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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姐,大夫說讓你不要下床,要臥床休息啊!」

陸煙然看了她一眼︰「我沒事。」話落,徑直往書桌前走去。

然而丫鬟可是將那位女大夫的吩咐記得清清楚楚,不知她要干什麼,頓時有些不知所措,「小小姐,你要是有什麼事吩咐我就好了!」

陸煙然小聲應了一聲,卻已經到了書桌前,只見她取了一張宣紙鋪在書桌上,隨後拿起了一旁的毛筆蘸墨。

丫鬟又不能上前阻止她,想了想,跺了跺腳準備去通報小姐。

嚴蕊身旁只有兩個貼身丫鬟,一位名叫半荷,一位名叫半藕,這位便是半藕了。

半藕慌慌張張出了屋子,結果剛下石階便看見從主院回來的嚴蕊。

嚴蕊見她一臉慌張,當即一驚︰「怎麼了?」

「小姐,小小姐她」半藕跺了跺腳,她也不知怎麼說,當即說道︰「你快去看看吧!」

嚴蕊還以為女兒發生了什麼大事,臉上不由露出一絲驚慌,然而剛進了內室,便見女兒穿著白色的里衣站在書桌前寫著什麼。

見女兒並不像有事的樣子,嚴蕊提著的心頓時回到了實處,驚嚇過後不由有些好奇女兒是在干什麼,于是朝著書桌走了過去,怕吵到女兒,她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然而陸煙然看似專心,其實在嚴蕊出現在門口的時候便發現了,不過她的視線沒有絲毫移動,看上去十分的認真。

嚴蕊終于走到了書桌前,她並沒有出聲,而是默默地看著女兒在干什麼,此時宣紙上只寥寥幾筆,雖然看不出來是什麼,可是她卻看出了女兒是在作畫。

她有些驚訝。

然而接下來,讓她更加驚訝的是,女兒又添了幾筆,畫的內容便清晰了許多。

畫的是一個長相有些粗獷的男人,隨著她的落筆,臉上多了橫肉,隨後眉角一顆黑痣。

又添了幾筆,畫上的男人瞬間栩栩如生,若是有真人,只要和畫像對比,絕對不會認錯。

嚴蕊從沒見過誰這樣畫畫,雖然畫得有些粗糙,可是卻意外的傳神。

陸煙然這可是曾經練出來的,當然,看的人多了也有助于作畫,只要記住人的特點,輪廓,畫像便會十分的傳神。

一張畫畫好了,她也沒耽擱,連忙將畫好的放到一邊晾干,隨後取了一張新的宣紙繼續畫。

嚴蕊就這麼足足站著看了好一陣,直到陸煙然停下筆,她才回過神來。

視線落在兩張畫像上面,幾乎沒有什麼區別,若不是她親眼看著,她幾乎以為這是臨摹出來的。

嚴蕊抿了抿嘴唇︰「然然,你這是?」

陸煙然看了她一眼,隨後數了數那疊畫像,一共八張,她想應該夠了,這才回答道︰「就是這人將我擄走的。」

臉上的橫肉,狠厲的眼神,可不就是那日的那個馬夫!

嚴蕊雖然不知,可是听女兒這麼一說,當即臉色一變,連忙說道︰「我將畫像拿去給你舅舅,一定會將這個歹人抓住的!」

陸煙然拿著畫像的手往後收了收,「不用了。」

嚴蕊臉上的表情一僵,一時竟有些無所適從。

見她露出這樣的表情,陸煙然也反應過來自己的語氣有些生硬,她頓了頓,將手里的畫像遞到她面前︰「將、將這個交給護國公的那位小世子就好了。」

女兒的話讓嚴蕊微微有些驚訝,轉瞬便想到兩人之間的牽扯,不久前女兒在大長公主府前救了那位小世子,沒過多久,女兒又被那位小世子救了。

听了大哥所言,她自然知道要不是有小世子在,女兒指不定就找不回來了。

嚴蕊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連忙應了一聲,「娘、我、我馬上讓人送去。」

陸煙然抿了抿唇,小聲道了一聲謝,正準備往床上走去,嚴蕊便連忙來攙她。

「我沒事。」陸煙然有心想要拒絕,然而嚴蕊還是沒有松開手,想到女兒身上那些淤青,她就忍不住心疼,許多話憋在心中卻不知如何開口。

明明應該是最親密的母女,然而兩人都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樣的態度來面對。

陸煙然心中又何嘗不復雜,她總是忍不住想,若是上輩子她娘對自己關心一些,或者直接將她帶走,她便不會有後來的日子。

然而她偏偏又忘記了上一輩子的事,所以要她恨,她又恨不起來,偏偏她又無法釋懷。

于是便成了現在的情形。

嚴蕊不知道陸煙然到底在想些什麼,不過她一直覺得自己虧待了女兒,所以被這麼對待沒有絲毫怨言。

「然然,大夫說你身上有傷,讓我在你醒來的時候幫你擦藥。」嚴蕊想起了大夫的吩咐,她看著女兒帶著一絲殷切的期盼,希望她同意。

可是、應該會被拒絕吧。

心中剛剛冒出了這個想法,結果她便听女兒應了一聲好。

嚴蕊听見那聲音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過了好一瞬才反應過來,連忙有些手忙腳亂地將大夫留下的藥膏找出來。

