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陸無塵于丹藥的作用下斜斜倒在了陸憐君懷里, 魏凌只覺心髒好似被千刀萬剮、熱油烹煮,疼得他頭暈目眩, 口不能言, 甚至連口水都無法吞咽。
「把他們倆分開, 快!」茗蘭指著扶搖讓他把陸無塵挪到另外一處,自己則蹲在魏凌身前擋住他的視線道, 「魏凌,別看了, 也別想了。靜下心來, 听話。」
茗蘭的聲音並沒有傳進魏凌的耳中。
他的十指呈現一種痙攣的狀態,四肢止不住地抽搐。渾身的肌肉糾結在一起, 連喘口氣都是致命的疼。疼到他恨不得一掌劈死自己的地步。
「魏凌?魏凌!」沈讓屈膝跪在魏凌身後,將自己的靈力渡進魏凌體內, 小聲呼喊他的名字。
「這樣不行。」廣靈子道,「那個藥還有麼?」
沈讓搖頭︰「沒了。」
廣靈子也知道忘情絕愛的丹藥難得, 問得時候並沒抱太大希望, 遂想了想道︰「依我看,還是同心契的問題。」
茗蘭道︰「那有沒有解除同心契的辦法?再這樣下去……」她眼眶通紅,有些控制不住情緒。
「同心契乃是血契, 非死不能解。」玄相走過來, 在魏凌身前蹲下。
茗蘭不信, 問沈讓︰「沈師兄你想想辦法, 逍遙峰不是有專門的解契之法嗎?」
沈讓動了動唇, 終究沒說出話來。
逍遙峰是有專門的解契之法, 但那都是針對修士與法器之間的靈契的解契之法。像魏凌與陸無塵身上的同心契,乃是上古血契,非人力可以解除。
這會兒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人人都關注著魏凌和陸無塵的情況。連頡英那邊的人也不例外。
「沈師兄!」扶搖那邊叫了一聲,沈讓察覺事情有變,連忙起身過去。
沈讓剛一過去,就被眼前的一幕驚住了。
百里竹等人讓開位置,方便沈讓把陸無塵的情況看得更清楚。只見此時的陸無塵額上、手背上、脖子上青筋暴起,呼吸時快時慢,人雖在昏迷之中,可臉上的痛楚之色並沒有減輕多少。
「怎麼回事?」
扶搖眉頭皺得死緊︰「起初沒這麼大反應,我以為是丹藥起了效用。誰知道……」
林溪握著陸無塵的手,臉色煞白︰「師尊、師伯,你們給阿陸吃的……到底是什麼藥?」
沈讓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因為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同心契是血契,非死不能解……那麼,若是有一個人先熬不住死了呢?
「師伯!」林溪見沈讓不但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還一個人站著發呆,忍不住大喝一聲,「你到底給阿陸吃了什麼!」
眾人沒想到一向不聲不響的林溪會驟然發這麼大脾氣,均是被他吼得愣了一愣。沈讓則是猛然清醒,忍不住冷汗涔涔。
他自詡是修仙界難得的正人君子,從不做違背道義、違背自己良心之事,如今卻對著自己宗門的弟子、自己摯友的獨子生出這般險惡的念頭……雖只是一閃而過的想法,卻也足夠讓他自責了。
扶搖斥道︰「不許無禮!」
林溪雙拳緊握,也不知是氣得還是急得,身子隱有些發抖。
沈讓看著這個模樣的林溪,心念一動,想到若是魏凌此時清醒過來看到陸無塵虛弱的樣子,怕是比林溪還要著急憤怒百倍。
思及此,沈讓對陸無塵終于再也生不出一絲的歹意。
「……那藥叫失心丹,可以讓人忘記自己情之所鐘。」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林溪直接癱在了地上。
「失心丹……失心丹……你們竟然給他吃失心丹?!」
扶搖道︰「失心丹怎麼了?這藥是容止師伯煉的,吃不死人。」
「怎麼吃不死人?!阿陸他不一樣!你們怎麼可以給他吃這個!」聲音從憤怒激蕩到哽咽,林溪開始控制不住地掉眼淚。
眾人此時終于听出了林溪話里的不對。茗蘭道︰「你說清楚點,為什麼袁陸吃了失心丹會死?」
「他中了美人香,吃失心丹會死!會死的!!」林溪一邊說一邊吸氣,他想要憋回眼淚,可陸無塵就躺在他的旁邊,他又怎麼可能憋得住,「衛師伯當初被人下了美人香,阿陸為了給衛師伯解毒,自己做了蠱蟲的宿體。這蠱蟲一生只有一次轉移宿體的機會,轉移之後還有一個名字,你們應該都听過,叫情蠱。」
「情蠱?」陸憐君臉色大變,「哪個情蠱?」
林溪大哭︰「還有哪個情蠱?這世上只有一種情蠱!就是種在人體內,一旦對愛人變心,立刻被噬心而亡的情蠱!」
所有人都被林溪的話震得頭暈目眩、喉嚨發干——身中情蠱卻忘記了自己所愛,鐵定的必死之局!
