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乎乎的黃綠色蟲子被魏凌捏在手里,身子不住地的扭動。魏凌看了兩眼, 將它扔回給燁火。
「金絲蠱都奈何不了我, 你這黃蠶蠱又能做什麼。」
燁火原本就沒打算用一個蠱蟲制住魏凌, 听他這麼說,不由一笑︰「我跟師叔接觸的時間不算短, 師叔就真的一點沒有懷疑過我?」
魏凌不想回答對方的任何問題, 而且很明顯, 對方所問的人並不是他,而是另一個魏凌。
「看來師叔是真的不想和我說話。」燁火無所謂地將黃蠶蠱收回蠱鼎中, 微微抬眼看著魏凌, 「那麼, 師叔接下來可要小心了!」
打從兩人對峙開始, 魏凌就一直在防著燁火。雖然他知道眼前的這人比自己弱,但對方手段委實太多,他如今實力未復, 必須提防。
可惜無論他怎麼小心, 有些事情是他控制不了的。比如他沉睡時, 另一個魏凌所犯下的錯誤。
身體漸漸發熱,四肢流動的血液好似被什麼不知名的東西炙烤著一般, 灼熱滾燙, 竟有沸騰之勢。
局外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是忽然看到魏凌一掌拍向燁火, 那身法之快, 讓人幾乎以為他是瞬移到燁火身前的。
燁火沒想到魏凌在體內靈力暴|動的情況下還如此難纏, 一時躲閃不及,左肩生生挨了魏凌一掌。
這一掌打得燁火口中狂吐鮮血,整個肩胛骨盡數斷裂,更有一股霸道的火灼之氣順著左肩朝奇經八脈匯去,直嚇得燁火身子接連後退,一直退到了巫族人的後方陣營方才停止。
魏凌沒有趁勢追擊,只遠遠地看著他不說話。實際上此時若有人仔細看他右手,就會發現他掌心正氤氳著一團濃烈的血色,好似有什麼東西就要破體而出一般。
「去。」
短短的一個字,一股磅礡的氣勢便驟然爆發出來。
魏凌抬眸看去,只見方才在燁火肩上的小東西正昂首看著他,身子一點點脹大,最後化作一個高約兩米,長約五米的巨型暴龍!
仰視變作俯視,暴龍濁黃色的眼楮對上魏凌的雙眸,帶著不屑與厭惡。
正在打斗的雙方人馬被這樣氣勢驚人的巨獸震住,有人停手罷斗,有人驚叫後退。巫族那邊的人發現是自己這方的援手後,嗷嗷叫著再次撲上來。魏凌這邊的一眾人馬一時間躲避不及,有不少人都被絆住無法撤回。
而就在這樣混亂的情況下,暴龍竟對著下方的人噴出一團烈火!
烈火不分敵我,所過之處無人能夠抵擋,修為低一些的弟子當場便慘叫連連。魏凌被這些慘叫聲驚得剎那回神,一身白衣揚起,雙臂微展,朝著暴龍猛然沖去。
同樣讓人覺得窒息的強者氣息侵襲開來,所有人一邊瘋狂後退,一邊看著半空中好似浴火的白衣青年,眼中露出切切實實的懼意和崇慕。
誰能想到坐忘峰的首座竟是這樣強大的一個人物?一人獨自面對傳說中的暴龍,不但不露一絲怯意,竟還有與暴龍一爭高下的氣勢和實力!這可是連大乘尊者都不一定做得到的事啊!再想想他們之前還把這個人當成可以欺侮揉捏的對象,當真膽寒!
魏凌卻是不管別人怎麼想,只飛身撲向暴龍,一雙手在空中連揮,將噴向己方弟子的烈火化去,又以自身為原點,迅速結出一個結界,將自己與暴龍困在一起。
暴龍顯然對魏凌的戰略不屑一顧,它連頭都沒抬,左邊的翅膀直直朝著魏凌狠拍下來。魏凌身子在半空中微微一頓,向著另一側激射而去。
魏凌原本的實力在元嬰中期,暴龍所能感覺到的也是元嬰中期。所以它根本就沒把這個實力一般的人放在眼里。
可就在下一秒,暴龍膽顫了!
