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跟你天生一對?」寧寧揪住對方的領帶,看起來像要打個蝴蝶結勒死他,「你想殺了我!」
「怎麼會呢?」裴玄一臉震驚,看起來想要蒙混過關,可在寧寧冷冷的注視下,眼珠一轉,「好吧,李萍萍真是個白痴。」
「她的確是個白痴。」寧寧冷冷道,「她幫你殺我,事後你根本不會承認!你會說你鑰匙丟了,被她撿到以後入室殺人,這件事你毫不知情,你還出差了,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她這樣的白痴,肯定猜不到牆後面有人。」裴玄說,「你告訴她的?然後讓她跟我說,她已經把你丟牆後面了?哈,這樣的話,我還真是不得不打開門看一眼里面的情況。」
兩人相視一笑,同樣的奸詐同樣的戒備森嚴。
「雲琳。」裴玄忽然收斂起笑容,認真看著她,「你要幫我。」
這話讓寧寧一楞,她好笑道︰「我為什麼要幫你?」
無論是作為寧寧,還是作為雲琳,這個時候她都有了不幫他的理由。
作為寧寧自不必說,而作為雲琳,再深的愛情,在性命面前也會黯然褪色。
「因為我們是共犯。」裴玄道,「我要是出了事,你也跑不掉。」
「我做什麼了?我只是說了點風言風語啊。」寧寧笑了,「你就不一樣了,你嘴上說得再好听,外面的人遲早也會反應過來,你□□了你的妻子,對外謊稱她已經死了,然後另外找一個女人結婚。」
「整件事的源頭不就是你的風言風語,栽贓陷害嗎?」裴玄也笑了,「李萍萍肯定願意作證,指使她到處貼照片的人就是你,這時候我再說我也是受你蠱惑,你說外面的人會相信誰?」
寧寧沉默的看著他。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裴玄抓起她的手,像平時那樣,柔情蜜意的在她手背上親了親,「咱們現在已經是一條線上的螞蟻了,你得幫我,我也會幫你。」
寧寧可不願幫他,她恨不得跟他一起去坐牢。
但不幫他,他就能被繩之于法?
他早就已經找好了背鍋俠,這個人選現在看來是寧寧與李萍萍,但焉知是不是還有其他人?他太過狡詐,越是狡詐的人越有可能狡兔三窟,不會把雞蛋放在一只籃子里。
與其看著他全身而退,不如跟在他身邊扯後腿。
「好吧。」寧寧回道。
「我就知道你會答應我的。」裴玄裝模作樣的松了口氣,張開手試圖給她一個擁抱,但寧寧毫不留情的給了他一巴掌。
「我只幫你這一次。」寧寧冷冷道,「等度過了眼前這關,你要給我一個解釋。」
「我只是一時糊涂。」裴玄模了模自己發紅的臉頰,笑吟吟的看著她,「早知道你這麼陰險毒辣,我才不會讓李萍萍踫你,我早跟你結婚了。」
寧寧︰「……」
……真的假的啊!這家伙是變態嗎?
「真的啊。」裴玄像看穿了她心里的念頭,聳聳肩道,「我不喜歡太過迷戀我的女人,像李萍萍這樣的女人到處都是,很好操縱,但又很容易失控,所以要經常更換……」
說到這里,他用一種欣賞的眼神看著寧寧︰「所以我喜歡聰明的毒辣的,這種人才符合我的口味,比如現在的你,在我眼里就相當有魅力……」
寧寧忍不住又給了他一巴掌。
他竟笑了起來,讓寧寧毛骨悚然。
「好了,我們該出場了,別讓外面的觀眾等急了。」他親昵的摟住寧寧的肩膀,像舞台後整裝待發的戲子一樣,推門而出,亮相台前。
外面議論紛紛,起初因為裴玄的一番表演,所以很多人站他這邊,可等裴玄一走,發燒的頭腦漸漸冷卻,就開始有了不同的看法,畢竟裴玄他說的再好听,受盡折磨的人是燕晴。
有幾個大媽正在給燕晴喂水喂吃的,燕晴一邊吃,一邊哭著說話︰「他一開始說要把我藏起來,不管外面的人怎麼說,他都會好好照顧我的,可他,他把我關起來了……我出不去,只能每天透過貓眼,看他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
「警察來了嗎?」裴玄突然打斷她的話。
「快要來了。」有人回他。
裴玄看了眼燕晴,雖然什麼都沒有做,但光靠這一個眼神,就讓燕晴渾身發抖,躲在一個大媽懷里不敢出來。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疑惑,不知道是相信她,還是相信我,這樣吧。」裴玄轉頭看了眼寧寧,「讓小琳監督我,我去把燕晴的父母接過來,這件事他們兩個是知道的,而且無論結果怎樣,燕晴都得讓他們兩個接回去。」
根本不用排練,寧寧已經非常配合的板起臉來,語氣冰冷︰「你們兩個還沒離婚呢,她回哪去?」
裴玄一楞,拉著她的手,低聲下氣︰「你听我解釋……」
寧寧冷著臉不回應,似乎已經因為這次的事情傷透了心,再配上裴玄臉上兩個巴掌印,沒人覺得寧寧會在這件事上幫他,都覺得兩人搞不好已經反目成仇。
還有比仇人更好的監督者麼?
