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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電影院是個很奇妙的地方。」笑臉面具側頭看了眼旁邊的人生電影院,喟嘆道,「它明明一直在這里,可卻沒有多少人能注意到它,只有那些絕望的,偏執的,不甘的,妄想改變自己命運的人能夠找到它。」

他轉過頭來,對石中棠跟寧寧笑︰「它也只為這種人敞開大門。」

短暫的驚訝跟憤怒之後,石中棠迅速冷靜下來,尋找自救的辦法。

「……它沒找上我,找上我的是你。」他先要明白一件事,于是冷冷道,「你騙了我,一個人只能改變兩次主角的命運,而不是三次,對嗎?」

寧寧楞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他。

石中棠對于能夠改變幾次主角的命運,是沒有概念的,他的概念來源于她——是她告訴他蠟燭論!是她告訴他最多只能改變兩次主角的命運的!

如果事實並非如此。

那麼欺騙了他的人……是她。

她是笑臉面具的幫凶!

「是三次。」笑臉面具說,然後對他們兩個笑笑,「你們兩個是不是松了口氣?哈哈,放心好了,她不是我的幫凶。」

兩個人都楞了一下,然後臉色變得有點難看。

笑臉面具明顯不是吃素的,石中棠拿語言試探他,他一眼就看穿了,然後反過來拿語言玩弄他們。

「我認栽。」石中棠先小小服了個軟,然後不留痕跡的奉承他,「算你厲害,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錯了,我明明只拿了你兩張票,只進了兩次電影院,就變成了現在這幅鬼樣子,你倒好……不但心想事成,還免費整了個容……」

笑臉面具噗嗤笑了起來,似乎被他奉承的很高興。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越是飄飄然,越是不設防,能夠問出來的東西就越多。

「孩子,我玩這招的時候,你還在地里玩泥巴呢。」笑臉面具殘忍的打破了他的幻想,他抱臂道,「不用對我耍這些小花招了,你要問什麼就問吧……在你還沒完全變成面具人之前,哈哈。」

石中棠抿了抿嘴。

他原本只有右臉頰的位置長了一小塊面具,現在整張右臉快被面具覆滿了,這個速度不快也不慢,就像刑場上的繩套慢慢套在脖子上,讓人有一種等死的煎熬感。

「……既然一個人可以改變兩次主角的命運。」他模了模自己的臉,「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為什麼我是例外?」

「你不是例外。」笑臉面具朝他搖了搖手指,「三個,你改變了三個面具人的命運。」

石中棠皺皺眉,簡直要懷疑對方的數學是語文老師教的,他必須重新提醒對方一句︰「……我只拿了兩張票,我只進了兩次電影院。」

笑臉面具瞥了眼人生電影院的方向。

大門口,不知何時已經聚了一堆工作人員,他們像在看一場露天電影一樣,興致勃勃的,一言不發的看著他們。

「每個面具人手里都有一張票,拿著這票,你就可以看發生在他身上的故事,甚至可以改變他的命運。」笑臉面具笑道,「但有一個人除外,有一個人手里既沒有屬于自己的票,也不被允許改變自己的命運。」

「……那個人就是我。」他右手在胸前一撫,優雅的朝兩人躬身,「人生電影院的守門人。」

「是前守門人了。」一個冷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噠,噠,噠,緩慢的腳步聲踏出黑暗,一張布滿火焰紋的面具在他身後浮出,白色褂子黑腰帶,是守門人。

……原來在這個年代,他還不是守門人。

「恭喜你。」笑臉面具轉頭看向他,臉上的面具隨著他的動作慢慢剝落下來,「你升職了,你很快就能代替我,成為正式的守門人了。」

呼啦一聲,一只大手從對面伸過來,狠狠按在他的臉上。

「……沒用的。」笑臉面具的聲音從那只手後面傳出,「按照電影院的規則,我已經自由了,你沒有權利處置我,你其實應該感謝我,要不是為了給你這個後輩留幾句話,我早走了,根本不會留到現在。」

守門人信他個邪,嘎吱嘎吱嘎吱,不能利用電影院賦予的力量處置他,他就干脆用自己的力量處置他,手上的勁越來越大,他要捏爆他的腦袋!

這下笑臉面具真的有點吃不消了。

他很了解他,知道無論怎樣舌燦蓮花對方都不會听,求饒更只會換來對方的嘲笑,所以他干脆提前一步笑了出來。

「哈,我沒想到,居然會真有人稀罕這個職位。」他嘲笑道,「一輩子看大門,風風雨雨不能離開一步,跟條看門狗一樣,你圖什麼?」

守門人冷冷不理他。

「哦,你圖復仇。」笑臉面具笑了起來,狡詐又殘忍,「可你跟誰復仇?已經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的仇家都已經老死了……」

