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下車後,周致微微扯了一下沈知行的衣角。
「你是不是生氣了?」
沈知行沉默。
「我知道你剛才听到我和小滿媽媽的對話了。對不起,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人家那麼說,我解釋起來會很麻煩。」
沈知行沒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真小氣,他們好歹現在也是男女朋友吧,臨時的也算啊。
沈知行走了一段,發現周致沒有跟上來。
「不是說你要請我?如果後悔現在就回去。」
「當然沒有,我現在就去買票。」
周致路過沈知行的時候被男人一把抓住,「既然我答應了你,就會做好。」
既然他答應了做她一個月的男朋友,就會做好一個男朋友的角色,有些事情就像剛才那段插曲他並不介意。
是這個意思吧?真是的,說句話都不說完整,還需要她去猜。
「那你今天就是我的男朋友,只是我的男朋友?」不是沈知行,不是那個她需要踮起腳去仰望的男人。
沈知行點頭。沒想到她能領會自己的意思,還不算太蠢。
周致得到想要的答案,步子也輕快了起來。
★★★
兩人拿著票進了植物園的門,順帶著買票送的明信片和地圖。
一進園區就看到了一位文學巨匠給植物園的題詞,雖然只是「海城園林植物園」幾個字,周致還是來回看了好幾遍。
海城園林植物園始建于上個世紀60年代,巧妙利用堆滿亂石塊的荒山野嶺,改造成「一城如花半倚石,萬點青山擁海來」的園林風景名勝。
上了幾步小台階後,就看到了一棵百年歷史的菩提樹,有四個成年人環抱粗細,樹根盤虯臥龍般伏在地上。
菩提樹乃佛教勝樹,傳說釋迦牟尼經過多年修煉後,在菩提樹下靜坐了七天七夜,戰勝各種邪惡誘惑,在天將拂曉,啟明星升起的時候,大徹大悟,終成佛陀。是以提起菩提總會覺得其高深莫測,禪意深重。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身是菩提樹,心為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周致是個很文藝的理科女,高中的時候很喜歡些文藝範兒的東西,當初看到這首偈子,雖然只是理解字面意思並參不透里面的禪意,還是拿著抄在了自己的那本小冊子上,現在還能熟練地背下來,心中自然對菩提樹深深向往。這還是周致第一次看到活的菩提樹,心中很是歡喜。
「沈知行,快過來。」
沈知行扭頭,竟然見周致直接坐在了那一大片盤根錯節的樹根上,揮著一只手招呼他過去。
似乎是嫌陽光有些刺眼,另一只手捂著靈動的雙眼,從手指的縫隙里都能看出周致眼中濃的化不開的喜悅。
沈知行暗自好笑,說這個女人什麼好呢,有時候怕他怕的要命,一句話也要細細思量;有時候卻又勇氣可嘉,連讓他做她一個月的男朋友這種要求也能提出來。
現在更是連一貫的沈先生也不叫了,直接對他呼名喚姓。不過就像她剛才說的那樣,他今天就只是她的男朋友,于是也就順著她的意坐在她旁邊。
周致直接將雙手枕在腦袋後面,雙目微闔,甚是愜意。沈知行垂頭看著慵懶隨意的女子,只覺得周致的樣子很好玩。
但落在旁人的眼里,只看到俊美的外表如王子一般的男人深情地凝視著眼前美麗的女子,似乎馬上就要低頭親吻沉睡的公主。
古樸的菩提樹下,陽光透過綠葉的縫隙打在地上,像是鋪了一層細碎的金子,葉移影動,流光閃爍。
微風吹過,輕拂起兩人的衣角,看起來像是紙上靜止的畫會動了一般,連天上的幾朵白雲都看得如痴如醉,久久地停留在湛藍的天幕不肯移步半分。
俊男美女實在養眼,閃光燈一閃,有游客忍不住拍了張照。
周致閉著眼並沒有發覺,沈知行皺眉,找了個借口暫時離開。
不管是有意無意,還是謹慎為先。
沈魏兩家催婚好久了,如果不是為了躲著他們,他也不會在大過年的時候陪著陳乘來海城。
周致這種身份的女人肯定是入不了沈魏兩家的眼的,無論被哪一方知道了,周致的下場都不會太好。
★★★
話說那拍照的游客走著走著感覺有點兒不對勁,似乎有人在後面跟著自己,也不敢扭頭,兀自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光天化日之下應該沒人會跟蹤自己吧,自己也沒得罪什麼人啊?說不定是自己的錯覺。沒想到後面的人也跟著加快了速度,想起了最近看的社會新聞,有些搶劫犯就喜歡在人多的公眾場所隨機鎖定目標然後搶劫甚至行凶……不會是看中我的相機了吧?