「行啊,你快去快回吧。」李嫂說,「這里我幫你看著。」
「謝你了啊,李嫂。」裴玄有些神色頹然的回道。
可等他出門上車,頹然之色立刻一掃而空,對身旁的寧寧笑道︰「坐好,咱們要跑路了。」
寧寧剛剛系上安全帶,聞言一楞︰「跑路?」
「你以為李萍萍為什麼會答應我做這事?」裴玄從口袋里掏出兩張火車票,朝她揚了揚。
看著那兩張票,寧寧面色凝重︰「什麼時候的票?」
「今天。」裴玄一邊回答,一邊踩下油門。
……今天……
這家伙果然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他今天回來看情況,如果李萍萍能夠順利把她給殺了,他就順勢翻臉不認人,然後跟牆壁里的燕晴繼續生活在一起。
問題是事情的發展超出了他的預料之外,李萍萍失敗了也就算了,牆壁里的燕晴還暴露在人前,于是這家伙一不做二不休,準備跑路了!
怎麼辦?
「就這麼走?」寧寧問。
「現在不走,待會就走不了啦。」裴玄一手操縱方向盤,另外一只手掏出一包煙。
「……我連條褲子都沒帶。」寧寧根本不想走,或者說根本沒打算讓他走,她現在努力想辦法絆住他,「你帶了什麼?錢帶了沒?去了外地就是燒錢……」
「沒事。」裴玄答得輕描淡寫,將一根煙叼嘴里,「我馬上就有一大筆錢入賬,這里的東西丟了就丟了吧。」
說丟就丟,可見裴玄根本不是為了別墅或者別墅里的東西而來的。
那他是為什麼而來的?
「什麼收入?夠不夠你這段時間的花銷啊。」寧寧慢慢轉頭看著他,「光改造那棟別墅,就花了你不少錢吧?」
與其說是改造別墅,倒不如說是改造一座監獄,為了折磨燕晴,他著實花費了不少錢……可他看起來既不像是跟燕晴有仇,又不像是個快樂犯罪者,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都是必要花費,值得的。」裴玄談起自己犯下的事,冷靜的像在談自己的一份正常工作,「對了,箱子在你腳邊上,你打開看看,打火機在不在里頭。」
寧寧看他一眼,彎腰將腳邊的行李箱打開。
打開以後,她迅速的掃視了一遍,目光幾乎立刻定格在一封信上。
收信人是燕晴,曾走她手上過,卻被裴玄臨時給截胡了,她裝作翻打火機,不留痕跡的打開信看了一眼,等看清楚里面的東西以後,一顆心忍不住咚咚直跳。
「找到了嗎?」裴玄在旁邊催道。
「在找呢。」寧寧心亂如麻,胡亂回了一聲。
雖然之前已經有過這樣的猜測,但直到此刻,她的猜測才得到證實。
裴玄真的在收集電影票。
他真的有能力收集電影票……
「找到了。」寧寧從箱子里面翻出了一只銅制打火機,啪嗒一聲,打起一簇火苗。
火苗亮起的那一瞬間,一個答案也在她心中亮起。
她轉頭將火苗朝裴玄遞去,裴玄側了側臉,嘴里叼著的香煙靠近火焰。
「你折磨燕晴,不是因為跟她有仇,也不是因為你喜歡看別人痛苦的樣子。」寧寧舉著打火機,緩緩道,「是為了利用她得到一樣東西對嗎?」
還能是什麼?
票!
絕望,不甘心,妄想改變自己的命運——只有這種人才能看見人生電影院,
人生電影院也只為這種人敞開大門,甚至會利用各種偶然送票給他們,比如寄來的信,婚紗內側貼著的標簽,買舊報紙時附送的票……裴玄在利用燕晴吊票!
「呼——」裴玄忽然轉頭,朝她臉上噴了一口白色的煙。
寧寧猝不及防被他一噴,立刻開始頭重腳輕,一頭栽在他肩上。
「你真聰明。」裴玄用兩根指頭夾住煙,對靠在他肩上的寧寧笑,「我真舍不得你。」
車子停靠在巷子里,附近無人,裴玄將寧寧扶到主駕上坐好,人趴在方向盤上,腳踩在油門上,自己則拉開車門下了車。
「對我這種人。」他伸手撫模寧寧的臉,「你應該更小心一點。」
寧寧拼命撐開眼皮子看他,看見那張輕薄無情的嘴唇離她越來越近,最後貼在她的嘴唇上。
「……真遺憾。」唇分,裴玄緩緩直起身,臉上流露出真實的寂寞,「你差一點就通過我的測試了。」
通過測試是什麼樣的結果,寧寧不知道。
但是沒通過測試是什麼樣的結果,她很快就知道了……
幾分鐘後,小巷內駛出一輛小車,主駕上的司機仿佛醉酒般趴在方向盤上,車子筆直的上路,筆直的朝前沖,又筆直的撞在了一輛大卡車上……
火光沖天而起,裴玄遠遠看著這一幕,低頭提起腳邊的手提箱,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