「他還有兒子,孫子!」守門人打斷他的話,冷冷道,「我會一直在這等,等著他的子孫後代進來!」

「等到了又能怎樣?等到了你就一定能報仇?」笑臉面具的話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的戳他心口,「報了仇,你的女兒就能活過來?她永遠活不過來,你也永遠沒辦法再離開這里了,除非你學我叛逃,可有了我這個先例,電影院還會給你這個機會嗎?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以及守門人的怒罵聲回蕩在寧寧身後,她回頭張望了一眼,繼續扶著石中棠逃跑。

街道又黑又長,兩邊是一盞盞路燈。

燈光照不遠,只在附近落下一圈白光,像舞台高處打下的一束白光,寧寧扶著石中棠在一團一團燈光中奔跑,身影一會兒被黑暗吞沒,一會兒在燈光中出現。

「……我早該想到的。」面具生成的過程似乎很疼,越到後面越疼,石中棠一只手搭在寧寧的肩上,另一只手按著臉上的面具,喘著粗氣說,「改變一個人,就會影響他身邊的人,三個詐騙犯里有兩個跑了,剩下的那個會怎麼想?怎麼做?他一定會警覺起來……」

他忽然轉頭看著寧寧,臉上的面具已經生成大半,是一張很好看的面具,質地猶如玉石。

「還記得我之前給你看的那個新聞嗎?三年前,三個詐騙犯,一大筆錢,最後都死了。我穿成了其中兩個,改變了兩個人的命運,結果卻是他們三個都活了下來,但最後一個不知所蹤。」他對她說,「我要是沒猜錯的話,那個笑臉面具就是第三個騙子,也是主謀,他的名字是……裴玄。」

說完最後兩個字,他忽然哀嚎一聲,跪在地上不停打抖。

寧寧在旁邊看著他,心里極其矛盾,她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幫他,也不知道怎麼做才能幫他。

石中棠疼痛難抑的嚎了很久,身體的顫抖才漸漸停止,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雙手依然按在臉上,沒有放下來。

「……我爸總是嘮叨我,讓我行動不要太快,先考慮最壞後果。」他失笑一聲,「可我怕自己慢了,你已經走了。」

兩只手緩緩放下,他慢慢轉過臉來。

臉上,覆著一張完完整整的面具。

玉石質地,光潤生暈,似有人取筆蘸了蘸枝上桃花,取最爛漫的那一抹紅,在他眼尾輕輕一掃。

于是原本端正君子一樣的玉石面具,就憑空綻出一股艷色來。

「所以我不後悔。」他起身走向寧寧,卻在她面前止步。

路燈打下一道白光,將寧寧籠罩其中,她站在光里,他站在光外。

「因為讓我再選一次,我肯定還會這麼做。」石中棠哈哈一笑,「知道嗎?《畫中人》是我演得最開心的一場戲,演到最後,我甚至覺得自己前世就是李郎,你前世就是靈山公主,因為上輩子沒能在一起,所以這輩子又相遇了。」

寧寧難過的看著他,心中一股難以抑制的悲涼。如果人不懂愛就好了,不懂愛就不懂恨,不懂愛就不懂孤獨,不會犯錯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這輩子我是石中棠,你是尤靈,我們又沒能在一起,所以我們下輩子還會相遇的。」石中棠笑著問,「那時候……你叫什麼名字呢?」

「……寧寧。」寧寧沉默片刻,輕輕告訴他,「我叫寧寧。」

他驚訝的看著他,似乎沒想到自己的付出真的會得到回報。

「寧寧……」他輕輕叫了幾聲她的名字,忽然哈哈笑了起來,「你該不會是信了我的鬼話吧?我騙你的。」

「我沒那麼喜歡你。」

「我只是喜歡驚險刺激的生活。」

「沒有你,我照樣會來電影院,還有比這里更驚險刺激的地方嗎?」

「沒有你,我遲早也會變成面具人……」石中棠伸手模模她的臉,眼神從未有過的溫柔跟悲傷,「……所以你別哭了,不是你的錯。」

我哭了嗎?寧寧抬手模模臉,濕漉漉的。

她愣愣看著自己的手指,忽然拉住他的手︰「走吧,我們逃跑。」

就在她做好第二次燃燒自己生命的同時,一團明亮的火焰在石中棠身後燃起,緊接著一只手從他背後伸來,抓住他臉上的面具,往旁邊用力一撕——

守門人當著寧寧的面,將石中棠臉上的面具撕了下來。

在他撕下面具的那一刻,整個世界似乎突然定格了,繞在台燈下面飛舞的蛾子定格了,被風吹得滾來滾去的破啤酒瓶定格了,正在陽台上收衣服的婦女定格了,整個世界一片寂靜,仿佛末日來臨。

只有守門人還能動,他抓著手里的面具,慢慢轉過頭來,滿身的怨氣滿月復的仇恨,在看到寧寧的那一瞬間,似乎全部都消失了。

已經成為正式的守門人,並且拿到了守門人應有的所有權限的他,眨眨眼楮,又眨眨眼楮,最後兩只眼珠子一動不動的盯著寧寧︰「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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