宛若泰山壓頂一般的氣勢驟然從右翅的位置散發開來,暴龍只來得及發出半聲嚎叫,就硬生生地被人摁到了地上,嘴巴朝下,一張嘴堵得死死的。
「不過一只孽畜,也敢在本座面前撒野?」莫說是血藤花妙音鐘這樣的仙器,魏凌甚至連劍都未出鞘,就已將暴龍死死壓制住。
這是仙者獨有的境界壓制。
《弒神》中,仙者不止是一種稱呼,更是一種實力的象征。它代表的是獨立于世界之外,不同于凡人、修士的存在。
他們的境界可以碾壓任何一個蒼穹之下的人,因為他們是存在于蒼天之上的「人」。
就像是天道的執行者,他們可以借用天地之勢,可以制造出與天威一樣的氣勢。這種威勢對付人族的大乘期修士或許不是那麼立竿見影,但對付一頭靈智還沒有開發完全的暴龍卻是不在話下。
燁火高聲急喊︰「師叔且慢!」
魏凌聞言只斂了下目,就抬掌朝著暴龍頭頂拍去。這孽畜是神族所養,與華夏族乃是死敵,他自然不能留它性命。
「師叔!」
伴著燁火的高喊聲,暴龍也跟著含糊不清的嗚咽了一聲。
魏凌第一次見到這麼沒有骨氣的龍族,一時間連手上的動作都緩了幾分。
暴龍趁此機會連忙使出吃女乃得勁在地上拱了幾下,將頭部的壓力稍稍減輕之後,就歪著脖子朝魏凌看來,一雙濁黃色的眼中蓄滿淚水,好似在哀求魏凌饒它一命似的。
燁火拱手道︰「請師叔饒它一命!」
魏凌神色冷淡︰「方才它殺了多少華夏弟子。」
「是弟子的錯!是弟子叫它去的,錯不在它!師叔要殺就殺我好了!」
此話一出,不但魏凌驚訝,但凡听到的人都紛紛朝著燁火看去。
「倒沒看出來,你還挺心疼這畜生。」茗蘭持著劍冷笑接口。
燁火還待說什麼,他旁邊的櫟尋已經不耐煩開口︰「怕什麼!沒了這一個,我們不是還有一個麼?」
她話音一落,立刻有人會意地跑到遠居後方的巫塍身邊說話。
陸憐君見此,第一個朝魏凌警示︰「殺了暴龍!」
魏凌朝她看了一眼,右掌微抬,隔空印在暴龍頭頂。
暴龍雙目瞪大,一張癩蛤蟆皮似的龍臉上現出真真切切的痛楚之色,良久都沒有恢復過來。等到魏凌收回手的時候,暴龍還是一臉痛苦地看著魏凌。
「你體內,為何會有屬于我的混沌之力?」沉默許久,魏凌緩緩道出自己心中的疑問,終究沒有再下殺手。
暴龍雙目中的淚水啪嗒啪嗒落在地上,砸出大大小小的淺坑。
「你是……」魏凌凝眉思索,最後終于在遙遠的記憶中找出一點線索。
「原來是你。」當年在鴻蒙地有過數面之緣的小暴龍,沒想到現在還活著。
燁火疾步上前︰「師叔!」
魏凌緩緩轉頭看向他,半晌才道︰「本座不是你師叔。」
燁火拱手一拜到底︰「只要師叔饒了火鯪,弟子發誓決不再與師叔作對!」
魏凌視線在燁火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為何?」
燁火沒有抬頭︰「這暴龍在弟子很小的時候就跟著弟子了,它是弟子的手足,與家人無異。」
「如此你還讓它為你賣命。」魏凌語氣平淡,讓人听不出他話里是什麼意思,「何況你的作對對本座而言,根本無關緊要。」
燁火心下咯 一聲︰「師叔!……」後面的話戛然而止,被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因為魏凌根本沒有殺暴龍。
從暴龍背上飛身而下,魏凌看向趴伏在地上的暴龍︰「收回你的天生龍力,以後再敢傷我華夏族人性命,必不饒你!」
茗蘭覺得不可置信︰「魏凌!你為何不殺孽龍?!」
其他人也都看著魏凌,好似在等他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魏凌想了一想︰「我為何一定要殺它?」
「它殺了我們華夏弟子!」茗蘭道,「你怎麼能放過異族的孽龍!」
魏凌深深地看了茗蘭一眼︰「我已經收了它的天生龍力,現在你們誰都可以殺死它。」在他的眼里,無論是華夏族還是異族,都不是這世上必須的存在。所以這些人死了便死了,沒什麼好在意的。至于為了那些死去的人報仇……看在鴻蒙仙祖的份上,他可以出一部分力。但這是在他願意的基礎上。
若是他不願意,即便這些人全都死在他面前,他也不會動一根手指頭。更遑論是報仇這種事了。
茗蘭明顯是被魏凌的話氣到了,持了劍就要闖進結界手刃暴龍,還是她身旁的廣靈子及時拉住她,才沒讓她真的闖進去。
「魏凌這麼做自有他的道理,你別沖動。」
「什麼道理?!你沒听到他說什麼嗎?我不管,反正這孽畜一定得除了,不然以後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廣靈子還要再說什麼,茗蘭一把將他推開,腳下一點就朝暴龍飛去。眼看她的長劍就要進入結界範圍,一聲怒嘯乍然傳來。
察覺到另一股氣息的強勢插|入,魏凌立刻伸手一招,將茗蘭隔空送回廣靈子身邊。
