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凌啞然。他知道陸無塵的性格極為好強, 要讓他說出自己錯了這種話很不容易, 所以他就沒阻止對方繼續說下去。
結果陸無塵又沉默了。
魏凌有些哭笑不得。
此前陸無塵對他的不信任, 確實讓他很憤怒, 甚至是憤恨, 但經過剛才一番調息,他反而想明白了所有的事。
他舍不得與陸無塵分開是事實,陸無塵不信任他也是事實。既然如此, 那他就把自己的心剝開給他看, 讓他看清楚他的真心。
魏凌半跪在地上, 伸手覆在陸無塵心口︰「我知道你能感受到同心契的契約之力,我也感受得到。所以你現在告訴我,你到底為什麼不信我?」他已經撤回了對契約之力的束縛,兩人現在心意相通, 誰都無法說謊。
漸漸地,魏凌覺得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心口處的溫度也越來越燙,甚至夾帶著一絲惶恐。
「你害怕?」魏凌有些驚訝。
陸無塵渾身緊繃,額頭上慢慢滲出一層冷汗。
魏凌忽然厲聲道︰「你掩飾什麼!」魏凌第一次用極為凶狠的目光瞪視著陸無塵, 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去把他撕碎, 「我就那麼不值得你信任?!」
此時此刻,他對陸無塵毫不設防,甚至把心底所有的秘密都展現出來,給陸無塵隨意翻看。可陸無塵竟然在抵觸他的探視?
魏凌猛地抽回手,站起身來回走了兩步。
他自從穿越到這個世界,不,應該說是從在21世紀時開始,就沒有過這種抓心撓肺的感受。
簡直是豈有此理!
魏凌頓住腳步,站在陸無塵一側道︰「你起來。」
陸無塵沒動靜。
魏凌氣怒之下,轉身對著他腰側就是一腳︰「我說起來你听不到嗎!」
陸無塵頭部動了動,微微低垂,將自己的面部表情完完全全掩藏在陰影之下。
魏凌幾乎一口老血噴出來︰「好……陸無塵,你真是好得很!」他往旁邊走了兩步,站在露台邊看著|乳|白色的潭水,道,「你想一直這樣下去,那我也無話可說。」
伸手祭出離形,魏凌試著調動靈力。結果一只手忽然從後面伸過來,一把將離形奪了過去。
魏凌冷笑道︰「拿來。」
陸無塵抿著唇,目光極為復雜地看著魏凌︰「……不。」
「陸無塵。」魏凌掩在袍袖中的手緊緊握住,用力到骨節發白,「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這最後一次機會,不止是給陸無塵,也是給他自己。若是陸無塵當真執迷不悟……
就算再痛,他也會徹底斬斷兩人之間的一切。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魏凌的心意,陸無塵身子晃了晃,竟有些站立不穩的樣子。
難以名狀的氣氛在兩人之間彌漫開。四周的微光打在二人臉上,使得他們的面部表情看上去有些模糊。
而事實上,修仙之人五感六識異于常人,哪里會存在什麼模糊的視線。不過是他們自己不願意去看清楚罷了。
許久之後,陸無塵緩緩開口道︰「……你來自,另一個世界。」他的雙唇發白,聲音微顫,「我只是你書中的一個角色,你來這里之後的,一顆棋子。」
極為簡單的兩句話,陸無塵中途卻停頓了好幾次。魏凌的心跳也跟著停頓了好幾次。
陸無塵沒有再說別的。魏凌一時間也無話可說。
他覺得他需要好好冷靜一下,把思路理一理,再好好跟陸無塵解釋。
是,他是來自異界沒錯。
陸無塵是他書中的一個角色也沒錯。但「一顆棋子」這種想法,到底是怎麼出現的?
魏凌抬手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轉身對著潭水,緩緩吐出一口氣,然後重新轉身面對陸無塵︰「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陸無塵面色白得仿佛暗夜里的無常鬼,一雙眼楮卻是最黑的顏色︰「在……赤焰火原。」
轟——
魏凌腦子里仿佛有一顆炸彈,隨著陸無塵口中吐出的這四個字,轟的一聲,炸了。
赤焰火原,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兒了?
