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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境晦暗的蒼穹下,一眼望不到邊際的茂盛森林里, 漸漸有一陣流光閃過。

如果此時有人從森林上空經過, 那麼只要稍稍一低頭,就能看到在整座森林最中心的地方, 有一個巨大的圓形結界正倒扣在地上, 困住了密密麻麻不知道多少名修仙人士。

而身處這個中心的魏凌等人, 他們此時正駭然的看著地上躺倒的修士,心緒復雜,喉中苦澀。

哪怕有魏凌的引魂曲及時喚醒了一部分人的理智, 但還是有小部分人沒有挺過來。他們有的是相互殘殺致死, 有的是自盡而亡,還有一些身上沒有任何傷痕,雙目瞪大著死去。魏凌上前查看了一下,發現是元魂潰散而死。

好在萬宗門的人都沒事,只有魏凌腿上受了點傷。

陸無塵想要幫魏凌處理傷口, 魏凌阻止了他。這種時候這點小傷實在沒必要費神。

各派清點了一番弟子,散修那邊陸憐君也過去幫忙照看清點了一下, 發現各派和散修加起來,一共死十七人, 重傷六人, 輕傷二十一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散修和天缽城、異族的人。

整個場地的修者此前清點過,一共是二百三十三人。這一次折去十七人, 在幾乎沒有和張晚魚交手的情況下, 可以稱得上是死傷慘重。

而散修和天缽城的人因為死傷最多, 對萬宗門等人的敵意最大。

有時候魏凌也懷疑這些人的智商是不是被狗啃了。邏輯如此清奇,思想如此奇葩,活該只能做做炮灰了。

眼見有數人情緒激動的朝沈讓討要說法,魏凌忍不住面色一冷︰「諸位可是糊涂了,殺人者是無情谷的張晚魚,你們向我們萬宗門討要什麼說法?」

一人回道︰「那張晚魚要的是你們萬宗門弟子的命,與我們何干?我們不過是受你們連累!」

他身旁的人紛紛附和,甚至有人揚言要萬宗門弟子當場自戕。魏凌氣得簡直想笑。

人煞忽然在此時出聲︰「有一件事我要告訴大家。就在數月之前,我們門下弟子曾收到一條密報,說萬宗門的衛峰主乃是異族奸細。為了證實這個消息是否屬實,我和師兄特意參加門派大比暗中調查。但就在剛才,我確定了。」他一字一頓道,「敢問衛峰主,你為何要救異族的這些人?」

魏凌看向他︰「順手而已。」安安公主這群人說到底還有些用處,現在死了對他們沒有好處只有壞處。況且安安公主此人並不是惡人,她手上甚至沒有沾過人血。

人煞冷笑一聲︰「好一句順手而已。那你此前為何又要對我師兄痛下殺手?你可以順手救了這些人,為何不能手下留情放過我師兄?還是說,你怕我們說出你的身份?」

有人道︰「衛峰主到底是什麼身份,老祖還是直接說了罷!」

人煞正要開口,陸憐君搶先道︰「老祖好歹是成名多年的前輩,怎麼這會兒這麼無賴了?你想報仇直接來就是,何必彎彎繞繞的說這麼多廢話,還污蔑魏峰主!」

人煞聞言,袍袖一揮就要以隔空攝物之法將陸憐君攝到跟前。還好魏凌一直防備著眾人忽下殺手,及時出手攔下了陸憐君。

經此一舉,魏凌徹底對這些人寒了心。

「你們想要說法?好,我就給你們一個說法。」魏凌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冷冷環視過眾人,嘴角微微抿起,帶著說不出的冷意。

將離形劍祭出,帶著重重殺意的猛然擲在場地之中,魏凌道︰「想用我萬宗門弟子的命來換你們的命,那就看你們有沒有那本事了!莫說我想殺你們易如反掌,即便我們萬宗門弟子引頸自殺,你們以為她會放過你們?」這些人說來說去不過就是想要找個理由用萬宗門弟子的命來換自己的命,偏偏又沒有足夠的膽量沖上來動手,便一直用語言攻擊。魏凌看著這些人的嘴臉,只覺惡心反胃。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傳過來,眾人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燁火斜靠在一棵大樹樹枝上,緩緩鼓著掌道︰「精彩,精彩。外面的人還沒動手,里面的人就亂成一團,嘖嘖。」

人煞喝道︰「你這叛徒,還敢在這里說話!」

燁火挑了挑眉︰「我是萬宗門的弟子,要說叛徒,也只有我師門的人能這麼叫我,你這老兒憑得什麼?」

人煞氣得雙目圓睜︰「你背叛華夏族給異族賣命,這叛徒之名就是你身上的烙印,人人叫得!」

「哦?」燁火不以為然,「照你這麼說的話,你自己也是叛徒了。」

燁火最後一句話用的不是疑問句或者反問句,而是陳述句。人煞一听就氣得額頭青筋直冒,大罵道︰「混賬小兒,休要胡說!」

燁火道︰「我有沒有說過,我師傅是金焰?」

「誰?」有人驚問。

又一人道︰「莫不是萬宗門的那個叛徒金焰?」

散修那邊有人嗤笑︰「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沈讓和茗蘭等人雖然驚訝,但見魏凌臉上不動聲色,便也沒有說話。

