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無論是之前的魏凌還是現在的魏凌都沒有想過要逃。櫟尋不過是自我感覺良好罷了。
等櫟尋說完話後, 張晚魚帶著沈凌雪後退,櫟尋和巫塍取代她的位置,站在了前面。
後方傳來林溪驚喜的聲音,陸無塵已經蘇醒。
「現在怎麼辦?」陸憐君靠近魏凌, 悄聲問他。
魏凌只說了一個字︰「等。」
「等什麼?」陸憐君有些不明白,「時間越久, 對咱們越不利。」
茗蘭附和道︰「如果這陣法真的是吸取眾人的靈力修為來維持自身的運轉的話,恐怕我們等不了太久。」
魏凌微微垂下眼,他指尖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長出了一朵鴿子蛋般大小的小花, 其色如血, 其瓣如蓮。
陸憐君深吸了一口氣︰「你是打算?」
魏凌還沒開口, 耳中就听到一聲獸吼。這吼聲離得很遠, 到了他耳中時已經不甚清晰。
「有東西來了。」
陸憐君沒反應過來︰「什麼?」
魏凌知道這些人元魂修為不足, 根本听不到那麼遠地方的聲音, 所以也不打算再解釋, 轉身對慈恩寺的玄相說了句話,又叫沈讓安排了一下, 就對蘇醒後的陸無塵道︰「過來。」
林溪這會兒已經把當前的情形和陸無塵說個差不多了, 听到魏凌叫人,有些猶豫道︰「衛師伯叫你呢。」
陸無塵沉著臉︰「他是誰?跟我什麼關系?」
四周的人一陣錯愕,林溪更是驚訝︰「他……衛師伯是你的師尊……他人很好, 對你特別好。」
「我怎麼不記得?」陸無塵目光中透著一股狠勁兒。
「這……」林溪語塞。
看到林溪求救的眼神, 沈讓和廣靈子對視一眼, 眼中透露出明顯的疑惑。失心丹只會讓人忘記情之所鐘, 並不會忘記情愛之外的人和事。也就是說,陸無塵應該只是忘記他喜歡魏凌這件事,還有喜歡魏凌之後與魏凌在一起所經歷的事兒,而不至于將魏凌徹底忘記……難道說,陸無塵從一開始就喜歡魏凌?
「也不是沒有可能。」茗蘭有些惋惜。
魏凌道︰「看來他很恨我。」說完,他也不等陸無塵自己過來了,直接走過去用靈力將人拽起來。
「放開!」陸無塵掙扎了一下。
魏凌沒理他,自顧將人帶到歪倒的大樹旁,吐出兩個字︰「破陣。」
「什麼破陣?!衛凌,你什麼意思?」陸無塵一邊說話一邊打量四周,他記得林溪說這里是天外之境,他們被無情谷張晚魚的包羅萬象陣困住了。這個陣法他也有過耳聞,乃是無解之陣,他怎麼可能破得了?
沈讓挑了下眉,暗道剛才還在問魏凌是誰,這會兒就叫出名字了……難道是林溪之前介紹過?那他此前為何又要問上一問?
「師兄?」見沈讓神色有異,茗蘭看向他。
沈讓搖了搖頭︰「無事。」這個疑點並不明顯,除了他沒人察覺,再者也不是什麼大事,不必急著探究。
陸無塵又掙扎了一會兒,見實在敵不過魏凌,只好對魏凌怒目而視。
林溪在一旁小聲提醒︰「阿陸,他是你師尊。」
陸無塵想要反駁,但視線一轉對上萬宗門等人,不知怎麼地心下一陣難受,就轉了語氣,不咸不淡道︰「我不記得了。」
林溪擰著眉,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魏凌忽然道︰「不必記得。」話聲一落,魏凌指尖靈力驟然收緊,操控著陸無塵往水晶棺靠近,「破陣,別讓我說第三遍。」
魏凌的語氣很冰冷,不帶有一絲感□□彩,這讓陸無塵更加懷疑林溪所說的「魏凌對陸無塵特別好」。
「我不知道怎麼破陣。你再折騰我也沒用。」這次陸無塵學乖了一些,不再直呼魏凌的名字。
「運轉你體內靈力。」魏凌冷冷開口,目光微抬,對上上方結界。
別的人看不見,他卻看得清楚。這陣法正在轉換。按照它轉換時所花費的時間和所需能量,接下來應該是一個威力極大的殺陣。
「我……」陸無塵只開口說了一個字,就察覺自己體內的靈力竟然自行運轉了起來,根本不顧他的意願。
「是你?!」陸無塵霍然回首看向魏凌。
魏凌看都沒看他一眼,手指一動,已將控制陸無塵的力量收回。
沒有了魏凌的束縛,陸無塵第一反應就是從水晶棺旁退開。可惜下一秒他就發現了一件可怕的事實——他動不了了。
水晶棺就好似一個無底洞一般,緊緊地抓住唯一能靠近他的陸無塵,然後將陸無塵的靈力一吸而淨。
「啊!!!」撕裂般的疼痛讓陸無塵忍不住嘶吼出聲,四周的人都被他嚇了一跳。
「阿陸!阿陸你怎麼了?」林溪想要靠近水晶棺幫忙,結果被一道光彈了回來。
扶搖上去扶住他︰「有你衛師伯在,他不會有事。」
「可他看起來很難受……」林溪緊緊盯著水晶棺旁面目猙獰的陸無塵,滿臉心疼,「我去求衛師伯……」
扶搖拽著他︰「別去了,魏凌不會讓他死。」
林溪猛地瞪大眼楮︰「師尊在說什麼?什麼叫不會讓他死?他很難受師尊你看不到嗎?!」林溪說著,推了扶搖一把。
扶搖猝不及防之下被林溪推得後退了半步,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他沒想到林溪會對他動手。
就在此時,陸無塵身上忽然爆出大片血霧,這些血霧都是從他體內爆出來的,絲絲縷縷,越聚越多。最後化成數不盡的血絲連接到水晶棺上,遠看起來,就好像那水晶棺在吸他的血一般!
