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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梅英的怒吼聲,打斷了紀迎夏的思鄉情懷,她回過神,抬眸看去,鄭迎春手里拿著一包東西正往門外走去。她不解,大伯母向來寵紀迎春,這次她做了什麼,讓大伯母這麼生氣。
紀迎春心虛的停下腳步,她回過頭來,吞吞吐吐的說道︰「娘,娘你那麼大聲做什麼啊?小石頭都要被你吼醒了!」
李梅英可沒管那麼多,她都快氣死了,這死丫頭,整個胳膊肘往外拐,還沒嫁人呢,心就向著外人了,嫁了人還得了啊?
「紀迎春,我問你手里拿的什麼?」李梅英怒氣沖沖的問道。
「娘,我,我哪有拿什麼啊!」紀迎春可不敢說出來,她娘眼楮可真厲害,她剛剛明明看到她在自己房間里,什麼時候出來的啊?
「紀迎春,你個死丫頭,翻天了啊,我下午怎麼跟你說的,這些月餅要留著給你二哥寄過去,你怎麼做的?一個外人,還抵不上你二哥重要?」李梅英黑著臉問道,她是嬌慣紀迎春,但她更疼愛自己的二兒子。
二兒子去省城上工農兵大學,很少回來,她惦記的不行,生怕他吃不飽穿不暖,眼看著中秋節了,也不知道他能吃塊月餅不?于是,她就想著,今天大姑子小姑子過來帶的月餅有多的,她就跟老太婆說了,要給二兒子郵寄點過去。
老太婆也是疼孫子的,哪有不願意的。哪成想,紀迎春這死丫頭,竟然不聲不響的就想把月餅拿去給那個知青吃!哼,不要臉的丫頭,倒貼的倒是勤快。幸好她發現的早,沒讓那丫頭把月餅帶出去。沒想到,她晚上又想把月餅偷出去。真是白養了這丫頭!
紀迎春氣呼呼的,知道今天月餅是拿不出去了,她使勁把手里的一包東西往李梅英懷里一扔,然後大聲控訴︰「二哥二哥,你天天就是二哥,娘,你想過我沒有啊?」
李梅英沒理會紀迎春的控訴,趕緊接過包裹,打開一看, ,死丫頭,真是個白養了,她大姑二姑拿過來的月餅,她這里至少有一半了,她冷冷得道︰「紀迎春,你可真行你把月餅拿了這麼多,我們自家人吃什麼,你現在真是眼里只有那知青了,你二哥都不管了?」
紀迎春這回只感覺羞憤不已,她都已經答應了要給汪明華帶月餅,現在被她娘攔住了,她面子都被丟光了。她哪里還有心情管什麼二哥啊?
李梅英看著生悶氣的紀迎春,想了想說道︰「這樣吧,那盤子里還有沒吃完的月餅,你拿一個去給那知青吃吧!」她們自家人,也才一人吃了一個月餅,給那男知青一個,算不錯了。
紀迎春撇撇嘴,不屑的道︰「我才不去丟那個人呢!我都答應汪明華要給他拿些月餅回去吃,他們宿舍那麼多人,給他拿一個,他怎麼吃啊?」
李梅英也生氣了,她都妥協讓她給那男知青送月餅了,她還不滿足,還想怎麼滴吧?難不成,真想把這包月餅給他送過去?哼,想都不要想!這可是她二兒子的口糧。讓她送出去,她二兒子吃什麼啊?
「既然嫌棄,那就算了吧,反正人家城里人,什麼東西沒吃過啊,一點月餅罷了,看來他們也不稀罕!」李梅英說著就把盤子里的月餅拿來自己吃了。
在她看來,那男知青雖然是城里人,但現在畢竟在她們村,強龍不壓地頭蛇,和她女兒談對象,過節了竟然還想從女方家里拿月餅吃,這算什麼啊?沒給她家送禮也就罷了,還想讓她倒貼?難不成,她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給他當對象,還要她這個當娘的拿東西巴結討好他不成?
紀迎春不敢相信的看著她娘,竟然把那盤子里的月餅一點不剩的吃完了,她哼哧哼哧的站了起來,撒氣似得大步跑回了屋里。
砰的一聲關門聲傳來,那聲音大的,震的門框都晃了幾晃。
「這死丫頭!」李梅英小聲嘀咕了下,她趕緊謹慎的把手里的包裹拿到屋里藏了起來,她打算明天一早就把東西給小兒子寄過去,免得別人惦記。
紀迎夏免費看了一場戲,還有點意猶未盡,她喝完杯子里的茶水,起身回屋了。她暗自好笑,這母女兩個可真有意思,她一直以為紀迎春在大伯母心里無人能比呢!沒成想,她也不是大伯母心里第一人!