魏凌閉上眼仔細回想,當時他被陸無塵強制拉進了九轉玄機塔的赤焰火原之中,見到了自己最怕的人——唐葉。
他父母離異的第二年,他爺爺中風,女乃女乃一時照顧不了他,把他送到父親那里住過半年。那半年時間里,唐葉作為他的後母,除了在第一次見面時噓寒問暖扮演過慈母的角色,其他時間只有百般毒打和千般辱罵恐嚇。
那時候他還想過把這件事告訴父親,或者離開那里,回到鄉下。可真正讓他想不到的是,他的父親除了在接他時見過他一面,直到半年後他女乃女乃過來接他,他也沒有再見過他的父親。
這件事一直被他埋在心底,沒有告訴過任何一個人。
父親對他沒有感情,母親遠在國外,女乃女乃身體不好。他不藏在心底,又能和誰說。
只是沒想到,陸無塵會從赤焰火原幻化出的唐葉身上看出端倪。
「從師尊救我回去的那天起,我就在懷疑……」陸無塵緩聲道,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可我從沒想過,事情的真相會是這樣……一本書,一個角色,一顆棋子……師尊還要我說什麼?」
魏凌忍不住上前伸手扣住陸無塵的脖子,將他拉向自己︰「誰說是棋子?」將陸無塵的手放在心口,魏凌幾乎有些恨鐵不成鋼道,「我的心意你感受不到嗎?一句一個棋子,你到底是傻了還是瘋了,我站在你面前你都不問,也不說,就只是自己臆測?」
陸無塵微微低頭看著魏凌,兩人目光相接,他仿佛在魏凌眼中看到了星空和大海,又好似看到了無邊無際的陽光和草原……他不想移開自己的目光,只想不顧一切的沉|淪進去,與師尊永遠不分開。
魏凌見陸無塵不言不語地看著自己,也沒動作,心下一動,立刻闔上眼對著他嘴唇親了上去。
四周的空氣漸漸升溫,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魏凌從主動變成了被動,被陸無塵狠狠地壓|在一側的藤蔓上,吻得胸口發疼,身子也被抬起,一下子從後面深深貫穿。
沒有經過潤/滑,也沒有太多的愛|撫。陸無塵動作急切中帶著焦躁和不安,讓魏凌連喊停下的心思都沒有。
時間一點點流逝,山洞里除了兩人發出的悶哼和喘息,還有摩挲過藤蔓發出的細膩聲音,一片寂靜。
可越是這樣的寂靜,越是讓人瘋狂。
太過安靜了,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們兩人。他們感受著彼此,擁抱著彼此,沒有一絲的縫隙。
……
等一切結束的時候,魏凌許久都反應不過來自己到底都干了什麼。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處于一種當機的狀態,身上也沒什麼力氣。只能順著陸無塵的動作,任他給自己清洗和穿衣服。
他記得他們來這里的目的,是帶走血藤花和綠蘿仙子。現在……
魏凌坐在藤蔓旁,正想和陸無塵說話,就見一朵血紅色的小花放在了自己掌心。
「?」魏凌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縮小版的血藤花。
陸無塵聲音低沉道︰「我原本想毀了它。」
魏凌一驚。陸無塵繼續道︰「神族不滅,師尊就無法離開這里。我就可以一直看著師尊……」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走?」魏凌道,「我幫華夏族對付神族,並不是為了離開這里。」雖然剛開始確實是因為想回去……不過自從打算和陸無塵在一起,就真的沒再想過了。
陸無塵目光復雜地看了魏凌一眼。
魏凌道︰「就算你不信我,也該信同心契。」
陸無塵道︰「我信師尊。」
魏凌︰「……」之前的話都被狗吃了。
陸無塵湊近魏凌,看著他道︰「師尊發誓,絕不會為了華夏族的任何人、任何事拋下我?」
魏凌︰「……」
「師尊不敢嗎?」陸無塵瞳孔微縮,語氣變得有些咄咄逼人,「那些人的生死與我們有什麼關系!你處處維護,時時掛心,為的到底是什麼?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待我真心,想與我相守,可我連那些愚蠢的廢物都比不上!你把他們放在我之前!」
魏凌連忙扣住陸無塵的肩膀和脖子,示意他冷靜︰「沒有,他們沒有在你之前。你比他們重要,比我自己都重要。你冷靜些。」
魏凌知道陸無塵精神狀態不對,但沒想到會這麼嚴重。兩人剛才還相互廝磨,難舍難分,一眨眼就變得這麼凶殘暴躁,實在……
「我發誓,絕不會為了華夏族的任何人、任何事拋下你。如違此誓……」
「如違此誓,就讓師尊無論到了何時何地,哪一處時空,都會被我找到,永世禁錮!不得翻身!」
魏凌︰「……這樣?」
陸無塵冷笑︰「發誓。」
魏凌︰「好。如違此誓,就讓我魏凌無論到了何時何地,哪一處時空,都會被陸無塵找到,永世禁錮,不得翻身!」
話音一落,陸無塵一把抓住魏凌舉起的手,緊緊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