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我走吧,小遠。」安瀾澤還在苦苦哀求著拽著他,拖著他走著的男人,他看著自己的臉,此刻卻顯得那麼陌生。
「我們好不容易能在一起了,你不開心嗎?」
「我已經死了,小遠,三十年了,真的很痛苦……」安瀾澤拽著他的手,眼神里滿是祈求。
「但是現在已經晚了,你已經變成和我一樣的存在了,我們會永遠在一起……」陸霄遠溫柔地鉗制著他,拖著他走向了那件人偶房,打開了房門,剛剛躺在地上的那些人偶已經不知什麼時候走回玻璃箱中了。「喜歡嗎?你不是一直想要個孩子嗎,都醒醒吧,來見見你們的媽媽。」
他說這話,那些玻璃櫃里的人偶全都活動了起來,只不過這一次,玻璃櫃的門並沒有被打開,人偶們在玻璃櫃里紛紛開口叫著「媽媽……媽媽……」
那聲音吵得安瀾澤很難受,尤其是他一眼就看出這些孩子們不是真正制作出來的人偶,而是普通的孩子被殘忍地殺害之後制成的這些玩具。他難受地彎下了腰,干嘔了起來。
「來吧,瀾澤,挑一個孩子吧。」陸霄遠輕聲說道,「我們以後會永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再也沒有人能打擾我們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還在這里,你們親密的時間可能要推後了。」
安瀾澤猛地回頭,看見了正斜靠著門看著他們的韓殊,他看起來毫發無損。
「陰魂不散……」陸霄遠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他陰沉地看著站在門口的青年。不管多麼致命的陷阱被觸發了,他都能這麼毫發無損地逃出來,簡直不能更讓人心煩。
「謝謝夸獎,我一向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韓殊輕笑了一下,眼神看向安瀾澤的方向,「我只有一個目的,把安梓桐還給我。」
「自說自話的小子……」陸霄遠陰沉著臉,黑氣從他周身冒了出來,就算不用攝像機看也能感覺到氣溫突然變低了。
玻璃門的開關被打開了,可是本應從里面出來的人偶們卻僵硬地站在原地,從他們腳下伸出來的黑色觸手一樣的東西把他們死死地困在了玻璃櫃當中。
這個城堡的意識能做到的手段也就只有依靠機關和玩具,並不能做到憑借他的黑氣或者意識直接殺人,這一點韓殊幾乎可以斷定,只要解決了玩具和機關,那意識本身可以稱得上是無害了,畢竟真正力量強大的怪物只能算少數。
「所以現在能好好听我說話了嗎?」韓殊歪了歪頭,伸出手打了個響指,無數黑色的手從地面中伸了出來,抓住了陸霄遠,把他困在了原地。
「我告訴你,能救你朋友的方法……」安瀾澤沖他露出一個微笑,向他慢慢走了過來,韓殊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警戒地看著他。不過安瀾澤只是笑了笑,他將手伸向那個胡桃夾子,對韓殊說道︰「把他給我吧,相信我。」
「你到底在干什麼!」被困在原地拼死掙扎的陸霄遠眼楮一下瞪大了,他對著安瀾澤吼了出來,但依舊沒能阻止安瀾澤從韓殊手中接過了那個胡桃夾子。
「靈魂在外面存在的時間不能太長,否則就會逐漸消散,但是沒關系,這具身體本來就是他的,我會還給他。」
安瀾澤輕輕撫上了胡桃夾子的眼楮,胡桃夾子在他手中慢慢顫動了起來,上下頜也開始相互踫撞了起來。而反觀安瀾澤,他的狀態就沒那麼好了,他僵硬地握著玩具,靈魂對這具身體的操控突然變差了,從腳開始,逐漸失去了控制,他癱坐在了地上,平靜地看著韓殊。