不過,她沒看出來,那紀迎春竟是個痴情女子,為了那男知青,竟然把大伯母留給二堂哥的東西,給了那男的。就是不知道,她這一片痴心,能換來什麼了?
紀女乃女乃說搬出去單獨過,中秋節過後第二天,她就讓紀迎夏開始收拾東西,紀大伯在邊上眼巴巴的看著也沒有辦法。他始終不敢相信,他娘竟然為了紀迎夏不要他了?
「不要做出那個表情,難看!」紀女乃女乃看著緊跟著她的大兒子,頗為不耐的說道,「你跟著我做什麼?該干你的活干你活去,我這里用不著你!」
「娘,你一定要搬家嗎?」紀大伯再次不死心的問道。
紀女乃女乃給了他一個白眼,轉身進屋收拾箱子去了,她已經懶得理會她這斷不了女乃的老兒子了。
「娘,你要搬家可以,我也要和你們一起搬過去!」紀大伯固執的說道,他不敢想象,村里人知道他爹娘搬出去單獨過的表情,但他知道,他一定會被人笑話。想想那場景,他就不想讓他爹娘搬出去了。
紀女乃女乃回過頭,看著她兒子,她大聲道︰「紀高華,你有點出息行不?我和你爹搬出去,是因為夏夏,夏夏嫁人後我們還會回來了,你緊張什麼啊?放心吧,村里人不會說你不孝的!到時候,別人問起來,我就說是我們自己搬出去的,那樣好方便夏夏嫁人,夏夏畢竟是你小弟的女兒,分開來好些!」
紀爺爺和紀女乃女乃人老成精,他們知道他們現在活著能彈壓的住大兒子大兒媳婦,待到他們百年之後,哪怕大兒子不會,大兒媳婦也會找夏夏麻煩的,畢竟夏夏手里的遺產太動人心了。大兒媳婦的貪婪,他們老兩口這麼多年看得分明。所以才會考慮帶著夏夏出去過,這樣夏夏和大兒子一家就是兩家人,以後,他們即使想要夏夏的東西,也得考慮考慮,養女和佷女可是不一樣的。
紀高華哪里想到,他爹娘已經把他們兩口子看得這麼明白了,他一心覺得,他爹娘為了迎夏不要他了。正在心塞呢,哪里還考慮到其他的啊?
李梅英雖然霸道自私,但腦子真不怎麼聰明,她哪里能考慮到這麼多啊?她巴不得老頭老太婆搬出去過呢,她伺候他們這麼多年了,也該歇歇了。
就是紀迎夏,她還有點舍不得,畢竟那死丫頭雖然看著不討喜,但她勤快啊,家里活基本都她干了,她走了,這些活都誰干啊?她一天要忙地里,哪有時間做家務啊?再說了,她也不喜歡做飯,這幾年有了兒媳婦和紀迎夏,她幾乎沒下過廚房,怎麼做飯她都快忘了。
這萬一紀迎夏搬走了,誰做飯啊?她兒媳婦懷孕了,眼看著肚子一天大過一天,也不可能讓她做飯,難道還讓她干一天活回來,還繼續做飯不成?光這樣想想,她都覺得累。
「娘,紀迎夏搬走可以,但每天必須過來給我們做飯!」李梅英想來想去,覺得這個法子好,她養了紀迎夏五年,讓她幫忙做點飯,她應該不會拒絕吧?
