我天天都在,你想什麼時候來都行,不過我個人建議及早治療,也多點希望嘛。」
「最多三天我就把家父送來,到時候可就麻煩程醫生了。」
「不麻煩,那就這樣。」
秦揚感激的又謝了幾聲,出了診療室臨走出醫院前突然想到個事,又帶著江宇去找了一位腦科醫生,把江宇送到了醫生面前。
江宇看著一臉嚴肅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怕怕的往後挪,秦揚站在他後面撐住他,對醫生說明了來意,那醫生面色沉重的哦了一聲,抓著江宇又是翻眼楮又是問問題的,折騰得江宇一臉皺巴巴的才算完。
醫生斟酌道︰「說實話,治不了,但問題也不大,問他什麼都能答得上來,這孩子其實不是太傻,只不過有時候想法會跟常人不一樣,你可能沒有見到過其他發高燒燒傻的孩子,他跟那些比起來簡直太幸運了」
秦揚點點頭,心中別無他想,既不失落,也感覺不到開心,治不好,意料之中,秦揚並不嫌棄江宇傻,他甚至自私的希望江宇永遠這樣,無憂無慮,不用考慮事情,盡管依靠自己就好,他會突然想著帶江宇來看醫生,也只是想為江宇做點什麼。
現在看來確實是自己多此一舉了,好在小傻子沒想法,只是認真的告訴秦揚他沒生病,不看醫生。
秦揚模模江宇腦袋,緊緊牽著他的手跟醫生道謝後離開了醫院。
他的小傻子,這樣就很好了。
接下來的幾天,秦揚開始帶著江宇在客車站附近奔走,總算是在客車站外圍找到了一家門面,秦揚考察了下地方,見人流量都不錯後,便痛快的找房東租了下來,隨後找來裝修工人,讓楊越盯著裝修後,這才匆匆回了家,準備接秦父來城里治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