而事實上,那水晶棺確實是在吸他的血。
「阿陸!」林溪十分震驚。
「別沖動。」見林溪又想往水晶棺那邊沖,扶搖連忙上前再次拽住他。
扶搖這次有準備,手上灌了靈力,林溪掙不開,急得氣息不穩,語無倫次︰「放開!放開!快放開你听不到嗎!」
扶搖堅決不放,林溪怒了︰「你、還有你、你們,你們怎麼這麼鐵石心腸?阿陸為了衛師伯犧牲了多少你們不是不知道!為什麼你們可以這麼無動于衷地看著他受苦?!」似乎是被扶搖的阻撓刺激到了,又或者是積壓了太多的負面情緒需要爆發,林溪第一次變得這麼激動和憤怒,「我不知道是你們有問題還是我有問題,從一開始到現在,無論阿陸受了多少苦、做了多少事,你們總是刻意忽視他,排斥他,我不是不知道你們對他有意見,但我總覺得以他對衛師伯的痴心,你們早晚都會接受他!」
「可你們看看你們現在都在做什麼,他快死了,你們一個個地站在這里,沒有一絲心疼,沒有一絲同情,你們想的念的都是怎麼從這里出去,哪怕為此要獻上阿陸的性命!」
說到這里,林溪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萬宗門弟子,一字一頓,咬牙切齒︰「你們,讓我惡心。」
最後的視線落在扶搖臉上︰「我不做萬宗門弟子了。」扶搖一臉震驚,林溪繼續道,「我不做你的徒弟了……」
「別這樣,林溪。」扶搖看著林溪的神色,發現自己一向不錯的口才竟忽然消失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勸慰對方。
沈讓等人想要辯白,可回想一遍自己的所作所為,發現林溪所言確是事實,一時間面面相覷,也是無法接話。
萬宗門是萬年大宗,宗門內的弟子極為團結。但這種團結是建立在相互認同的基礎上。
百里竹等人與陸無塵相處的機會不多,對陸無塵雖有維護,但也只是對于同門的維護,無所謂感情。
沒有感情,自然沒有心疼。
因為魏凌的關系,沈讓等人與陸無塵雖有不少的機會接觸,但在他們眼中,陸無塵始終是個晚輩。而萬宗門七大峰主首座對于晚輩的態度,就是不經歷磨難不能成器,所以無論陸無塵做了什麼、受了什麼傷,他們總以為是理所當然——也不是說一點情緒波動沒有,只是沒有心疼不忍之類的情緒。
畢竟不是他們親傳的弟子,沒有太多的感情存在,他們又都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從來不把生死放在心頭,更何況只是受點傷、遭點罪。
于是林溪的責問就造成了現在這個局面——幾位首座開始反省自己的態度,百里竹等弟子開始感到愧悔。
除了魏凌。
在所有萬宗門弟子神情動搖,心有愧悔的時候,魏凌漠然冰冷的樣子實在過于扎眼,讓林溪想忽略都難。
「衛師伯……!」察覺自己稱呼不對,林溪改口,「衛前輩,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但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那就是你現在不把阿陸帶出來的話,你以後一定會後悔。」
魏凌緩緩看向林溪。
林溪絕望了。在看清那雙眼楮之後,徹底絕望了。
那是一雙冷漠到極點的眸子,不帶一絲感情,同時又高傲至極,好似仙神睥睨眾生,完全不把所謂的生命放在眼里。
這樣一個藐視生命的人,他怎麼奢望他去救人!林溪幾乎要崩潰!
一聲悶響傳來,林溪回頭一看,陸無塵已倒在地上。可就算如此,他身上的血氣還是在不停流失著。
林溪徹底崩潰。
為什麼……為什麼連萬宗門唯一關心阿陸的衛師伯也變了?林溪在心底不斷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