紀迎夏在旁邊收拾東西,听了李梅英的話,嘲諷的笑了笑。
紀女乃女乃看稀奇似得看著大兒媳婦,她冷冷的說道︰「你可真會想,夏夏憑的什麼要回來給你做飯?」
李梅英張了張嘴,強硬道︰「娘,我養了紀迎夏五年,讓她給我們做頓飯怎麼了?」
紀女乃女乃冷哼一聲,「老大家的,我這老太婆自問不是個壞婆婆,但你李梅英也不要仗著我的好性,得寸進尺!夏夏在你家吃了五年飯,但她是交了伙食費的,不僅如此,她甚至供養著你一家子,你敢說這幾年你們的花用不是夏夏爸媽的錢,甚至你的寶貝小兒子,如果不是高耀的撫恤金,他能上的了工農兵大學?做人不要太貪心!」
紀女乃女乃看出紀迎夏的窘迫,幫忙解圍︰「這是你葉伯父,葉伯母!」
姓葉?不會這麼巧吧?紀迎夏心里月復誹,面上卻不動聲色︰「葉伯父,葉伯母好!」
「好好好!好啊!」劉志梅越看這姑娘心里越滿意,以致于她現在連看到紀迎春她媽,她都不覺得厭惡了。只感覺她做了件好事情,讓這姑娘替嫁。人與人之間講究眼緣,這姑娘不知怎麼的就合了她的眼緣,第一眼就覺得很親切。
紀迎夏矜持的笑笑。
葉展華也滿意的連連頷首。這姑娘他媳婦喜歡,他當然不會嫌棄,她媳婦天天念叨他給兒子訂的婚事不好,他自知理虧,從來不敢吭聲,再說了,他們葉家人疼媳婦是出了名的,這件事不說他錯了,即使不是他錯了,他也不敢吭聲啊!現在,既然媳婦一眼就喜歡上紀迎夏這姑娘,他當然不會拆媳婦台。
紀女乃女乃笑著問紀迎夏,「午飯沒吃好吧,灶屋還給你留了飯,你再去吃點!」
紀迎夏連忙搖手,「女乃,不吃了,還得趕緊去救人呢!大哥在家嗎,讓他喊幾個人,那人摔在了坑里,本來腿就瘸,這一摔更嚴重了,他還在山里等著呢!」
屋里的人聞言,驚詫。
紀女乃女乃趕忙問︰「是什麼人啊?怎麼回事啊?」
紀迎夏大致把事情說了下,看了眼葉展華夫婦,她女乃剛雖然沒說這兩位是誰,但姓葉,她就猜出來了?她故意的說道︰「那人是劉家村的,穿了身軍裝,腿瘸了」
「啊!」劉志梅猛地站了起來,一巴掌拍在葉展華背上,擔憂道︰「他爸,那是錦程啊?劉家村的軍人,還瘸了腿的不是錦程是誰呀?」
「這孩子怎麼跑到山里去了啊?」葉展華也是著急不已,「紀老哥,你看能不能喊些人幫忙去把那混小子弄回來啊?」
紀大伯哪里不應啊,救人要緊,「我去地里找迎北!你們在家先把東西準備好,看用什麼把人抬回來!」
紀爺爺沉思半晌,「家里有個不用的床板,那個行不?」
葉展華想了想,「行,這個好!」
紀爺爺領著葉展華去取床板。
紀大伯喊了幾個年輕的勞力回來了。
紀迎夏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往山里趕去,劉志梅也要跟著,不然她不放心。這山上,有村民走出來的小路,順著小路走,不算難走。他們走的快,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目的地。
劉志梅看到躺在地上的兒子,眼淚一下就流了出來。
葉錦程正在假寐,听到腳步聲,睜開眼就看到他媽留著淚的臉,他驚訝的問︰「媽,你怎麼來了,還有爸?」
「你說說你啊,葉錦程你能干了啊,不聲不響跑到山里來,你想做什麼啊?萬一你出了事情,你讓我和你爸怎麼辦啊?啊,你個混小子!不省心的東西,成心讓我擔心啊!」劉志梅看到兒子氣色還好,立馬發起火來,一連在他身上打了幾拳。她剛剛擔憂的心都揪在了一起,這回她看到兒子沒什麼大事,她就忍不住把心里的氣發泄出來了。
葉錦程苦笑,他的腿養了幾個月,一天天的悶在家里,對于長年在外跑的軍人,他能不急嘛?再說他的腿,又不是不能走,既然能走,他就出來逛逛,溜達溜達,怎麼就不行了。
再說了,他的腿雖走路不平衡,一拐一拐的,但他以前畢竟是軍人,而且還是特種兵,只是去山里而已,難得到他嗎?也不知道他是跟自己慪氣還是真的想證明他即使腿瘸了,也能跟正常人一樣生活,即使當不了軍人,他起碼能把這個家扛起,起碼能征服這座山。所以,他就進山了。
這段時間,家里的氣氛不好,父母弟妹,說話做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說錯話,犯了他的忌諱。他即使心里沒什麼,也受不了家人那種看瓷女圭女圭的心態,他是個軍人,保家衛國的軍人,什麼時候被人像照顧瓷女圭女圭似得照顧過啊?更何況,他心里其實不是那麼的無所謂。
他的腿不能像正常人那樣走路,他回不了部隊,他不甘,他失落。但,這麼長時間他也想通了,即使不能當軍人,又怎麼樣呢?他還是可以養家糊口的,還是可以奉養父母的。他是長子,他不能倒下,看著父母日漸消瘦的臉龐,他只允許自己頹廢一段時間,他不允許自己永遠頹廢。他要像父母弟妹以及親人證明,他即使一條腿瘸了,他依然不負他葉家人的名頭。
所以,他才選擇進山轉轉,放松下,陶冶下自然情操,同時也想證明自己不是廢人。從此他葉錦程或許不能當軍人,但他依然能當個讓父母驕傲的兒子。他想的很好,沒成想山路崎嶇,他走了幾個小時才走到這里,一個打滑,掉進了坑里,這還不說,腿,再次折了。
雪上加霜!
