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梓桐在第二天天還沒亮的時候就被家里人開車接走了,韓殊醒來的時候,隔壁房間早已經退房了。安梓桐甚至沒有和他打聲招呼就走了,又想起昨天他下意識地躲閃,韓殊有點失落。等過一陣,安梓桐應該就能恢復過來了吧,畢竟他是個那麼神經大條的樂觀主義者,韓殊安慰自己,但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回不到從前了……
不過後來他回到家之後,安梓桐給他打了電話,電話里的他語氣也恢復到平常了,韓殊和他隨便聊了一會兒,安梓桐告訴他,他最近要去國外待一陣時間,找找靈感也放松一心。韓殊雖然感到詫異,但也覺得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而且這一次安梓桐是跟著去國外忙工作的大哥去的,韓殊也不擔心他沒人照顧。
「我決定把我的畫拿去參賽了,等我畫完就送過去,你一定要去看啊!絕對要去哦!」
韓殊笑著應下了,安梓桐很少拿自己的作品參賽,也不刻意地去拉票,他不是很在乎自己的名次,不過每次他的畫成績都不錯,這一次他倒是難得積極了一回啊。
韓殊掛了電話心里倒也松了口氣,看著在他身後拿著一瓶水遞過來的「觸手」無聲地嘆了口氣。他回家已經是第二天了,發生了一些讓韓殊有些頭疼的事情。
沒錯,他發現,那家伙跟著他回家了!
並且很高調地出現在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家里好像住了個田螺姑娘一樣,但韓殊並不覺得省心,反而是覺得疲憊極了,還因為覺得自己的**被侵犯的只剩渣了有點惱火。從起床開始,那家伙就一直在高調地刷著存在感,在他剛剛睡醒還有些懵的時候,就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恰到好處地按摩著他因為睡的姿勢不對而有些落枕的肩膀。那力道和手法,堪比專業,韓殊下意識地享受了起來,但是很快他的睡意就被嚇沒了,他回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身後的牆壁不知道什麼時候染上了一片黑色,從黑色的裂縫里,伸出了兩只手臂,也就是現在正按在他肩膀上的這兩只爪子!
韓殊揮手拍掉了那兩只手臂,有些喪氣地捂住了臉,這玩意兒真的是纏上他了啊!竟然還跟著他回家了!還有他到底是為什麼要跟著他啊!
韓殊百思不得其解,然而這並不妨礙家里的不速之客繼續入侵他的生活。做飯的時候有人遞圍裙,吃完飯後有人幫忙把碗和盤子收走,不一會就听見廚房里傳來了水流的聲音,隨後就是不是很和諧的兩聲脆響……
韓殊趕緊跑到了廚房,這一看不要緊,不算小的空間里密密麻麻擠滿了黑色的觸手,堪比路障,讓他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那東西看他來了,在門口的觸手紛紛向後退了些,給他騰出了行動的空間。
他看到洗碗池的時候就僵住了,本來還算整潔的廚房讓那東西弄得亂七八糟,洗潔精噴的到處都是,碗和筷子盤子凌亂地擺在洗碗池里,洗碗池里蓄滿了水,水龍頭還在嘩嘩地放著水,差點就要溢出來了,水是已經渾得不行了的菜湯水,上面還漂浮著油沫子和洗潔精搓出來的大量泡泡。
這田螺姑娘也太糟心了吧!!!
還有這地上被摔碎的兩個盤子和一個碗,在旁邊,黑色的觸手上還卷著一個因為洗潔精的緣故變得格外滑手的碗,眼看就要滑出去了!
韓殊趕緊上去搶救下了這個碗,關上了差點水龍頭,頭疼地看著惡心的水池,咬牙切齒地從嘴里擠出幾個字「什麼都別踫了求你了!」
他揮開了很礙事的觸手們,卷起袖子,做好了心理準備,把手伸進了那水池里,要知道當醫生的都有一點輕度潔癖啊!簡直是要命!