「燭、龍。」緩緩咀嚼著這兩個字,魏凌神色間有著說不出的陰沉。
這具身體所經歷的一切,他早已知曉。如今驟然看到南疆伏龍淵的燭九陰出現在這里,他只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緣由。
「你當初引魏凌去南疆,為的就是這條燭龍?」話是問句,但語氣卻不是那麼一回事。
燁火看著魏凌冷厲的目光,一時間竟有些說不出話。
魏凌似乎也沒打算听燁火的回答,剛問完就彈指打在暴龍身上,讓它縮小成了一只小蜥蜴的模樣。
燁火連忙將縮小版的暴龍揣進懷里,退到一旁。
魏凌撤去結界,抬眸看向不遠處的碩大身軀。
或許是暴龍已經給在場的眾人打過預防針,燭九陰這次的出現並沒有引起太大的驚慌,只有少數人往後退了退,盡量避開處于風暴中心的數人。
「需要幫忙嗎?」就在眾人默默無言的時候,頡英忽然走過來。
魏凌對這個人沒有一點好感,所以連個眼神都欠奉。
燭九陰的目光先是在魏凌身上轉了一圈,隨後落在燁火身上。魏凌看得出來它看的是暴龍。
「燭九陰可不像暴龍那麼好對付,魏師弟,你真的不考慮一下我?」
魏凌終于看了頡英一眼,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滾。」
頡英面色一變,眸光如利箭一般看進魏凌眼里︰「雖然知道你不是他,可還是覺得難受……尤其你還頂著他的臉說出這句話。」
魏凌收回目光,腳下一點,飛身朝燭九陰而去。
燭九陰待在原地沒有動,只用十二雙眼楮同時看著魏凌。它的六個頭,六張臉都是赤紅色的,看起來非常滲人。
臨到燭九陰頭頂上方的時候,魏凌揚手祭出血藤花。一時間沖天的赤色光芒幾乎遍布了整個空間,將所有人都壓制的差點呼吸不過來。
燭九陰不為所動,在血藤花的血色光芒到達一定的程度時方才微微晃動左邊的一個頭顱,雙頰一鼓,吐出數道嬰兒手臂般的電光朝魏凌襲來。
魏凌立刻祭出妙音鐘。
妙音鐘在半空中旋轉抵擋,劃出一道道的絢爛光幕,將 里啪啦的電光嚴嚴實實地擋在外面。
「仙器可不是這麼用的。」一道女聲插|入進來,接著就有一個綠色身影擋在魏凌身前。
「我來教你。」綠蘿仙子說著,回首朝魏凌露出一個笑顏。
話聲一落,四周的血色一瞬間盡數消失。就在眾人還沒適應這驟然出現的清明時,一個個小如指甲的花瓣便出現在眾人視野內。
緊接著,又是一聲聲悠長連綿的鐘聲響在眾人耳側,只震得眾人元魂震蕩,半晌都無法回神。就算強如頡英、天煞他們,也都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等他們終于回過神時,燭九陰身上已經有了不少的傷口。
「你……」魏凌想說她做得很好,話沒說完,就察覺到了一股氣息的接近。
「魏凌!」
伴著話聲,一條手臂從後面攬住了他的腰身。
「!!!」魏凌驚詫之下,一手去抓腰間的手,一手朝後方襲去。
「抱歉,你先睡一會兒。」身後的人嘆息一聲,伸手攔住魏凌攻來的手掌,掌心相貼,猛然扣住。
「你做什麼?」魏凌側首質問。
身後的人沒有回答。他的掌心好似有著什麼可以吸附人靈魂的東西,使得魏凌一接觸就察覺到了不妥。等他反應過來想要掙月兌的時候,這股奇異的力量已經進入到了他的身體內部,並且進一步糾|纏他的靈魂。
綠蘿仙子御空站在魏凌面前,面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驚訝到現在的淡定,就好似完全不在意魏凌被人制住了一樣。
而諸如沈讓、茗蘭等人,更是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該怎麼上前幫忙。
終于,魏凌緩緩閉上了眼楮。
而就在魏凌閉上眼楮的這一刻,一道白色的身影飛身至陸憐君身前,探了探她懷里陸無塵的鼻息,轉而大喊︰「尊主!尊主您快來看看,他怎麼了?」
浣霓裳帶著邵岩晚來一步,一見陸無塵半死不活的樣子,立刻揚眉道︰「這是死了麼?倒是給我省了不少事。」
陸憐君有些不高興浣霓裳這麼說話,抬首正要反駁,眼角余光卻先注意到另外一人。
那人一身黑衣,身材魁梧挺拔。一雙寒鐵似的銀灰色眸子,只消輕輕的看人一眼,就讓人凍得四肢發冷,口不能言。
就好像寒冬臘月里浸泡在寒冰之下的寒鐵,微微一踫,刺骨得疼。可又耐不住反復地想要去踫觸,去靠近,哪怕它的寒意讓人遍體生疼。
「肇月。」綠蘿仙子微微勾唇。
隨著綠蘿仙子的聲音,陸無塵緩緩睜開了眼楮。他的目光與肇月對上,一瞬間火光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