他忍不住自嘲!看來他又要在家躺幾個月了。
「好了,劉志梅別說了,趕緊把錦程搬到床板上,馬上天黑了。」葉展華看著媳婦抱著兒子又捶又打的,趕緊說道。
劉志梅抹了抹眼淚,不好意思道︰「麻煩你們了啊!」
紀迎北把床板放在地上,那幾個年輕人幫著把葉錦程抬到了床板上。
回去的路上,幾人換著抬,走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出了山。
紀迎夏沒有跟著去劉家村,而是回了紀家村。
紀迎北一直到晚飯過後才回來。
他氣喘吁吁地,回來連喝了幾大杯白開水,才擦了擦嘴道︰「我們把人送到劉家村,緊跟著就找了拖拉機把人送到鎮醫院去了。葉家伯母非要我們吃了飯才走,葉家伯父請我們在飯店吃了面條,這才讓回來。」
紀女乃女乃感嘆,「你說這孩子,跑山上去做什麼?這不成心讓家里人擔心嘛!」
李梅英撇撇嘴,曖昧的說道︰「你說這迎夏和葉家小子,多有緣分啊,上個山,都能遇到一塊去!這可是救命之恩啊!哎呀,這可真是天生的緣分啊!我們春春當初就不該跟他定親,就應該把迎夏訂給他!娘,你以後可不能說春春嫌棄那葉家小子,才讓迎夏替嫁的,那葉家小子本來就該是迎夏的對象!不然別人怎麼沒遇到那小子,而讓迎夏遇到了呢?」李梅英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想法是對的。
紀迎夏臉色變了變。
紀女乃女乃的臉也沉了下來,「老大家的,你閉嘴吧!」
李梅英不覺得自己錯了,「娘,本來就是嘛!」
紀迎北看著他娘,嘆了口氣,「娘,當初給迎春訂婚的時候,迎夏還沒來我們家呢,再說那時候小叔小嬸還在,他們怎麼可能跟迎夏訂這婚事啊,娘,迎春自己的事情,應該讓她自己承擔,不能都要迎夏給她背黑鍋!」兩個妹妹他都喜歡,但對于嬌蠻的迎春,他還是更偏向弱勢的迎夏。
「到底誰才是你親妹妹啊?你一天不跟我作對,一天就不舒服是不是啊?」李梅英的聲音不自覺提高了。
「難道她們不都是我親妹妹?」紀迎北反問,堂妹就不是妹了?
「你氣死我你!」李梅英指著紀迎北,氣憤的說道。
紀迎北不敢吭聲了,生怕把他娘氣著!
紀女乃女乃卻不怕氣著兒媳婦,「你既然不當迎夏是自己人,那麼我們兩個老家伙帶著夏夏出去過吧,省的在這礙著你們!」
這些天她和老頭子一直在商量這件事,夏夏想起自己父母來了,還從大兒子那里要回了房子和存款。大兒媳婦一直不高興,既然夏夏已經長大,而且有了嫁妝,也不需要再看她大伯母的眼色過日子,這太委屈孩子了!她已經把小兒子兒媳的撫血金貢獻出來了,還想怎麼樣啊?
分出去過,等到夏夏嫁人了,他們再搬回來也一樣!反正老房子還能住人,不擔心沒地方去!
如果她沒搬出來住,她就要從大伯家嫁人,這就形成了嫁女和娘家的關系,她不願意,哪怕沒有娘家呢!她也不願意給予大伯母或者紀迎春攻擊她的機會!
她向來倔 ,如果大伯母對她和善,她不介意把他們當娘家人,但大伯母對她的態度,令她打心里接受不了她。
這樣的話,即使大堂哥大堂嫂對她還不錯,她也只能把他們當成堂哥堂嫂,大伯母的存在,使得他們永遠只能是堂兄堂妹的關系,而不是親哥嫂的關系。
但紀迎夏向來念情,他們給予她的善意,她不會忘記,雖然面上跟他們疏遠了,但她心里還是認可這對兄嫂的。因為他們是除了爺女乃,在這個家唯一給過她善意的人。
搬出來幾天了,紀女乃女乃一直猶豫著怎麼跟紀迎夏說婚事的事情,那天葉家父母上門,老大家的把替嫁的事情擺到了台面,而葉家對夏夏好像也挺滿意的,當時的情況,令她不得不替迎夏接下這婚事,紀家已經毀了他們一次婚,不能再次悔婚,這太打人臉了。但凡有點臉面的人家都不能忍,更何況是葉家這種人家,听說那葉展華還是京市來的呢!背景深著呢!這麼多天了,葉家也沒上門說親事,想來,那葉家小子腿還沒好,還在醫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