游客抱緊自己的相機拐彎就跑,果然後面的人也追著自己跑了起來。我真的被人盯上了,天啊,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早知道就不買這麼貴的相機了,買個便宜點兒的沒了也不心疼啊……那游客也不笨,直往人多的地方跑。
但是後面追著的男人看長相看穿著看氣質都不像壞人,倒是前面的那個跑著的人彎腰抱著相機像個小偷,大家伙都挺出正義之身去幫失主追小偷。
那相機主人見好多人都追他,下意識地就跑得更快了,只顧著跑也不管後面的人在喊些什麼,結果就有越來越多的人追他,于是植物園里就上演著這樣你追我趕的一幕。
慢慢地相機主人意識回籠,不對啊,怎麼听見有人在喊「抓小偷」?還有那麼多人在追自己,莫非是把自己當小偷了?相機主人也跑累了,停下來舉雙手投降︰「停停停,又不是小偷,為什麼都追我?」
「那你懷里的相機是怎麼回事?」
「那你跑什麼啊?」
「你要不跑我們能追嗎?」
「就是,鬼鬼祟祟的樣子肯定是心虛。」
……
眾人一窩蜂地議論開來。
「好啦好啦,我一個一個解釋還不行麼?」相機主人的頭都被炸開了,哭喪著臉說︰「首先,我的相機當然在我懷里了。」
「第二,我跑是因為你們追我啊。」
「你不跑我們怎麼會追你?」
相機主人憤怒地想指一下跟蹤他的那個人,但是他開始因為害怕沒敢看後面,後來只顧著往前跑了,于是他也不知道是誰,只好在人群中來回比劃。
「我跑是因為有人跟蹤我,我懷疑是想搶我的相機,踫到搶劫犯能不跑嗎?」
剛開始幫忙的那幾個人就推出來沈知行,「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們看你追小偷才幫你的。」
「是啊是啊。」
沈知行本來想找那個相機主人私下談談的,結果那個人直接跑了起來,沈知行不得不陰謀論地以為是北城派來的私家偵探。當然沈知行從來沒想過自己一聲不吭地追別人會引起誤會。
沒想到那個偷拍的人跑得倒挺快,到後來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抓小偷,沈知行也沒解釋,反正有人幫忙能早點抓到,目的達到了就好,管他過程如何。
而為什麼抓到了沈知行依然靜默不語呢,一窩蜂的人嘰嘰喳喳沈知行的頭都快炸了,只想等人群靜下來再說,沒想到最後是個誤會。
「是你?我見過你,快說,你為什麼追我?」有這麼多人在這,相機主人也不害怕,現在正火大呢,憤怒地指著沈知行討個說法。
「你拍我了,對不對?」沈知行就說了這四個字,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對,沒錯,我是拍了。」
「他偷拍我。」沈自行只吐出這四個字,就沒有下文了,算是給出的解釋。
「我哪有偷拍,我只是看著不錯才順手拍了一張。」
「你沒有經過我的同意。」
「你,你當你是什麼大明星呢你?我拍你一張怎麼了。」
「偷拍是未經過他人同意,以秘密方式對他人進行拍攝的行為,這是對他人權利的侵害,需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不管我是不是明星,你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是偷拍。再說,誰知道你拍我是什麼居心。」
「我,我——你,你——」
眾人制止了跳腳的相機主人,面向沈知行︰「所以,你追他,就這個原因?」
沈知行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切~不就是張照片嘛。」
「就因為別人不小心拍了你張照片,你追了別人這麼遠!」
「就是,那剛才我們幫你追時怎麼不講啊,這不是耍別人玩兒嗎?」
「果然人不可貌相,虧我還以為你長這麼俊是受害者呢,倒是誤會了人小伙兒,不過這小伙子長得真是……不像個好人。」
「沒想到遇上個奇葩。」
「行了,走嘍走嘍,散啦散啦。」
……
眾人議論了會兒也就散開了,大家都是來旅游散心的,就當是場鬧劇多了份談資,不就是拍一張照片麼,又不是大事,讓他們自己解決好了。
「把照片刪了。」沈知行見終于靜下來了,揉了揉眉心,跟相機主人商量道。
只是這商量的語氣別人耳朵里就像是命令了。
「唉,你這什麼態度啊,剛剛的事兒你還沒給我道歉呢。今兒我還告訴你了,我偏不刪。不就會點兒法律嘛,以為別人都法盲啊,如果照片不以盈利為目的,根本就構不成犯法。」
相機主人也明白了,就是因為這男人長得比自己帥,眾人才把自己當小偷的。這男人害自己被冤枉,語氣還這麼差,相機主人越想越生氣。
「對不起,我對剛才的事情向你道歉。」
「我不接受。道句歉就解決了,那還要警察干嘛啊?」
「那這樣吧,你相機多少錢買的?我原價,不,原價的兩倍買你的相機。」
「憑什麼你說買我就賣啊,我不賣。」
「那你開個價。」
「嘿,你這人怎麼這樣,有錢了不起啊?你這不是看不起人嗎?我多少錢都不賣。」
相機值錢不值錢另說,跟了他這麼久也是有感情的。再說來植物園就是為了旅游拍照,這地方可沒有再去買相機的地兒。
「那你看這樣行不行,你買相機多少錢,我用同樣的價錢買你的相機的存儲卡,只要卡不要相機。」
每天在談判桌上跟各路牛鬼蛇神斗智斗勇,沈知行自然知道如何能達到自己的目的。現在相機主人不是就已經被繞到賣相機賣卡的事情上了麼?
「真的?五千塊錢買一張卡?」
沈知行點了點頭。
「好好好,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見沈知行點頭,相機主人馬上就答應了,沒有絲毫猶豫。剛才的事情他當然沒有忘,但是那不是一時氣話嗎?誰會真得跟錢過不去。
一張存儲卡才多少錢,就是他那個相機也才3000塊,沒有想到這年頭竟然有人願意主動當冤大頭,送上來的錢不要白不要,他馬上就能幾十塊從門口買一張過來。
沈知行的錢夾里只有兩千多塊現金,本來想給他開張支票,相機主人卻怕沈知行騙他,表示兩千多塊就夠了。
將沈知行錢夾里所有的現金都拿走,相機主人很爽快地將那張小小的存儲卡摳出來給了沈知行。當然,他也像模像樣地將自己的照片都刪除了。
沈知行檢查了下相機里沒有備份,就放他走了。
沈知行走到垃圾桶旁,準備將那張卡扔了。
手都伸出去了,想到什麼,卻又將小小的卡收回來放到了衣服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