「時間不多了,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瀾澤!!」陸霄遠突然暴起掙扎,可惜,即使他拼盡全力散發黑氣依舊不能掙開那黑手的桎梏,黑色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止住了他的話語。
安瀾澤轉頭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個微笑,「他叫陸霄遠,我們在十四歲的時候就認識了,我剛剛轉學過來,正好和他坐同桌,小遠一開始並不怎麼喜歡我,是我一直纏著他,我們一起解決了很多麻煩,終于我們成為了朋友……」
那是將近五十年前,安瀾澤剛剛跟著父母從國外回來,家人做的生意剛剛起步,順風順水,父母疼愛他,還有個很寵他的哥哥,哥哥在學經濟的方面很感興趣,學的也出類拔萃,他過著美好的生活,而肩上的負擔幾乎沒有,他可以肆意做他喜歡的事情,簡直就像童話里的小王子一樣。
而相反,陸霄遠的生活就沒那麼好過了,他出生的時候就被遺棄了,和很多孩子生活在福利院,雖然也不用為衣食住行所擔心,也沒有什麼虐待之類的事情,但孤兒院這種地方注定就不是什麼溫暖的地方。
院長和護工對他們是有些感情,但怎麼都比不上父母對孩子的愛,而孤兒院里的孩子們也成熟的可怕,很早就知道用乖巧的偽裝換取大人們的關注。很可惜,陸霄遠不是混得很好的孩子之一,因此,他總是被忽視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了。孤獨是讓一個孩子性格扭曲最可怕的凶手。
更糟糕的事情發生在中學的時候,陸霄遠是孤兒的事情並不是什麼秘密,也正因為如此,他成了正處于向成年過渡階段的青少年們的欺負目標,倒不是說有多惡意,但是平常一些不假思索就說出口的語言總是傷人的,並且,陸霄遠並沒有父母,即使在學校被打了,也沒人會過來找他算賬。
這種糟糕的情況一直持續到初二,安瀾澤轉學過來的時候,安瀾澤作為轉學生,就像一個王子一樣,有著優越的家境,帥氣的外表,和溫柔幽默的性格,幾乎成了全班人的焦點。
陸霄遠討厭這種天生就擁有了一切的人,所以他最開始很排斥,可偏偏就是這個萬眾矚目的王子,對著他伸出了手。他就像一道陽光,照進了他陰暗的人生。安瀾澤幫他解決了那些一直時不時欺負他的同學,在什麼時候都記得帶上他,跟在他身邊,幾乎讓陸霄遠忘了,自己是個出生就被世界拋棄的孤兒。
陸霄遠變了,他向著安瀾澤所希望的方向,變得漸漸開朗了,他和安瀾澤度過了無比快樂的初中時代,雖然會因為學業煩惱,人生卻好像慢慢被染成了鮮明的彩色。
「你是個天才啊小遠……」
這是安瀾澤第一次看見他自己畫的設計圖的時候說的話,那是的他們17歲,讀了同一所高中,為了跟上安瀾澤的腳步,陸霄遠幾乎是拼了命的努力。但他的光芒始終蓋不過校園的小王子安瀾澤,這讓他感到絕望。
或許他的天賦真的不在普通的考試做題上面,他讀了一些設計的書,幾乎是立刻上手了,這也是第一次他听到安瀾澤這麼毫無保留地稱贊,他看到了屬于自己的發光點。
「那以後我們開一間玩具城怎麼樣?我負責設計,你來幫我把它們賣出去。」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安瀾澤的表情。
安瀾澤看著他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點頭同意了。
就像很多勵志故事一樣,陸霄遠和安瀾澤在大學開始在學校創業,只向家里借了一點錢,從學校定制的玩具店開始做起,經過十年打拼,他們竟然真的做到了全國最大的連鎖玩具店。
他們現在的積蓄足夠買一塊足夠大的地了,安瀾澤說,想要蓋一間全國最大的玩具城堡,讓所有的孩子想到這里都會向往。