掏干淨了堵在漏子里面的剩菜,結果里面也給堵了,韓殊折騰了一個小時才用工具把堵在管子里的東西弄出去,好不容易讓水流下去了,韓殊再也忍不住了,拿洗手液洗了五回胳膊,但依舊覺得手上油乎乎的。把所有的碗盤收拾好,又把地上的碎片打掃干淨了,擦干淨弄得到處都是的泡沫,把廚房恢復原樣又花了他一個小時的時間。
毫無意義地勞作的兩個小時,讓韓殊整個人陷入了一種煩躁的情緒,這些黑色的家伙看著更加不順眼了。他盯著現在還沒有散去黑色的牆壁咬了咬牙,「拜托不要給我添麻煩了可以嗎。」
這次那些黑色的手臂不敢鑽出來煩他了,韓殊平靜地呆了一個小時,看他氣差不多散了,那東西又開始刷存在感了,他有些討好地給韓殊送了水,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的手臂,簡直就像是在認錯的小媳婦一樣,讓韓殊哭笑不得。
後來發現他真的不再在意中午的事情的時候,那東西又開始耀武揚威了。
經過幾個小時,韓殊發現自己的適應力強的驚人,雖然還是很不自在,但是現在身後要是突然被什麼東西踫到了,或者自己眼前的牆壁突然變黑然後開裂了,他也不會被嚇到了。
那東西就像是鐵了心地住下了。
韓殊知道這種東西也不是你想趕走就能趕走的,那東西對他這麼客氣真的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就算他再怎麼生悶氣也沒用,還不如早點看開點,就當合租的室友了,他自己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難免有點孤獨。
「喂,你能說話的對吧。」
空氣好像突然寧靜了,好像有很小的聲音傳了過來,當韓殊仔細去听的時候,那聲音也逐漸清晰了起來。那並不是普通的傳到耳朵里的聲音,聲音反而像是直接進入大腦的。听過很多次的韓殊也有點熟悉,這是鬼和他對話時才有的感覺。
【你終于听到了啊……】那聲音嘆息著說。那聲音和電話里的沒什麼不同,低沉帶著點沙啞,是很磁性的男中音。
「???」那東西之前說話了嗎?韓殊有點不解。
他好像看出了韓殊的疑惑,接著解釋道︰【我之前一直試圖讓你听見,不過這件事的選擇從來不在我,是你覺得我會和你說話,所以才能「听」見我說的話。】那東西不急不慢地解釋道,說著讓韓殊模不著頭腦的話。
「這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你注意沒注意到,你用那個攝像機看到人的靈魂的時候,才意識到周圍有靈魂的存在,在這之後才听見聲音,對吧。】
韓殊回憶了一下,好像確實是這樣,「難道之前他們也在說話嗎?」
【他們還在怪物身體里的時候也在呼喊,只不過你覺得怪物不可能和你對話,所以才听不到……】
這家伙說的話讓韓殊有些懵逼,這是什麼唯心主義的想法,想听到就听得到,覺得沒有鬼就听不到鬼音。
【你是特別的,寶寶】他說寶寶的時候特地拉長了聲音,好像立體環繞的聲音讓韓殊整個人下意識地抖了抖。
「別用那個名字叫我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你的身體可以接收到我們傳遞的消息,只不過如果你不去用意念感知就無法接收到我們的情緒和想法。】
韓殊皺著眉頭沉思了一會,那家伙說的這些和他身上所經歷的現象好像是吻合的,他的確是見到靈魂之後才听見他們的聲音,有時候也能感知他們的情緒,一般而言,他都是在看到靈異事件發生之後才听見的鬼音,如果這麼看來,那家伙說得一點沒錯。
「所以說,我見到那些靈魂之後下意識地在用意念感知了嗎?所以說你每次和我對話都是用電話!」韓殊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
【沒錯……】
「所以當時在醫院,小玫他們听到的只是雜音!」
【是的,我其實一直都在和你對話,只不過你潛意識里感覺的「開關」是關閉的。】
原來還有這種事!韓殊好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他听見那東西輕笑了一聲,低沉的聲音好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寶寶,這是個很棒的天賦,不要害怕。】
「都說了,不要叫我寶寶了,我已近二十六了……」韓殊有些惱羞成怒瞪了他一眼,耳根都有些發紅了。「還有那個天賦,我真的不想要。」
他輕笑了一聲,沒有在意韓殊的排斥,從聲音都可以听出他的心情不錯,【我一直在你身邊,你只要相信這點就好……】只要相信了這個,韓殊下意識就會認為他會和他交流,從而潛意識中會開啟接收鬼音的開關,他和他的交流將在無障礙,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和他的孩子就能回到多年以前的親密無間。
「喂,你現在還沒告訴我你到底為什麼一直跟著我。」韓殊有些泄氣,他癱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在他眼前的黑色小觸手。
【你以後就知道了】
「算了,先不管這個了」韓殊搖了搖頭,得不到答案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韓殊其實也沒期待他能告訴自己原因,也不奢望他能放過自己去纏著別人,「我也不能一直叫你‘喂’吧,我猜怎麼稱呼你?」
等了有一會兒之後,那家伙才開口了,【你來決定吧,寶寶】
真的是不管怎麼糾正都沒有用啊!韓殊陷入了一種莫名的羞恥感,為什麼那家伙就這麼揪著這個名字不放呢!還有,他到底是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的啊!韓殊拉下了臉,對著眼前黑色的小觸手開口了︰「狗蛋!」
【……】這次就算是不刻意听也能感覺到那家伙的糾結。韓殊在心里偷笑了兩聲,戳著那些小觸手們,「狗剩,黑蛋,狗子,柱子,你喜歡哪一個?」
【寶寶你還是換一個吧……】
「你說讓我選的,而且都說了不要再叫我寶寶了。」韓殊有些咬牙切齒。在他手下被□□的小觸手都萎靡地縮了起來。微微扭動著身軀想逃離他的魔掌。
看了他這樣的作態,韓殊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考慮到以後自己叫名字的舒適程度,狗蛋之類的這些名字,好像確實有點別扭……
韓殊模著下巴歪著頭想了一會,才抬頭,公布了他心里的最終答案「剛剛的那些不算,以後叫你黑澤怎麼樣。」每次被這些黑色觸手包圍的時候都好像陷入了黑色的沼澤,叫這個名字也的確貼切。
【可以……】
「那能幫我把遙控器拿過來嗎黑澤?」韓殊指了指桌子上的電視遙控器,一點都不客氣地使喚起了家里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