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之後,小姑娘把狼髀石拿給爸爸看,曲鶴清有點奇怪,老先生送女兒這個做什麼?
「爺爺怎麼說的?」狼髀石的顏色偏深,中間的凹槽很深,大概有女兒半個拳頭大,被略粗糙的彩繩纏住,剛好可以戴到脖子上。
「這個可以驅邪除災,讓我收著,回家記得給你們講一聲。」田田重復了一邊孫爺爺的話,然後猛地想起來,「爸爸,孫爺爺說他要搬家?」
曲鶴清還真的不知道這個事情,他只是前兩次在老先生的院子里面,看到了其他人,知道有些人在照顧老人,並不知道老先生要搬家這回事。
「真的,爺爺和我說的。」看著爸爸皺眉頭的樣子,曲田田又把孫爺爺要離開這里的話重復了一邊,還提到了今天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些人,「爸爸,爺爺要去哪里啊?他要回家,找阿來嗎?」
老先生經常會提到阿來,還說阿來長得像海棠花一樣好看,曲昱田覺得,孫爺爺如果要搬家,那肯定就是去找阿來女乃女乃了。
「你在家陪著媽媽,爸爸去趟孫爺爺家。」听女兒這麼說,曲鶴清總覺得什麼地方不太對勁,老人的來歷有些特殊,他一直沒有深究,但是,從老先生搬到村子里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找過他,現在老人又要離開這里,去哪里?
「哦,好的,爸爸你去吧!」曲昱田其實不太喜歡這個狼髀石,骨頭再怎麼打磨,還是透著幾分冰冷和粗糲,而且,狼髀石比玉佛大很多,也重一些,戴到脖子上總想去拽一下它。
可是,這是孫爺爺送的,小姑娘模了模胸前的髀石,還是沒有取掉。
田新梅正在準備晚飯,曲鶴清想現在出去一趟,就去廚房和妻子說了一聲,還沒有出門,就听到有人在拍院子的大門。
「來了,來了。」穿上軍大衣,拿著皮手套的曲鶴清從屋子里出來,打開院子里的燈,穿過院子看到門口的人有些奇怪,「你是?」
如果曲田田在這里,一定能認出來,這個年輕人是白天送她回家的那個人。
不過,現在這個年輕人已經做了自我介紹,「曲鶴清,曲先生嗎?你好,我是孫……」
是老先生的後輩。
沒想到老先生還真的有親戚,曲鶴清剛準備開門讓人進來,猛地就看到年輕人左臂掛的白布,心里咯 一下,「老先生他?」
「是。」
轉身回去和妻子簡單的說了一聲,曲鶴清就急忙和年輕人一起趕去老先生的院子,怎麼會?不是白天才見過田田嗎?
從院子里的燈被打開,到曲鶴清跟著年輕人離開,忘記關掉院子里的大燈,曲田田一直巴在主屋的窗戶邊,試圖看清楚院子外面的黑漆漆。
田新梅也有些驚訝,愣了片刻之後,才嘆口氣招呼女兒過來吃飯。
「不等爸爸回來一起吃飯嗎?」吃飯的時候,必須等全家人到齊,曲田田看著爸爸還沒有回家,有些奇怪的問道。
「爸爸有點事情,我們先吃。」田新梅對老先生的了解不多,但是也听過丈夫說起過老先生,現在知道老人家離世,心里也挺不好受的。
田田沒有听到曲鶴清和田新梅的話,也不知道爸爸這麼晚去做什麼了,看著媽媽不再詳說,拿著筷子吃完飯,和往常一樣洗干淨手腳,跑去臥室玩。
平時玩女圭女圭,今天玩狼髀石,曲田田還仔細聞了聞狼髀石,想看看這個東西,是什麼味道。
曲昱田很喜歡自言自語,抓著狼髀石嘀嘀咕咕半天,田新梅也沒有听清女兒在說什麼,「田田不睡覺在干什麼呢?」
「嘻嘻,睡啦睡啦,沒有干什麼?」一咕嚕鑽到被窩里面,曲田田把狼髀石拿到秋衣外面,小手攥著很快就睡著了。
孫爺爺說,髀石要放到衣服里面,不讓別人看,但是,放在秋衣里面實在太涼了,等她穿上毛背心,再把狼髀石放進去。
曲鶴清一晚上都沒有回來,第二天醒來的曲田田還奇怪,爸爸去哪里了?
田新梅也不太清楚丈夫那里的情況,她還是懷孕的頭三個月,身體又不太好,就沒有帶著田田去找爸爸。
直到下午,一臉疲倦的曲鶴清才回來,和妻子說了幾句話之後,換了套衣服又出去了。
田田鼻子尖,看著爸爸又走了,跑過去問媽媽,「梅梅,為什麼爸爸身上好多土,還有燒東西的味道?」
剛和丈夫聊了兩句的田新梅被問住了,不知道該怎麼和田田說,老先生是昨天晚上,天剛黑的那陣兒離開的,說是要躺一下,沒想到,再也沒有醒來。
老先生的妻子早逝,親戚只有突然出現的這幾個,村子里最熟的也就是曲鶴清,在之前老人就說過,他死了不要土葬,燒了之後把骨灰帶走,去和阿來埋到一起。
可是,阿來也沒有墓,只是一片偏僻的小山谷。
曲鶴清知道,人老了總會有這一天,可是,老先生的精神一直不錯,和女兒吃零食,拿著拐杖抽他,教田田背書,讓他根本沒想到今天。
火葬和土葬不一樣,加上老先生的從簡要求,曲鶴清和另一個孫姓中年人,一起扛的棺頭,算是子孫送老人最後一程。
明明前兩天還站在他面前,拿著小錘砸核桃的老人,今天就變成一個小小的罐子,這群人都是特意趕回來接老人的,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離開。
簡單的說了些話,老先生的後輩們就帶著骨灰離開了北疆,留下曲鶴清和空蕩蕩的小院子。
一切事了,不過三天,曲田田被田新梅在家里拘了三天,還見不到爸爸,一看到曲鶴清回來,樂的撲過去,然後,被拎了起來。
「等等,爸爸去換個衣服和媽媽說個話,等會兒再陪你。」連著熬了兩個晚上,曲鶴清只有昨天回來換了個扛棺材的衣服,現在憔悴之中帶著些狼狽,眼底的紅血絲,下巴上的胡茬,還有身上的灰。
「哦。」田田沒有繼續纏著爸爸,自己乖乖的去客廳玩,然後輕手輕腳的跑到臥室門口,偷听。
門沒有關緊,曲鶴清的聲音听的不太清楚,但是也足夠曲田田听到——
「老先生走的安詳,骨灰被他們帶走了。」
安詳?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