陸霄遠當然同意了,安瀾澤就算讓他去死他都會毫不猶豫地開槍自殺。十幾年的時光過去,安瀾澤還像個年輕人一樣,心中裝著無數美好的夢想,而陸霄遠則是在十幾年的時間里逐漸扭曲了自己的心靈,愛慕就像一顆種子在他心中萌芽了,又因為難以啟齒的陰暗心思讓這棵戀愛之樹像是滕蔓一樣逐漸盤踞在了他的心中,扭曲著長成了參天大樹。
比奇堡玩具之家誕生了,這個城堡耗費了陸霄遠無數的心血,他親自設計了這里所有的機關和密道。而就像安瀾澤所期待的那樣,比奇堡成了全國孩子心之向往的玩具天堂。那一年的他們不過二十五歲。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五年之後,安瀾澤會這麼突然地離開了人世……
那是一種先天性的心髒病,平時沒有一點征兆,只要發作幾乎就是不治之癥。陸霄遠根本不能接受,在三年前,他表白了,這個時代的人對于同性戀的接受度並不是很高,不過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安瀾澤竟然答應了!陷入愛情的甜蜜幾乎慢慢消除了他心中的陰暗,他買了一對昂貴的黑寶石耳釘,當做定情信物,他們兩人一人一個。
可命運就是這麼殘酷,幾乎在他以為得到了一切的時候給了他當頭一棒。陸霄遠不能接受,他在安瀾澤發病之後就在瘋狂地尋找著留下安瀾澤的方法,他投了大量的積蓄進去,可是根本沒有用,安瀾澤在發病後的兩個星期之後永遠地閉上了眼楮。
「所以他最後用了那些法陣……」韓殊看著安梓桐身體後面印上的血色法陣沉思著。「那到底是個什麼法陣?」
「這並不是什麼好東西,這是個黑巫術,也是個詛咒。」安瀾澤有些痛苦地閉上了眼楮,他的胸口一下已經不受控制了。「施術者會奪取他人的身體,我的靈魂對他幾乎不設防,自然成功率會很高,要是強制轉移靈魂的話,血緣親近的人的成功率會更大,估計這也是為什麼他沒有對梓桐做什麼的原因。」
「所以他侵佔了你的身體?」
「沒錯,他把我的尸體偷了出來,用自己的靈魂佔領了這具身體。」安瀾澤頓了頓,復雜地看著一臉驚恐地看著他的陸霄遠,「然後在我頭七回來的時候把我困在了玩具里。我之前也說過,靈魂附在玩具上也是不可能長時間存在的吧。」
「所以他制造了那個蜘蛛怪!」
「聰明,你猜的沒錯……那是一個詛咒靈魂的術,用更多帶著恨意和怨念的靈魂把人的靈魂強行變成怨靈,從此之後無法再前往彼世,只能永遠停留在這個世界,或者魂飛魄散……我已經和他一樣了……」
韓殊突然覺得背脊有些發涼,安瀾澤看他的臉色不太好,笑著安慰道︰「其實佔領身體的破解方法也很簡單,只要直接觸踫靈魂載體就好,身體和靈魂本來就有著斬不斷的聯系,再強力的術也不能阻止靈魂回歸本體。」
「可是這樣的話,你會怎麼辦?」
這時候,安瀾澤脖子以下的身體都已經失去控制了,他很艱難地開口了︰「這一切……都因我而起……也該結束了」
「不要!瀾澤!」一直掙扎著的陸霄遠終于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掙開了枷鎖,沖到了安瀾澤身旁,顫抖地用手蓋住了他的眼楮,「瀾澤……我錯了,瀾澤……別走……我把身體還給你……我把身體還給你!」
混亂的場面讓韓殊有些不知所措,安梓桐的身體和安瀾澤的身體同時發出了痛苦的嚎叫,也不知道是那個靈魂發出來的。在他們周身,憑空出現的風吹亂了韓殊的頭發。
兩根黑色的手臂輕輕攬住了她的腰,抱著他後退了兩米,懸浮在了半空中。
一分鐘左右的時間過得格外漫長,這空間終于重新恢復了平靜。
「阿殊?」安梓桐重新睜開了眼楮,如果這時候掀開他的衣服就會發現,曾經刻在他背後的紅色法陣已經慢慢變淺了,是安梓桐回來了!
韓殊終于大大地松了口氣,一直攬著他腰的黑手輕輕地把他放回了地面上,韓殊此刻也克制不住地笑了起來︰「梓桐,你終于回來了!」