嚴蕊︰「我們先擦手臂的,左手手臂上有一處。」

陸煙然聞言忙將自己的袖子挽起來,因為只穿著里衣,所以十分的方便。

即便是給女兒換衣服的時候已經見過了,此時見了那淤青,嚴蕊忍不住鼻子又是一酸,她無聲地咳了咳,將眼中的淚意逼回去,隨後說道︰「揉的時候有些疼,你忍忍。」

只見她挖了一塊藥膏,隨後掌心便覆想了陸煙然的手臂。

兩人此時離得近,陸煙然忍不住打量了她兩眼,今日的她穿了一身淺色的襦裙,頭上只配了一根雕花木簪。

她的相貌生得極好,即便臉上帶著幾絲憔悴的神色也掩蓋不了她自身的光彩。

家世佳,容貌好,脾氣也好,當初為什麼要嫁給陸鶴鳴?

陸煙然頭一次覺得有些好奇,然而手臂上傳來的力道讓她忍不住皺了皺眉。

「可以用力些。」陸煙然出聲說道。

還要用力些?嚴蕊抬起頭,眼中還帶著一絲驚訝

陸煙然︰「你這樣的力道根本就沒有什麼用,不推開,淤青是不會散的,叫別人來吧。」

嚴蕊這才意識到自己被女兒嫌棄了,忙說道︰「我用力些就是了。」話落連忙加重了力道揉起來。

陸煙然感覺到了手臂上傳來的痛,這才沒說什麼,然而過了一會兒,她忍不住身體僵了僵。

一滴滴的淚水滴在面前人的衣前,沒一會便濕了一小塊。

嚴蕊察覺到了女兒身體僵了一下,低著頭問道︰「是不是將你弄痛了?」

陸煙然有一瞬的無言,過了一會才說道︰「我不痛,你別哭了。」

嚴蕊這才知道原來是自己偷哭被發現了,連忙擦了擦淚水,隨後又埋著頭開始揉她的手臂。

過了一會兒,陸煙然趴到了床上,看著女兒背上的淤青,嚴蕊忍不住又想哭了。

即便是當初與陸鶴鳴鬧得那麼凶,她也未曾這麼傷心過,可是如今女兒受罪,她卻是無論怎樣也忍不住,只覺得心疼到了極點。

偏偏女兒還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嚴蕊怕將女兒弄痛,可是她想著大夫說的那些話,手上便用了力,心中將害了女兒的人罵了不知道多少遍。

就這樣足足過了半個時辰,嚴蕊才收手,結果她發現女兒竟然已經睡著了。

嚴蕊將衣服給女兒穿好,在床邊看了足足半個時辰才離開。

而陸煙然畫的畫像也送到了姜禪的手中,看著畫像,姜禪當即叫了一聲好,隨後便連忙讓人分別送到了四個城門處。

隨後他又照著畫像臨摹了幾張交到了巡城衛的手中,有了歹人的畫像說是有如神助也不為過,絕對不會讓那歹人逃掉!

然而接下來又過了兩天,巡城衛也沒有發現那歹人的蹤影。

姜禪到底年紀小,有些坐不住了,這時府衙里傳來了那幾個私牙的消息。

那些人因為買良為賤、略買人口等被判重罪。

至于被判多重的罪,姜禪便沒興趣知道了,總之他知道那些人這一輩子沒有機會再做壞事了。

陸煙然如今在文國公府,姜禪其實心中有些掛念,可是他又不好前去看望,再說了,他答應了將歹人抓住,如今歹人還沒影兒呢。

于是姜禪只得放棄了心中的想法,一有時間便到晉康轉悠,指不定就能遇見那人。

小世子的想法還是很美好的——

陸煙然在國公府的日子過得十分的平淡,她甚至有種感覺,府上的人待她好像都小心翼翼的。

大概是她在養傷的原因?

嚴蕊每天都會給她擦藥,每一次結束,她都會注意到對方又紅了眼眶。

陸煙然心中自然會有觸動,也不知是什麼滋味,而連續擦了兩天藥之後,她身上的淤青好了許多,不像一開始那樣可怕了。

府上的老太太,也就是她的外祖母來房里看過她好幾次,可是都是她睡著的時候,之所以知道,是有一次她听見說話的聲音醒了。

其實小輩來到府中應該去拜訪小輩的,然而長輩們卻十分的體諒,反倒來房里看了她好幾次。不過,都是趁著她睡著的時候。

陸煙然也不知道她們是為何。

轉眼便又過了幾日,嚴蕊像往日一樣替女兒揉了藥,見淤青都快散完了,心中總算是松了口氣。

嚴蕊臉上帶著笑意說道︰「這藥今日過後便可以不用了。」她像往常一樣將藥膏蓋好後起身準備離開,卻突然發現袖子被抓住了。

轉身一看,便見女兒抓著自己的袖子,嚴蕊有些驚訝︰「然然,怎麼了?」

陸煙然頓了頓︰「你能告訴我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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