不知是不是所謂的心靈感應,在林溪說完這段話後,魏凌竟漸漸恢復了神智。他的目光清明,神態安詳,若不是身上時不時糾結抽搐的青筋和肌肉,別人甚至會以為他已經不受七情六欲噬心陣的影響。
茗蘭忍不住哽咽︰「魏凌……」
守在陸無塵身邊的林溪同時哭叫︰「阿陸!」
與此同時,一白一紅兩道光芒忽然從陸無塵那邊飛了過來。
「妙音鐘!」
「血藤花!」
四周一陣騷動,不少人都神情激動的看著魏凌頭頂不斷旋轉的兩大仙器,目光中的貪婪暴露無遺。
「仙器重新擇主,袁陸他……」廣靈子面色一沉,話鋒急轉道,「結五行周天陣!」
百里竹諸弟子一听,立刻移步到廣靈子身後跟著他結陣。
五行周天陣是防御陣,可以隔斷外界的一切干擾。他們身在包羅萬象陣之中,原本不宜在陣中布陣,但包羅萬象陣與別的陣不同,它與天地同勢,眾修士不但能在陣中布陣,還能借它的陣勢增強陣法威力。
燁火從樹上一躍而下,笑眯眯道︰「諸位還等什麼?一旦五行周天陣結成,你們可就沒機會了。」
沈讓的眼楮從魏凌身上緩緩移到燁火身上,目光平靜得讓人脊背發涼。
「從今日起,萬宗門再無燁火此人。」涼薄的聲音敲擊在眾人耳膜,一字一句,涼到心底。
百里竹等人至此才發現,他們的二師伯在生氣時,說話竟是沒有一絲溫度的。
接著,一道光在離形劃下的界線上升起。
跟著那道光出現的,還有一把泛著寒冰之氣的靈劍。它的劍身細長,好似一根冰錐。隨著沈讓身上氣勢的飆升,那冰劍周身的空氣一寸寸凝結,直至將地面也凝結成冰面,依然沒有停下的趨勢。
「沈師叔的冰心劍還是這樣讓人驚/艷。」燁火唇角微勾。
「你不是我們萬宗門的弟子,有什麼資格喚我師尊師叔?」千痕持劍怒指燁火。
「專心布陣。」廣靈子低低呵斥一聲,使得不忿的諸人立刻心底一驚。
茗蘭吩咐沒有參與布陣的喬青靈照看魏凌,與沈讓站在一處道︰「你曾是我萬宗門弟子,對宗門里的各種陣法和功法清楚得很。那麼你說說,你有幾成把握能夠贏得了在場的萬宗門弟子?」
燁火笑得清清涼涼︰「那麼,茗蘭師叔對我原本的底細知道多少?」
茗蘭哼笑一聲︰「比你能想到的要多得多。」其實她這句話不過是誆一誆對方,給廣靈子結陣爭取一些時間。誰料燁火師承金焰,與萬宗門淵源深厚,思及自己畢生所學大部分都是萬宗門的絕學,竟是有些信了她的話。
不過信歸信,他主意倒是半點沒變。
燁火目不轉楮地看著茗蘭,茗蘭也毫不避讓地看回去。兩人目光相接,半晌之後燁火首先撤回目光︰「既然如此,那就試試誰會是最後的贏家。」
燁火話聲一落,一道流光驟然從落羽腳下竄出,恰好落在五行周天陣最後的一個陣法節點上。
「我來。」在落羽不及反應時,茗蘭已經代替了落羽的位置,將流光打散,迅速補好陣法節點,跟上其他人的步伐。