人煞哼了一聲道︰「那又如何。」

燁火道︰「不如何。只是我恰好知道我師傅找過你和你師兄,而且和你們做了一場交易。」

「休要胡說!!」人煞大怒。

燁火伸出一根手指在臉前搖了搖︰「別惱啊,本來就丑,這一惱更丑了。」

因著燁火的這一句話,人群中傳來接二連三的嗤嗤笑聲。人煞當下再也忍耐不住,沖天而起,直接雙手呈爪狀朝著樹上的燁火抓去。

燁火的修為境界看似只在魂動期,實際上絕非如此。不然他之前也不會和頡英斗個旗鼓相當了。

人煞以為燁火最多也就是萬宗門的一個小輩弟子,所以手上煞氣只用了七成功力。他本以為這一下可以直接將這小子斃于爪下,誰料抓到對方肩膀時,只覺手上一麻,半邊身子一陣滾燙,丹府內的靈力登時凝滯,帶著他的身子就朝下面栽去。

燁火笑道︰「以老欺小,還摔了個狗啃屎,哈哈哈哈。」

話聲一落,地上的人煞一蹦而起,想要再去對付燁火,卻在看到對方看似溫笑,實則不含一絲溫度的眼神時退後了一步。

燁火道︰「技不如人就別丟人現眼了。」

「你……」人煞面上青白交加。

燁火繼續道︰「魏師叔,你救了我一命,我現在就當還你的人情。只要你把妙音鐘和血藤花交給我,我就幫你殺了這些人,再破了這結界,如何?」

魏凌︰「……」

燁火重新靠回樹干,悠然道︰「封眠寂滅陣,再加上幻冥香,另外輔以鳳棲鼎里的赤炎真火。無聲無息侵人體魄,在不知不覺中使幻境與真實交替,使人生生瘋魔。」他歪頭看向魏凌,「而且,就算不瘋魔致死,還有鳳棲鼎里的赤焰真火呢。那可是專燒修士元魂的真火,唰的一下,就死了。」

他邊說邊比劃,一席話說得在場諸人齊齊面色大變。

他們此前雖然知道這結界厲害,但到底還是不知道它到底是由什麼陣法結成的,有什麼效用,更不知道身邊的人是怎麼死的。現在被燁火一說,才知道原來他們竟一直在不知不覺的產生幻覺,偏偏他們自身也分不清哪些是幻覺,哪些是真實。

魏凌听完燁火的話,也是有恍然大悟之感。這陣法、幻香、真火他都听過,也了解一二,只是之前一直沒有將這些聯系起來。另外,倘若這陣法、幻香、真火真如燁火所言,恐怕他們這些人還真的無法活著走出這里。

想到此處,魏凌側首朝張晚魚看去。

從魏凌以引魂曲破除眾人的幻覺開始,張晚魚一直沒有說話,也沒有進一步的行動。她單單是站在那里,半扶著昏迷的沈凌雪旁觀結界中眾人的丑態,就好似這些人無論如何蹦都無法跳月兌出她的計劃一般,端得是冷漠自信又無畏。

哪怕燁火說出她現在所依仗的這些東西,她也沒有一絲動容。

「你的目的是殺了萬宗門的人。」魏凌朝著張晚魚說了一句,然後看向燁火,「你的目的是妙音鐘和血藤花。」

燁火笑了笑︰「衛師叔要是覺得這交易比較吃虧,也可以提出其他要求。但凡弟子能做到的,肯定幫師叔完成。」

魏凌看了他一會兒,道︰「我要是不給呢。」

燁火面上的笑容微微收斂︰「師叔何必這麼固執。你取妙音鐘血藤花不過就是為了救華夏族的人,但你也看到了,這些人值得你救麼?」

「華夏族的人不全是好人,異族的人也不見得全是好人,遇人不淑不是背叛自己民族的理由。」魏凌話聲不大,語氣也是淡淡的,但傳進眾人耳中,卻使人醍醐灌頂。

燁火目光微微閃爍,半晌之後才道︰「師叔所言甚是,弟子受教了。」旋即又恢復一貫的笑臉道,「但神族有一點比華夏族強。」

魏凌頭微微轉向一側,目光看著一處空地,沒有接話。

燁火也沒在意魏凌的冷淡,笑著道︰「至少神族的人不會因為幾句話的挑撥,就對著自己的族人喊打喊殺。他們都是先打退敵人,再解決內患。」

諸人一听,只覺臉上火/辣辣的難受,好似驟然間被人狠扇了十幾巴掌一般。唯有安安公主等人臉上露出傲然之色。

人煞雖然有心反駁,但思前想後,發現華夏族竟然一直以來都是以內斗為主,外斗為輔。雖然他們陰煞門內部極為團結,但這些年來一直被其他門派排斥和擠兌的事兒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若……若華夏族如神族那般團結,若所有門派都毫無芥蒂的接納他們陰煞門,他們又何至于淪落到與神族做那一場交易的地步!思及此處,人煞竟第一次對自己所在的陣營有了一絲恨意。

魏凌雖然看著別處,但他靈識卻鎖定了在場所有人,把諸人的神色變化都盡收腦中。他見人煞神情不對,當下便彈指發出一指靈力襲向人煞後頸。人煞警覺,閃避之後見魏凌正目光沉定的看著他,不知為何竟有一種心虛的感覺。

魏凌緩緩道︰「你知道老虎和螞蟻的區別嗎。」

燁火神情微動。

魏凌道︰「螞蟻太過弱小,不能獨自覓食,所以它們很團結,所有螞蟻的生存只為了種族的延續而存在。而老虎,」魏凌頓了頓,抬眸逼視著樹上的燁火,一字一頓,「它強大,高傲,不屑于群居,連自己的同類也能食用。但若有人侵犯它的領地和尊嚴,它們即便是獨居,各自為政,也一定能用牙齒和利爪撕碎它的敵人!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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