有了茗蘭的加入,結陣的速度加快許多。眼看還差幾個呼吸就能完成陣法,頡英忽然飛身而至。
沈讓攔在所有人前面,第一個對上頡英。兩人都沒有留手。頡英上來就下殺手,沈讓更是祭出了逍遙峰首座的信物,以逍遙峰萬年來歷任首座留下的那絲仙元力來對付頡英。
仙元力只有一縷,但對于沒有達到仙人境界的頡英來說已是不好對付。
兩人斗得陣法中氣流涌動,空間震蕩。可最讓人驚奇的是,這樣驚天動地的兩股力量踫撞,竟然並沒有讓包羅萬象陣有絲毫要破裂的跡象,反而使得它威力更加巨大。
眼看頭頂和四周的陣法壁壘愈加堅固,光幕甚至有凝實的趨勢,有人忍不住大喊。
「別打了!別打了!這陣法要活啦!」
喊話之人聲音一落,之前沒有注意到四周光幕的人紛紛去看,一看之下俱是心驚膽戰,紛紛朝著斗法的兩人大喊。
茗蘭等人心中也是擔憂,但他們誰都沒有主動開口。倒是燁火思索了片刻,揚聲道︰「罷了,罷了,到此為止吧。」
他說完,剛才還不依不饒和沈讓纏斗的頡英竟然身形一撤,與沈讓撇開一段距離,落地,罷斗。
之前喊得嗓音嘶啞的諸人︰「……」
茗蘭與廣靈子等人趁著沈讓與頡英動手時就已經完成了五行周天陣,此時沈讓回來,茗蘭上前扶他,見他雖面色蒼白,但雙目清湛有神,並未力竭,心下又驚又喜。
「師兄有沒有受傷?」
沈讓搖頭︰「放心。」逍遙峰歷任首座留下的那道仙元之力非等閑之物,他這些年進益飛速與此也有些關系。頡英畢竟只是百年內突破的大乘尊者,對很多法則運用的不夠深入,所以短時間內突破不了那道仙元之力對他造成傷害。
不過這仙元之力威力巨大,輕易借用會對自身有所損傷倒也是事實。
燁火在對面道︰「看來咱們內斗是解決不了問題的,諸位師叔不如也同弟子這樣,放下前嫌,與人合作。」
茗蘭瞥了他一眼︰「與人合作,首先對方得是人吧!」
茗蘭這話直接罵燁火不是人,燁火倒也不生氣,依然樂呵呵的︰「師叔何必這樣拒人于千里?就算師叔不為自己想想,也該為衛師叔想想。衛師叔對袁師弟情深意重,兩人現在都危在旦夕,難道茗蘭師叔就不想救一救他們嗎?」
茗蘭氣結。她明知道對方不一定有救魏凌兩人的辦法,但還是說不出拒絕的話。
廣靈子看出她的為難,接過話道︰「魏凌不會有事。」
「確實。袁師弟一死,衛師叔確實不會有事。」燁火看著茗蘭等人身後的位置,幽幽道,「可是袁師弟是為衛師叔而死的啊,不知道衛師叔知道這件事後,會作何感想?」
看著燁火嘴角的那絲笑意,茗蘭莫名的覺得後背發涼。
「你到底要怎樣?」這次開口的不是茗蘭,也不是廣靈子。而是原本在後方的林溪。
燁火滿意一笑︰「我能救袁師弟。我要血藤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